“这,便是我的双眼所看到的未来,那个由我亲手开辟出的幽界,最终的归途。”
姜小满沉默片刻,再问:
“那我要怎么做,才能拯救族人的‘残缺不全’?”
子桑楚含血的唇瓣却苦涩一笑,
“我只是神司,从来无法揣测,更无权定夺天尊的意志。”
“世间之事或无绝对的对错,但一旦秩序混乱,必定引来难以磨灭的灾难。因果错乱的终章,便是幽界的混沌之力冲破封印,吞噬那位创世神曾经创造的一切。”
“这不是天尊之怒,而是天尊之悲。”
她侧过头来,“唯有扭转因果,让一切重回该有的轨迹,方能挽救终将毁灭的结局。”
姜小满喃喃道:“扭转因果……”
子桑楚的呼吸渐渐虚弱下来,双眼逐渐失去焦距,眼中的光辉也渐渐散去。
在濒死之际的最后回光返照,她望着空旷的虚无,似是陷入了一段遥远的回忆,
“啊……飞廉啊……”
她轻声呢喃着,
“小时候,姐姐总是告诉我,那是一种不受任何枷锁束缚、永远自由奔腾的灵兽。那也是她曾经追寻的梦想……”
“可是,自由从来不意味着掠夺,奔腾也并非贪婪地前行。姐姐……她早已迷失在自己设下的执念中,走上了一条背弃初心的道路……”
“我听得见……在你所处的那个时空里,她的呼救,她的懊悔,她无助的悲哭……”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几乎微不可闻:
“异界者,交给你了……”
“求你,让我的姐姐……解脱吧……”
最后的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伴随着话音落下,子桑楚眼中的光芒也彻底熄灭。
幻境再次恢复了流动,空间开始缓缓地瓦解、蒸腾。
与此同时,文铄然撕心裂肺的呼喊再次响彻了整个冰原:
“楚楚……楚楚,别吓我,你醒醒啊,楚楚!”
“啊啊啊啊啊——!”
那声音凄厉绝望,充满着难以言喻的痛苦与哀伤,久久回荡于天地之间。
姜小满静静地伫立在那里,目睹着这一切逐渐归于虚无。
直到一阵剧烈的震响将她从幻境中拉回。
眼前骤然模糊,又迅速恢复。姜小满一时分不清虚实,脚下微微一晃,差点站立不稳。
周围的墙壁剧烈颤抖起来,大块的泥土和碎石不断剥落,砸在地上,尘土飞扬。
“君上!”
羽霜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君上,您也终于出来了吗?”
不远处,西渊二人的呼喊也同时传来:
“幽荧!你那边怎么样?”
“好了!我这边打通出路了,君上!”
姜小满还在回神,裘万里已赶至她身边,“小满,我们都已经出来了,就剩你还在幻境里,你……是不是还看到了什么别的?”
“说来话长……”
姜小满喃喃着,她甩了甩头,眨眨眼,幻境中的一切还萦绕在脑海。
“算了没事,”裘万里急切道,“看来那幻境就是神龙道最后守卫的秘密,如今它被触发,这里恐怕也开始自毁了!”
“最后守卫的秘密……”
姜小满回忆着子桑楚留下的话语,不由自主回头望向墙上的壁画。
手拂过壁画,随着震动摇晃,厚重的漆料不断剥落下来,露出了龙头位置下方隐藏着的一排奇异符号。
裘万里跟着看过去,也一时愣住:“这……是什么?”
姜小满凝神盯着那些符号,轻声默念:“扭转因果,让一切重回该有的轨迹……”
恍惚片刻之后,她神情一凛,迅速抬起手结出一道厚实的冰晶屏障,稳稳地撑住上方即将崩塌的土层。
她高声呼唤:“千炀,过来!”
