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宅早被拆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崭新的三层高楼,气派得很。
姜小满:“哇,比我们姜家的食楼还高呢。”
凌司辰:“所谓‘修身养性以食为本’,练剑修习,不饱腹怎么行?舅舅以前不重视,总让我们饿肚子,那真是一点修炼的兴致都没有。”
姜小满盯着他看了片刻。
“怎么了?”
“我怎么觉得……你当宗主,就是为了把你小时候的遗憾都一一补上啊?”
凌司辰咳嗽一声,拉起她的手,“我带你去下一个地方。”
下一个地方竟是云海峰。
正是当初举办寿宴的那块地儿,宽敞的平地被改造成了一整块巨大的方台。足有几百亩大,宽阔得惊人。
平台上设有专门的训练装置,木人、灵台、法阵一应俱全。
弟子们三五成群,有修剑的,有修法术的,也有盘坐调息、修炼心法的,分散在不同区域,由身着青袍、束发冠的真人带领着操练。
各处设了结界为障,互不干扰,竟是井然有序。
姜小满站在高处,一眼望去,忍不住好奇,
“这是什么地方呀?”
“我给它起了个名字,叫‘结契台’。”凌司辰说。
“结契台?”
“没错。过去凌家的弟子跟随十二真人在各自峰头修习,门分支别;如今只剩六位真人,我便干脆将各门合并了,让弟子们能同修共学、结契识心,起这名字不正合适?”
姜小满挑眉:“你把凌家的老规矩全改了?”
凌司辰笑道:“那些规矩是舅舅定的,又不是祖训。其实早年的凌家也没那么严苛,大家一起练、一起学,本就没多少高低之分。我这算是回归本真了。”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以前各真人门下泾渭分明,弟子之间连招呼都不打,明里暗里还常有纷争。如今大家都在一起修习,结束之后还能互相切磋走动,气氛和谐多了。”
姜小满听了,笑道:“这倒是跟我们姜家挺像的。”
她望着这片热气腾腾的结契台,弟子们三三两两地说笑着,偶尔还相互扶着手臂打趣。真人们站在一旁,也在闲聊交谈,整片场地洋溢着暖洋洋的气息。
这样的氛围,轻松而明亮,几乎每个人脸上都透着快乐。
姜小满一时间不免有些感慨。
那个一板一眼、森严刻板的凌家,仿佛真的不见了。
她偏头看向身旁的人,目光停了一瞬,忽而认真道:“我就说嘛,你一定是个好宗主。”
凌司辰唇角轻扬,也笑:“嗯,我知道。”
第329章 再访岳山(3)
二人走遍几座峰头, 最终折返回了青霄峰。
不想凌司辰仍未止步,又带着姜小满去了一个地方。
那处草墙环绕,只在东南角辟了道低门。草木高过人头, 远望只似寻常荒地,半点不见端倪。
凌司辰先弯身钻了进去,回首推开门扇, 招手道:“快进来。”
姜小满略一迟疑,仍是小心跟上。
甫一踏入,便觉内里比外头看着更逼仄。
四周是圈起来的树丛,正中伫立一座幽光浮动的祭台, 造型古拙,满是繁复术纹。台顶是个如盆的浅凹, 幽蓝光辉沿纹游走,仿佛在汲引四周草木之灵息, 汇入其中。
姜小满眨着眼看了半晌,不明所以。
凌司辰却忽而凑近, 朝她伸出手掌,“水兰珠给我。”
姜小满狐疑地盯了他一眼,便伸手将颈上的颈链解下, 递了过去。
凌司辰也不解释, 只接过转身,行至祭台前,将珠子轻轻置入凹槽之中, 旋即结印咒念。
姜小满伸着脖子观望, 只见术光随之流转, 一会儿强, 一会儿弱, 在那幽蓝之中忽明忽暗。
看不出个所以然。
不多时,凌司辰收了手,转身走回她身边。
他低头,双手轻轻绕过她脖侧,将那条颈链重新替她戴上,动作一如既往地温柔细致,末了还指尖点了点珠身。
“试试。”他笑着道,“看看有何变化。”
姜小满还沉浸在他刚才靠得太近的呼吸里,慢了半拍才回神,“噢。”
她抬手,指尖并起,唤出珠中的水流。随着灵力引动,那水如丝般轻盈浮起,凝成一团清亮的水球,在她指尖轻轻旋转。
一开始她还没发现异样,正要说“好像也没什么”,忽然水光微颤,一丝灵息自水中逸散出来。
姜小满眼神一凝,
这是!
“水中……有灵气?”
