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只需凝神,运足浑身气脉,让心力与此水晶合一,自能开启通道。”
霖光半信半疑,还是走上前去。
心道,若有诈,她弹指间便让这些人尸骨无存,谅他们也不敢在此作怪。
她缓缓靠近水晶,但见表面清澈如镜,将她的倒影映得纤毫毕现。
初看去,只见自己的容颜,寻常无奇。她便依言,将气脉贯通周身,水脉激荡,烈气凝至极致。
可就在那一瞬,晶面忽然有了一丝异动。
起初是一道极细的青色印纹,但很快便爬满整个镜面。
就在霖光警觉的刹那,倒影已然变幻。
只见浑身缠满白布的怪物从自其中浮现,咒印在白布之上游走,带着死亡与禁制的气息。
下一个呼吸,那怪物仿佛挣脱禁锢,缓缓从水晶柱中一步步爬出,重重落在她面前,带起地面震颤。
霖光却毫无惧意,只觉故弄玄虚。
无论什么东西,身体里都一定有水。
她正要抬手结印,几道铁链却倏忽自暗处疾射而来,带着森冷的金属声缠住她的四肢,将她牢牢束缚原地。
早已埋伏在四周的天界将领齐齐现身,长戟并举,将她与那怪物一同困在中央。
再看那怪物,竟隔着层层白布发出一声震天狂吼。
就是这怪声,让霖光双眸霍然睁大——
】
“等等,也就是说,那时候你就见过这东西?”飓衍问。
姜小满看了他一眼,神色凝重,点了点头,却又摇头,
“当时那个和现在的不太一样。那个更不像人,手上戴着镣铐,白布缠得乱七八糟,而且浑身是古怪的咒印,所以我一开始根本没认出来。”
姜小满皱着眉,整个人还沉浸在回忆里。
并不愉快的回忆,让她的脸色很难看。
飓衍又问:“你就是这样败北的?”
姜小满苦笑道,“也就是在那一时间大意,便被天岛设下的伏兵包围,用玄阳铁索将身体锁死。”
“那个时候……本来想用‘白地生水’控他们的血液,可刚一调动水脉,那怪物就吼了一声,体内的水脉便像被什么硬生生吸走一般。”
“祝福技根本使不出来,冰锥打过去也都被怪物尽数吞掉。那种感觉,就跟面对黑角霖光时一模一样。”
姜小满不停抹脸。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把那段记忆从脑海里驱赶出去,缓解那股莫名的痛楚。
“……”
飓衍沉默不语。
片刻后,姜小满猛然抬头,又说:“可那时的怪物,分明就是天岛的傀儡。谁能想到,白布下面居然是霖光的模样?而且……她还保留着自己的意识、也能使用霖光的技能。”
黑角霖光——
不只是赝品,而是比本尊更强,更完美的复刻体。
“但最古怪的是,他们究竟是如何做到的?个中具体原理,我还完全搞不明白。”
还有那个黑色咒印。
为什么能剥夺水脉?那到底是什么?
飓衍静静望着她,忽然问:“我们还有赢的机会吗?”
姜小满摇摇头,嗓音有些发哑:“我不知道。”
飓衍叹息一声。
他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要离开。
姜小满立刻警觉,忙问:“你去哪儿?”
“想知道的都知道了,我有别的事要做,告辞。”
“你又要做什么?”
姜小满心里没来由一阵烦躁,总觉得只要飓衍一走,事态就会再次难以掌控,所有变数都会重新席卷而来。
而且好不容易能安安静静谈一回,怎么就这么走?
飓衍头也不回,只道:“和你无关。”
姜小满看着他的背影,一阵火气又窜上来。
说到底,变成这样,还不是因为他和文梦语闯进蓬莱的圈套?
如今羽霜重伤,皇都情况不明,这家伙倒好,就想一走了之?
她忍不住道:“那文梦语呢,她怎么办,你会带她一起走吗?”