又侧过头,郑重吩咐道:“羽霜,你先带小姨丈和幽荧离开这里。我和千炀留下,我得把这些符号抄下来。完成后,我会立刻出去与你们汇合。”
千炀正疾步奔来,裘万里则还怔愣在原地。
羽霜神情一肃,瞳孔里映着少女决然的红衣,她微微垂首,应道:
“是,君上。”
那一刻的姜小满,目光那般坚定锐利,那般不容置喙,
仿佛竟回到了那久远的岁月之中,回到了那个果敢而孤傲的君王身上。
第393章 力量(1)
曾经, 姐姐讲给妹妹的故事里,
杜撰了一只异兽,追寻着天边的云彩。
它的名字, 换作飞廉。
飞廉啊飞廉,
逐云万里,不问归途,
风刀霜剑,亦不回头。
只因远方,有它永恒追寻的光彩。
而那光彩逐渐收敛,最后, 融在沉默无言的女人睁开的眼瞳里。
她银发如雪,眼眸湛蓝, 却毫无神采地呆坐在那里,宛如一个坏掉的傀儡娃娃。
而有另一只白皙的手小心翼翼取来混杂着术光的白泥, 耐心地一点点将面上的裂痕修补平整,又拍了拍, 吹了口气。
雉羽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这是第五百四十三次试验了,离完美的融合依然差了不少,但总算暂时稳住了局势, 不至于再继续崩裂下去。
她站起身擦了擦额上的细汗, 这时却听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是两个男人不请自来径直进了她这神武堂。
若是长明单一人前来,总会先通禀致意,给她足够的礼貌。如今这样毫无顾忌地闯入, 多半是与天元一同前来。
回头过去, 果不其然。
天元一进门便开口问:“如何了?”
雉羽摇摇头:“还差一些。子桑怜的意识太过强烈, 竭力抵抗我的力量, 导致霖光的人格始终无法稳定。”
长明走近了一些, 望着那具生着黑角、早已辨不出原貌的躯体,却是一叹:“阿怜就是这样的人,即便到最后一刻,也不会背弃她的原则。”
雉羽闻言却是一笑,满不在乎:“所以她才会输啊。”
她随意地拂去指尖的白泥,“如今这个时代,变通远比原则重要。她与凌朔那样的人,只肯迈出小小一步,目光局限在眼前,从不考虑更远的将来。难怪会被那种无聊的负罪感纠缠不休,活得故步自封。”
说罢又转过头,没好气地瞪了一眼身边扶着自己的天元,嗔怪道:“你也是。”
天元问:“我又怎么了?”
“总说什么魔族之力阴邪难控,可你自己也清楚,子桑楚的封印至今无解,幽界又有混沌之力吞噬肉身,我们根本无法深入。”
“四大魔君就是神龙残存的意识,只有借助它们的力量,我们才能寻回被子桑楚藏匿的另一半神识,得到完整的神权。而非像现在这样,靠子桑怜的血培育出的东西勉强长生!”
雉羽越说越生气。
天元无奈,只得安抚地拍了拍她肩膀,叹道:“好了好了,我当然知道。只是可惜其他人,尤其云海,还以为我们真要彻底毁灭魔渊呢。”
“身居高位,无须言尽。”
长明冷淡地接道,“他们继续这么认为吧。守住这份秘密,才是蓬莱永恒的生存之道。”
他踱步到黑角霖光跟前,掰起她的下巴端详片刻,随即放下,转头问:“砺风如何了?”
天元顿时露出尴尬神情,挠了挠脸颊,
“虽说现在躯体是有了,但白猿依然无法完全融合……毕竟不是凌朔,差太多了嘛。”
这两人整日忙个不停,从不见闲,他却不是这般性子。昨日才与梅鹤、明瞳仙君饮过酒,至今还没去看过砺风。
“阳骞!你到底上不上心啊!”
雉羽气急,一巴掌狠拍在他肩上,“这一万年来,我们费尽心机为了什么?你给我认真些,不管用什么法子,让他下去剿魔也好,入你那神元池修行也罢,若是最后一步卡在砺风身上,看老娘怎么收拾你!”
天元连连唉唉叫苦。
天不怕地不怕、勇武无双的阳大将军,偏偏只怕自家夫人。
不得已,只能无奈地憋着一口闷气,乖乖照她吩咐去看砺风了。
其实,天元不愿插手也并非没有理由。
新战神砺风,飞升时得到神树半数仙果滋养,拥有千锤百炼而成的巅峰之躯,更兼完美融合了光与影的白猿之力,如今可谓天岛前所未有的强大战力。
然而,这位新战神自诞生以来,既未曾下界诛魔,也不像另两位战神那样勤于操练天兵,只是整日闭关在神元池里,任何人都不愿见。
天元其实也不想打扰他,但碍于雉羽这边施压,才不得已前来探问。
才靠近结界之外,便被一股强大的气息排斥开来。
“好家伙,飞升才没两天,脾气倒先有了。”天元苦笑了一声,仍是扬声问道,“砺风,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