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司辰立时警觉,手肘翻转,反手便是一记推拒,动作干脆果决。
两人臂肘交错,袖袍翻飞,力道针锋相对,竟是僵持在原地半步不退。
一时间,空气紧绷。
南渊君眼底绿芒森然,低声道:“放心,她无碍。我不是来找她的。”
凌司辰闻言,卸了些力道,二人这才互相推开。
退开几步,白衣剑修手按剑柄,眼中敌意不减:
“那你来做什么?”
飓衍只静静看着他,淡声:“我来找你。”
第325章 溪渠茶商(3)
“找我?”
凌司辰目光带着警觉。
飓衍没多话, 只是缓缓伸出一只手,黑色皮手套在夜色下反着冷光,四指微勾,
“把骨蝶颈链给我。”
凌司辰眉头蹙起,声音也沉了下来:“凭什么?”
飓衍手没收,眉眼在夜色里愈发锋利:
“你说得没错。神山之巅, 我确实听到了‘骨蝶’的指引。既是如此古老稀罕之物,凌蝶衣为何偏偏留下以骨蝶为饰的颈链?其中必有深意,我想知道。”
凌司辰不以为然地嗤笑一声,“深意?我母亲的剑法便叫‘蝶舞’, 以骨蝶为饰,这有什么好奇怪?”
飓衍眼神冷峻, 手仍悬在半空,一点没有收回的意思。
凌司辰看着他, 心头没来由一阵不适,但还是下意识探进衣襟, 把那枚骨蝶颈链取了出来。
指腹摩挲着冰冷的骨蝶,青年神色间多了些复杂与迟疑。
“或许吧。或许它真如你所说,是某种钥匙。但它于我而言却比性命还重, 无论如何, 我都不会给你。”
他顿了顿,“再说,到你手里也不是原样了, 不是吗?”
飓衍冷声:“我自有办法。”
说着便一个箭步上前, 抬手欲抢。
凌司辰早有防备, 灵巧一绕, 拨开他的手掌, 让他再次抓空。
唇角还挑起讥诮的戏谑:“又要打?打了这么多次,我要真赢了你,你是不是特没面儿啊?”
“哦忘了,你本来就‘没面儿’。”
这般戏谑嘲讽,飓衍脸色愈发阴沉,绿瞳幽光如刀。
凌司辰却突然收住攻防,转了话题,“我其实不想再打了。说到底,你虽然让人讨厌,却并不真是恶人,没必要分个你死我活。”
“什么?”轮到飓衍眉头动了动。
凌司辰低头笑了下,慢条斯理道:“我确实不爽你,阴晴不定,出手狠毒。可后来想想,你袭击岳山,不过是为手下复仇,狠归狠,却没让你的人沾我凌家一条人命。还有那时候在挑战殿,说谎的人其实是你,对吧?”
“……”
“再说这次,你也出手帮了我们,助我救下了小满,我欠你一次。”
月光落在白衣剑修如墨深邃的眼瞳中,说得很冷静。
飓衍却道:“你想多了。我出手,只是更不想让天岛的阴谋得逞。”
凌司辰讪然一笑,“也许吧。但不管怎样,这份情我记着。虽然不能把颈链给你,若日后真找到地宫,需要此物,或要对抗蓬莱的灭世兵器——但凡用得上我,凌某自当奉陪。”
抛出友好的条件,对方却并未立刻回应,反倒静得像风暴将至的暗流。
这也无妨。凌司辰向来不欠人情,怨是怨,恩是恩,有亏欠便要偿还。至于对方接不接受,他并不放在心上。
风声簌簌,夜色把两人的影子拖长。
片刻,飓衍终是缓缓收回手。
“奉陪?”那双绿眸微眯了下,“就凭你?”
凌司辰耸了下肩,“随你怎么说吧。”
飓衍眼神却更沉,说起别的来:
“上次在岳山,我原以为你已经做出选择,没想到还是这般摇摆不定。身为仙门宗主,竟敢妄言对抗天岛,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仙门不等于蓬莱。”凌司辰沉着应道,“你也看见了,蓬莱为了摧毁瀚渊,甘以皇都百姓祭阵。这与仙门……至少与我凌家信奉之道天差地别,我自会划清界限。”
“划清界限?哼。”飓衍冷哼,“他们同意吗?”