飓衍声音凉淡:“那个女人太弱了。跟着我只会死得更快,没半点用。”
姜小满顿时火冒三丈:“喂,你这混蛋怎么能这么——”
【她喜欢你啊,还为你做了那么多事。】
这话终究咽了回去。她知道说了也没用,反正飓衍也永远不会懂。
算了,混蛋一个,爱去哪去哪吧。
她不想再理,飓衍推开门,却忽然停住脚步。
他背对着屋内,声音远远地传来,“那个时候,我听见你说的话了。”
姜小满一愣,回神:“嗯?”
飓衍没回头,语气里却带着点久违的认真:“自你破出天劫后,容貌、性格全变了,柔弱又不堪一击。但唯有那句话,让我觉得,你还是曾经的你。”
话音落下,人已径直迈出,风声、雨声,掩去了脚步。
只留下一室静寂。
第323章 溪渠茶商(1)
姜小满试着下床, 好不容易才适应这副酸麻的双腿。
纵然心魄里的水脉之力还在缓缓流转,这身躯终归成了最大的负累。灵力一旦耗尽,便再难续上, 往日那些驾轻就熟的术诀,如今也都得重新调息。
别说对上黑角霖光,就连曾经的自己, 如今也望尘莫及。
但唯一能把握住的,便是这颗还在跳动的心。至少,她清楚自己是谁,也明白自己要做什么。
——这样, 已经足够了。
少女扶着墙壁,一步一步往外挪。
门一推开, 便是一条廊亭。
细雨在檐下串落,一道人影倚着门槛蹲坐, 头枕着臂弯小憩。听见门响便一下惊醒,猛地站了起来。
姜小满一怔:“琴溪!?”
麻花辫女子见到她, 几乎是本能地扑通跪倒,“抱歉君上,皇都出了这么大的事, 属下姗姗来迟, 请君上责罚……”
姜小满赶紧将她扶起来,“别这样,你平安就好。”
琴溪将情况简明扼要地道了一遍。
姜小满才知道, 琴溪是看到皇都异变, 黄金壁之巅“霖光”现身, 惊骇之下急急赶来。
等她赶到时, 战局却已然落幕。她便和凌司辰一道, 将包括自己在内的几个昏迷者,一并转移到这郊外的溪渠茶商小院休养。
“羽霜、文梦语也在这里?”姜小满听到这儿便打断,焦急问道。
琴溪点点头,“嗯。都在东院厢房那边,就是还有——喂,君上!”
姜小满哪里顾得上听完,急匆匆就往那边跑去,连腿脚的酸麻都全然忘了。
琴溪只好在后头叹口气,将没说完的话低低嘀咕:“还有……姜家的修士也在。”
——
待姜小满推开东院厢房的门,“哗啦”一声,惊得屋内烛火都晃了晃。
屋中站着的两人也蓦地回头。
“余萝师姐!……王铮师兄?”
姜小满一眼认出来,心头一热。
再看屋内两张床,文梦语气色还好,羽霜却浑身是血,伤痕累累。
她的心瞬间揪紧,跌跌撞撞地往羽霜那边扑过去。
余萝见状赶紧收了术,过来一把扶住她,“你身子怎样了?茶商的姑娘说让大家都待屋里,谁也没敢出去看你。你还好吗?”
那一刻,姜小满终于忍不住,扑进余萝怀里,“哇”地一声哭出来。
其实也说不上为什么要哭,只是见到余萝的瞬间,忽然觉得好累。
像是从离开姜家开始,一路到皇都,再到现在,就算晕倒睡着,那一身担子也从没卸下过。
而此刻,她只想把一切都卸下来。
余萝师姐向来最护短,爱憎分明、快人快语。
小时候姜小满只要受了委屈,总会扑进她怀里哭一场。余萝一句也不问,先把“欺负我们小满的混蛋”骂上几十遍,哪怕其实根本没人真欺负她。
此刻亦是如此。
余萝轻拍姜小满的背,低声哄道:“别哭了,别哭了小满,哪个混蛋欺负你了,待我去——”
话到一半,她自己都忍不住笑,勾着姜小满的下巴打趣,
“不过现在,你的对手可不是我能打的了。瞧你这副样子,哪还有什么‘魔君’的威风?我看那天跟你打的那个,才像魔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