而且还不是寻常灵气。
虽蕴藏在水流中,却足够磅礴。
那不是人的气息,而是最纯、最充盈的自然灵气,如山川流转、天地生养之力,被牢牢锁进了每一滴水里。
凌司辰笑道:“这半个月回来,我一直在琢磨。那时你和‘兵器’对阵颇为吃力,我知道你灵力稀薄,小招数还能应付,若是动辄用冰龙这等高阶术式,便很容易被反噬、力有不逮。”
他一边说着,一边指尖轻勾,祭台顿时泛起一圈幽蓝涟漪。
“所以我另寻了法子,试了好多术法和咒阵,最后才想到了这个办法。这处灵阵能汲取自然灵气,转化为能蕴合天地五行的术力,刻进水兰珠的水中。你心脉主水,便可随心调用。”
他顿了顿,“只是有个限制,一旦提取出来,只能维持半柱香。所以即取即用吧。”
姜小满听着,眼中一点点浮起亮意,
“你……一直在为我想这些?”
凌司辰点点头。
姜小满心头忽地有些发酸。
原来那场苦战里,她的力竭,她的不甘,他全看在眼里。
她曾一度觉得他变了,变得复杂、遥远,可现在看着,她又觉得:他还是那个他,一直守护她、为她着想的他。
姜小满将水收回了水兰珠里,又低头摩挲着珠子,轻声道:
“可就算这样,也敌不过‘兵器’那种源源不断的能量吧?”
“这倒不必担心。”凌司辰语调轻松,“世上纵有万里汪洋,能掀起的浪高,也不过百尺。我且问你,若只给你百尺浪的水,你能不能打出一样的高度?”
姜小满怔了怔,随即明白他的意思。
量虽不敌,但若能击出峰值,也足以抗衡。
她沉吟片刻,认真道:“那日我用了十龙啸虎,如果再多一些灵力,确实还能再推一层。感觉,若能再逼近一点,就能追上霖光巅峰的状态了。所以……”
她抬起头,目光坚定:“没问题的。”
“那便足够了。”凌司辰点头,“除了自然灵息,我也能将自身灵气注入珠中,你随时可取。只要出手那刻,能逼出极致之力,我们便有胜算。”
他望着她,说得认真:“有我在,你想做最强,我就帮你做到最强。”
“没有谁能欺负你,就算是过去的你也不行。”
姜小满怔怔望着他,眸子睁大,阳光落在她睫羽上,落下一片轻薄的金辉。
她低下头,将水兰珠捏在二指间。
那珠子静静贴着指腹,冰冰凉凉,但胸口却涌上一股热流,暖暖的,把心填得满满的。
她点了点头,没出声。
只是情绪未及沉淀,又听凌司辰继续道:
“除了这个,我最近还查了一些关于‘兵器’的事。有一点……始终让我想不通。”
他目光一转,“蓬莱,为什么要回收兵器?”
这话一出,姜小满心头微震。
回收……
这事她听飓衍提过,之后琴溪也补充了些细节。
那场战斗里,她最后昏厥过去,记忆断裂。据说,那之后黑角霖光已将余下二人逼入绝境,可就在那时,蓬莱仙岛忽然降下一道光,照耀在黄金壁之巅。
光芒耀眼无匹,远处的万千凡人看得不真切。但在其中,却有天兵现身,从空而降,将黑角霖光与灾凤的躯体一并带走。
“明明可以趁势取胜,却选择了撤退。”姜小满轻声道,“确实很奇怪。”
“一是为何撤退,二是——”
凌司辰顿了顿,眉间渐沉:“我当时看得很清楚,‘兵器’脸上,出现了裂痕。”
“裂痕?”姜小满一惊,抬眼望他。
“一道黑色的裂纹。”凌司辰比着自己耳朵,“从耳根蔓延出去,像一道暗芒。虽然只是细小的一瞬,但我记得很清楚。”
姜小满陷入沉思,眉心缓缓蹙起。
“你是说,蓬莱收回她,是因为她的身体出了问题吗?”
凌司辰没有直接回答,只起身走向那道小门,边推边道:“跟我来。”
两人回到了青霄峰的枕书堂。
凌司辰走到书架前,飞快扫过几排卷轴,从中抽出几册古籍,摊开在案几上。
“我这几日查了不少资料,凡是与‘面部裂痕’或‘暗芒蔓延’有关的术式,我几乎都翻遍了。最终找到一条线索,虽然偏僻,但可能有用。”
他翻开其中一卷,指着其中一段:“这里记载的是一种世间罕见的祭祀术,名为‘天葬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