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引人注目的,是它们那双黑亮的眸子,泛着星光一般的波光,和棚里那几匹寻常大马相比,分外灵动出众。
颜浚一见到灵驼,简直两眼放光,围着灵驼转来转去,难掩兴奋:
“就是它!小时候姥姥讲过,说灵驼周身皮肤能储几个人的灵力,遇到噬魂沙时,灵罩一开,把人护得严严实实,可神了!”
老板娘也被他的劲头逗乐了,吩咐伙计将大驼的缰绳解下,递与凌司辰:“这头大驼能载两人,先让你牵着试试。”
说着又拍了拍那只小的:“小的年纪轻、灵气稀薄,只能载一人带些货,可别让两头分开。”
姜小满饶有兴趣地要了根胡萝卜,蹲下身轻轻递到小驼嘴边,看它灵巧地叼过吃掉,不觉也笑起来。
颜浚则还在一旁兴致勃勃地打量,嘴里不停念叨:
“姥姥还说,灵驼在沙中日行千里,这么算着去芦城也不过一天功夫,咱们肯定能赶上祭祀日了!”
他还在傻笑,没料想老板娘一听,脸色竟骤然变了。
“祭祀日!?”
她收起笑意,“你们……莫不是拜火教的人?”
第335章 第一站(3)
老板娘脸色倏地一变, 甚至直接把缰绳从凌司辰手中夺了过去,看向三人的眼神里尽是猜忌与戒备。
姜小满见状,赶忙摆手解释:“不是, 不是,我们只是要去找拜火教,但绝对不是拜火教的人。”
“找拜火教?”老板娘的眉头却丝毫未松, 冷峻依旧,“那更不行了。只要跟拜火教扯上关系,这差事我可不能让你们送了。”
姜小满一愣,“不是的, 我们——”
凌司辰匆忙打圆场:“老板娘误会了,我们其实是来寻亲的。家里有人被拜火教拐走了, 至今生死未卜,我们只想把他找回来。”
老板娘狐疑地盯着他们打量半晌, “家里有人?这么说,你们并不是仙家修士咯?”
姜小满心中纳闷, 怎么突然扯上仙门了?
凌司辰却见机极快,顺着她的话往下道:“以前是,只不过后来成亲便退了宗门, 现在落脚在河北一带。家里那人临走前只留了封信, 说要往月泉城去,此后便杳无音讯,我们这才一路寻来。”
姜小满看他一眼, 心中一跳:来了, 那个满嘴瞎编的凌二公子!
太熟悉了, 太安心了!
她便也加入进来, 点头附和:“对啊对啊, 他之前在家还老搞些稀奇古怪的祭祀,就是那种一块一块的东西……我们便想着,若能赶上拜火教的祭祀日,说不定能寻到他的下落!”
颜浚听得一愣一愣的,虽没太懂,但也跟着拍胸脯:“啊,是!没错!我们就是一家人!”
老板娘眉梢一扬,脸上分明是不信。
直到姜小满真的从怀里掏出几片紫色的碎块。老板娘一眼看见那东西,神情骤然变得复杂许多,盯着那东西愣了半晌,脸色渐渐阴沉下来。
许久,她终于长叹一声,抬手按住额角,“奉劝你们别费这个心思。人去了拜火教,就不会出来了,你们这趟多半白跑,不如别去了省个心思。”
她声音压低了些,语气里有些闷闷的音调:“真和他们扯上,出来就不是原来的自己了……”
姜小满却心急如焚,忍不住向前一步:“可我们真的很需要,能不能——”
“不可能!”女人语气陡然变得决绝,“除非烈日下雪、奇迹出现,否则我绝不会再白白送人去拜火……教……”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直至完全噤声。
只因头顶忽然凝起了一团轻薄的白雾,老板娘顿时怔住,眼睛直直望向那雾气。
姜小满抬起手指轻轻一旋,那团雾气缓缓凝聚、盘绕,竟真的飘起了一阵细密的雪花。
虽只局限在老板娘头顶一小块地方,但那雪花晶莹剔透,纷纷扬扬而下,落在她的脸颊、肩头,又在烈日下迅速化作湿润的水痕。
一时间,不仅老板娘怔住,几个伙计乃至颜浚,也都齐齐看呆了。
凌司辰在一旁看着,却是得意洋洋。
少女抬手又一个响指,那团白雾倏然消散,连带老板娘衣襟上的水痕也随即蒸干,只留脖前的珠子一闪一闪。
她扬眉道:“烈日下雪,如何?”
“神了啊……”
“真不愧是修士,竟然能操纵下雪!虽只一小块,但咱们这儿十几年都没瞧过雪了!”
“修士果然非凡人啊,四娘,不如就帮他们一把吧?”
几个伙计叹为观止,纷纷惊叹。
老板娘却只是低头摸了摸衣襟,明明方才还湿漉漉的,一转眼便干透了。
雪花飘零,烈日炙烤,一晃即逝,宛若幻梦一场。
她咬了咬唇,忽然背过身去,肩膀微微颤抖,背影中似乎藏着一些难以言明的压抑。
过了好一阵子,她才回过头来,脸色已柔和许多,只低声叮嘱:
“你们去了芦城后,去找一个独臂瘸腿叫阿贺的人,跟他说是胡四娘推举你们……或许他能帮上忙。”
她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却带着几分难言的复杂。
半个时辰后,戈壁荒漠之上。
“怎么样?”
