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股力量无形相撞,周遭掀起一阵诡异的狂风,夹杂着灰尘和碎叶,将那些灯笼花吹得瞬时枯萎。
“交易?”飓衍冷嗤一声,换了一边腿翘起,眼眸微眯:
“那我倒想看看,你拿什么跟我交易?”
言语之间,却并未否认“北渊君”三个字。
凌司辰一笑,却摊开双臂来,展示两手空空。
飓衍蹙起眉头。
凌司辰:“如你所见,我一无所有。但你若肯教我,自然便多了我这个盟友。”
“你在搞笑吗?”
“飓衍。我想杀凌北风,而你想救瀚渊。杀光天岛,瀚渊才能永绝隐患。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不是吗?”
飓衍没说话。
面具下的嘴巴看不见,但眉眼真是想笑到不行,
一个月前还浑身缠满绷带、哭得一被子泪水的小子,现在跟他谈结盟?
“杀光天岛?”
他身体凑前,充满戏谑:“归尘给天岛做狗,你却与他背道而行?”
“他是他,我是我。”
凌司辰神色未改,目光决然,“父亲有他的理由,而我——”
“有必须讨回的血债。”
“……”
飓衍瞧着,身子靠了回去。
这句话,倒让他终于来了点兴趣。
这小子哭归哭,上回一身伤地跑出去,外面满是仙门追杀,当时还以为这家伙指定要死在外头了。
他本来还正愁着,这小子若是真死了,自己要怎么搞到土脉的新神器呢。
没想到不仅活蹦乱跳,据说一路上还杀了好几波仙兵,倒确实有点东西。
南渊君慢悠悠地站起身来,
“还算有些骨气。”
他指尖术光一闪,变出个东西随手扔了过去。
凌司辰稳稳接住,一看却是个雕纹有些暗沉的木质圆筒。
“这是什么?”
飓衍一步步过来,语气依旧淡漠:
“追云弓,北渊镇宫之宝。虽不如四大神器,却是你爹最钟爱的宝贝。在瀚渊,唯有四脉渊主之力,方能唤出弓身并拉动它。”
擦肩而过时,他眼中绿芒一闪,
“明日太阳升起前,你若能做到,我便答应教你。”
说罢,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第385章 新生(4)
裘万里和姜小满从午后一直找到夜深人静。
实在熬不住了, 歪头小憩片刻又继续找,这会儿也不知什么时辰了。
室内灯火昏黄,两人各自瘫坐在一角, 疲惫不堪,书卷散乱摊了一地。
姜小满翻阅的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啪”的一声将手中的书甩在地上:
“这本也没有, 只是一笔带过!”
满地书籍中,没有任何一本清晰记录了神龙法相分裂的细节。各种说法层出不穷,有说仙人劝说分裂的,有说神龙自行生裂的, 甚至还有说神龙误食东西拉出来的荒诞说法。
唯独最关键的“如何分化之法”,却毫无踪迹可循。
此刻她只觉满脑子都是字, 却一点也看不进去了,心生厌倦。
裘万里也是筋疲力尽, 干脆躺倒在书堆里,不停揉着酸涩的眼睛,
“看来,这种详细到具体方法的记载,这些书里是找不到的。”
他叹息一声, 盯住密室昏暗的天花板。
可忽然, 他目光一闪,猛地坐直身子,“等等!”
姜小满被他吓了一跳:“怎么?”
裘万里越想越清晰, 语速加快:
“我们何不再去一次赤帝古城?回到你之前看到壁画的地方, 或许能有新的发现。毕竟那里才是真正的上古遗迹!”
姜小满也从疲倦中醒神, 但随即又陷入迟疑:“是没错, 可那幅壁画我已经仔仔细细看过了, 也没看到分离法相的阵图啊……”
“而且,‘那个声音’后来再也不理我了。”
她眉心蹙起,嘟哝着。
裘万里捕捉到什么,彻底坐直了:“那个声音?”