“他们?”
“你的同僚。岳山那群受你庇护的蝼蚁,他们也这么想吗?”
凌司辰目光一沉,以为飓衍是在怀疑凌家的决意,“凡心向正道之人,都不会容忍这样的仙道存在。”
他说得斩钉截铁,满眼皆是光明。
可这点光明照不进夜色,只映得飓衍眉目间一丝讥讽。
“你还真是贪心,什么都想要,却对自己所负之物一无所知。”
凌司辰闻言蹙眉。
飓衍不理会他的反应,“土脉已经醒了吧?‘黄土斥力’是归尘的祝福技,可你刚觉醒就能使出初步……”
说着却将目光收回,语气转淡,“罢了。颈链你留着吧,需要之时我会再来取。”
该问的都问了,南渊君整了整披风,随即便起步欲走。
凌司辰被他刚才的“土脉醒了”、“黄土斥力”说得一愣,此刻才似是回神,看到飓衍要走自是让开道。
两人擦肩那一刻,铁面具下传来一句幽冷的声音:
“黑与白之所以分明,是因二者皆能找到归属。可落在其间灰色,才是不被世间容忍的存在。”
绿眸一转,漠然掠过,“好好想清楚,归尘之子。”
风声和着脚步声被黑夜吞没,院中只剩凌司辰独自伫立,冷风吹乱他额前的发丝。
几句话还在耳畔盘桓,院门悬挂的灯火摇曳,将青年身后的长影映得愈发阴寒。
他这才浅浅吐了口气。
黑白分明……
他又何尝不明白黑与白之界限。
可那一刻,与“霖光”对峙之时,他心里很清楚,如果只靠凌家修来的剑技与灵术,自己压根不是对手。
能与之抗衡、保护身边之人的,却是那份“魔”的力量,是土脉之力。
他又怎能轻易割舍掉,做回那个“普通修士”凌司辰?
——
“你怎么了?没事吧?”
耳边传来少女的声音,喊了好几遍,凌司辰才回过神来。
两人坐在小院廊下的石椅上,夜色沉沉,茶盏里的热气还在氤氲。
见他赶了一路,姜小满早早沏了热茶。
可凌司辰却只是低着头,手指扣紧茶盏,半天也不饮一口。
姜小满看着,心里有些犯嘀咕,语气都带上了几分不高兴。
凌司辰揉揉眼,神态略显疲惫,还是强打起精神冲她笑了笑:“噢,没事。就是赶路太久,有点累。”
说罢,反问一句:“你呢,你感觉怎么样了——”话一出口,才反应过来这句已经问过了,于是又改口,“抱歉,刚才你说什么?”
姜小满明明不高兴,却还是忍着没发作,抿了抿唇,语气绷得紧紧的:
“我没说什么。就是觉得,之前对付那个假霖光,她的力量太诡异了,虽然现在还搞不懂,但一定是蓬莱做了什么手脚。”
说到一半,她就止了声。
因为那一瞬,她瞥见了凌司辰那双沉得见不到底的眉眼,像潭水一般黯然。
又来了。
那种表情,她见过。
和在挑战殿时一模一样。
她最不喜欢他这样。
于是索性凑过去,拽住青年胳膊的臂甲,“你到底怎么了?别说没事。你有事没事我还看不出来吗?”
凌司辰愣了愣,这才像被揪回思绪。见姜小满还直直盯着,看着是非要问出个结果。
“我……”
他刚启唇,却又有点迟疑,随即很快收敛情绪,扯出个淡淡的笑,“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啊。”
其实他不想在姜小满面前提起飓衍。
说到底,是因为——
姜小满对飓衍,总归有和别人不一样的态度。
讨厌也好,反感也好,那都是与众不同的情绪。
越是这样,凌司辰心里就越膈应。
他不喜欢看到姜小满对另一个男人有太强烈的情感,就算是讨厌,也觉得碍眼。
一碍眼,心就更烦。
所以他干脆不提,将那犹疑藏住,转而提了别的事:“没什么。只是,我在昆仑见着云海战神了,跟他聊了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