姜小满仰起脸,睫毛一眨一眨,“她要是还不松口,我本打算再给她来个大的!”
心中正暗自欣喜。
虽说之前控水凝冰已驾轻就熟,但要在方寸之间压冰作雪、模拟天象却是更细致的活计。此番成功,足以说明她的水脉之力已经恢复到了更高的境界,距离重拾“白地生水”,其实也仅剩“蒸汽”和“压水”最后两步了。
这份成就感,让她颇有几分飘飘然。
只是话出口时,却又感受到胯/下灵驼一步步起伏跑动,整个人跟着颠簸晃动。
偏偏此时身后之人也倾身贴紧,他一手轻柔环着她腰身,一手则从她腰侧绕过,稳稳抓着缰绳。
“多大?难不成让整个彝城都下雪?”凌司辰的声音低低传来,温热的吐息擦过姜小满的耳畔。
“也不是不行啊。”姜小满嘿嘿一笑,随即又想起什么,再度仰起头,“欸话说,你怎么知道说成‘找人’,她就肯帮我们呀?”
“我原也不敢笃定,不过瞧她神色忌讳,多半早与那邪教结过梁子,此时提起正好博些同情罢了。至于得到额外消息,那纯属意外之喜。”
“原来如此,你也不赖嘛。”
“多谢夸奖。”
谈话间,两人贴得极近。
姜小满甚至能感觉到他说话时胸膛微微起伏,透过薄薄衣衫传来的清晰热意。
分明是十分亲昵的姿势,但此时姜小满只有一个念头:
热。
实在太热了!
两个人挤在一头小小的灵驼背上,前后相拥,严丝合缝,仿佛整个戈壁的暑气都聚拢到他们之间,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两侧全是翻卷的噬魂沙,被灵驼撑开的罩子排斥在外,形成两道巨大的沙浪,起伏如同海潮。他们就夹在沙浪之间,罩子微微闪烁着淡淡的幽光,隔绝了漫天沙暴。
但前方还有一道幽光在沙潮中晃来晃去,明明灭灭。
仔细一看,却是颜浚。
少年小修骑着小灵驼,身后挎着两只大布袋子,单骑在前头撒丫子跑得飞快。
一会儿冲进沙潮,一会儿又绕回来,嘴里还不断兴奋地嚷嚷:
“啊哈哈哈哈——”“嘿!——”“呀!——”
那声音由远及近,又忽而掠远,听着都欢畅无比。
姜小满不由闷闷地嘟囔:“为什么他能跑得那么轻巧,我们却这么笨重啊?”
虽然也不算慢就是了。
凌司辰想了想,缓缓解释道:“灵驼靠皮肤表面灵气生罩,须与骑手灵气磨合;若是单人,轻松自在便能驾驭;两人灵气杂乱相冲,它自是压力倍增,行动也就笨拙些了。”
“唉。”
姜小满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脑子里却突然冒出一个主意,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口,那边颜浚又从前面的沙潮中兜了回来。
他一边扬手招呼,一边扯着嗓子大喊:“宗主宗主!姜姑娘姜姑娘!你们猜,我刚刚看到甚么了?”
隔着灵罩都遮不住满眼的兴奋,“我瞧见浚月泉了!是真的浚月泉啊啊啊!”
“浚月泉?”姜小满愣了愣。
“我们在那里停一下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求求了!”
——
拗不过颜浚,只能艰难地跟随他一起拐了个弯。
刚出了这片沙幕,眼前竟豁然开朗起来。
在漫漫戈壁的茫茫沙尘中,竟真藏着一片清澈如镜的泉水。
周围的噬魂沙狂暴翻卷直抵天际,唯独在泉水附近却温驯下来,连微风也变得柔和。泉边绿树成荫,青草丛生,湖水就似一弯清澈的月牙,安静地躺在戈壁之中,竟留得一份难得的清静。
两头灵驼被拴在了最近的一棵树边,颜浚迫不及待地脱了鞋,踩着一高一低的脚印,蹦蹦跳跳跑向湖边玩水去了。
姜小满与凌司辰下了灵驼后,却只是慢悠悠地并肩踱步来到湖边,欣赏着眼前这难得一见的美景。
“我姥姥说,枯海戈壁最出名的就是这个浚月泉呢!我的名字也是这么来的,”
颜浚在那边兴奋地踢着水花,笑嘻嘻地道,“她总跟我讲,这明明是寸草不生的苦地,却能生出这样一汪湖泊;做人也一样,就算日子再苦再难,也要笑口常开,活出滋味!”
他一边说着一边蹦跶,抬起湿漉漉的脚掌,“啊还有,姥姥还说,这浚月泉可是和兀勒罕古城齐名的大漠两大奇迹呢!平日里寻常人根本找不着,偶然瞧见了也不敢停下来,因为周围都围满了魔——物……”
兴高采烈的声音忽然戛然而止。
少年的笑容僵在脸上,浑身一抖,紧张地左右扫视,下一刻惊得“哇呀——”惨叫一声,拔腿就往凌司辰和姜小满的方向狂奔过来。
两人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才赫然发现不远处的湖畔沙丘上,竟密密麻麻趴着一堆形貌诡异的土象蛹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