姜小满见他问得认真,也不再隐瞒:
“当时同行的大漠朋友告诉我,那应该是神龙的残存意识。只是很奇怪,只有我能听到它,也只有我能与它对话。可我问它是不是神龙时,它又不肯回应,只自顾自地说了些模棱两可的话就彻底消失了。”
裘万里摸了摸胡子,沉思了半晌。
“会不会……方法不对?”
“方法?”
“你说它能回应你的问题,那必定是一种设定好的‘机能术法’。既然是术法,就一定有特定的触发条件。你能听见,别人却不能,定然与你的特殊性有关,比如——”他手遥遥一点,“你的心魄。”
“我的心魄?姨父是说,霖光的心魄?”
“嗯。”裘万里点头,“如果真是如此,我又在想,会不会跟不同魔君的力量也有关系?比如,你能触发的信息是这一些,但换一种四象魔君的力量,也许就能触发另外的信息?”
姜小满听明白了,眨眨眼,“姨父的意思是,要找其他渊主再试一试?”
裘万里顿了一顿,似乎自己也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但随即坚定下来:“……可以吗?”
他觉得自己约莫也是疯了,竟提出去找魔君帮忙,这要搁在以前,简直是不敢想象的事。
不过一想到眼前这个乖巧小侄女居然也是个魔君,便觉得似乎也不那么荒唐了。
姜小满却略一沉吟,“可以是可以,但……”
她露出为难之色,“不瞒姨父,其他魔君真的不像我,他们很危险的。”
裘万里却不肯放弃,语气真切:“可是,这可能是目前唯一的方法啊,小满!为了救你小姨,我什么都不怕!你也不用担心我!”
“嗯……”姜小满仍在凝思。
“小满!”裘万里再次努力。
姜小满终于叹息一声,算是妥协了:“那好吧。”
“你能找到他们吗?”
“嗯……飓衍行踪诡秘,怕是很难找到。千炀的话,现在应该还在赤焰宫与仙兵对峙,恐怕也不方便。不过,我可以试试让羽霜联系一下。”
说着,她抬手贴在耳边,试图与羽霜传音联系。
裘万里便在一旁默默等着。
这时,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风铃声。
裘万里微微一愣,抬眼看了看时计:“啥时辰了,有客人?”
那风铃是他特意设在大门上的法术铃铛,因雅舍宽大,有人踏近大门时才会响起提醒。
裘万里心生疑惑,拍拍衣袍上的灰尘,快步走出密室去开门。
——
刚一出屋门,他才发现天色竟已破晓。
卯时清晨,薄薄的晨曦柔柔地铺洒在庭院之间,空气中还夹着些许未散的露水,透着微凉的潮意。
裘万里拉开大门一瞬就惊得呆住。
眼前赫然站着一道高大身影,几乎挡住了半个天空。黑铁铠甲和锁链环绕在肩臂之间,肩上火红的长发映着晨曦,鲜艳夺目。
那张脸高高脸睥睨下来,眉眼一股高傲的凶气,活像要吃小孩的熊怪。
阴影压得裘万里快喘不过气,他猛地一激灵,惊叫出声:
“啊啊啊啊——你谁啊?!”
反应全凭本能,他一手疾速关门,一手两指一并,在空中疾点几下,唤醒了雅舍的防御法阵。
青光一闪,却只听“轰”的一声闷响,那壮汉抬脚一踏,整个法阵连带着门扉一同碎裂开来。烟尘四起,裘万里被这冲击吓得脸色煞白,身体一个踉跄,差点一屁股坐倒在地。
好在身后一双手及时扶住了他。
稳住他的同时,一袭红裙轻盈掠向前,朝着那高大壮汉惊喜地喊道:
“千炀!?”
“竟然真的是你!”姜小满一脸难以置信。
千炀咧开嘴,露出夸张而张扬的笑容:“霖光!本王来找你啦,嘿嘿嘿,开不开心呀?”
“千,千炀……”
裘万里眼睛瞪老大,脸上直冒汗。
虽然他刚刚还说起过要找这位魔君大人,但真的看到了本人,却吓得差点魂飞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