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小满眯起眼睛,“那是谁?”
旁边的灾凤被羽霜一手押着,却也在栏杆上看着热闹,语气轻快:“哎呀,那可是镇国侯啊。”
姜小满睨了她一眼,心中暗道:镇国侯?
她记得大师兄曾提过一次。
说此人乃旧时镇国大将军,十年前平定辽西、拓疆至莽山外便被封侯,地位直列三公之首。
总之好生厉害的一个人,却到这青楼做什么?
她正纳闷着,楼下便闹起来了。
一个官兵推搡一姑娘,那姑娘吓得直退。就在这时,旁侧忽有另一个身形高挑、衣裳鲜艳的“女子”腾身而起,一个过肩将那兵士结结实实摔翻在地。
其他人一哄而上,却都被这“女子”一招一个、悉数打趴。
仔细看,那“女子”竟是赤狐。
他身手敏捷,纵使不用烈气打翻这些人也不在话下,此刻站在一众姑娘与老鸨之前,形如母鸡护崽。
镇国侯见状脸一沉,喝退手下。
赤狐也不避不让,在十数柄兵刃所指中大步踏出,显然是认得对方。
“侯爷难得来一趟,却这般舞刀弄枪,对着楼里手无寸铁之人,是作何道理?”
镇国侯紧盯着他,沉声回应:“老狐狸,三钟你也听到了,紫承宫出了大事。如今太子需回宫即位,人却不在宫里。老夫得人密报,说他就藏在这楼中。”
“荒唐,太子怎会——”
赤狐正欲反驳,口未开完,就听东侧有人高喊:
“找到了找到了!侯爷,太子在这儿!”
众人齐齐望去。
只见楼道一侧,两三个佩甲卫兵正簇拥一人走出。
那人约莫二三十年纪,身披绣金紫袍,头束玉冠,衣饰虽有些散乱,却掩不住一身的贵气。
姜小满眼睛一亮,怔了一瞬。
此人她认得。
这不是当初在岳山寿宴上,就坐在凌司辰对面、文家人旁边的那位贵公子吗?
当时她便觉得此人穿得好招展,说话姿态都贵气十足,举止还稍嫌浮夸……
没曾想竟是太子?
她盯着不放,倒没瞧见一旁的灾凤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沉着脸一言不发。
此时太子已被簇拥至堂前,衣袍微乱、发丝凌散,但人站得笔直,镇国侯给他行礼也不看,只一脸不悦:
“向侯,本宫已经解释过了……有人要杀我我不能回去。如今父皇已死,下一个就是我了。”
“殿下不必忧虑,臣等誓死护您周全。”
“你要是能护我,你能让父皇死吗?这次的‘东西’,你根本挡不住!你……”
他语速越发急促焦躁,但看着镇国侯那副无动于衷的脸,更觉心烦。忽然,他瞥见一侧几个兵士又押着个女子过来。
太子目光一凝,神色骤变,猛地踏前一步:
“喂,住手!这事与她无关,不准碰她!”
姜小满定睛一看,那女子竟是此前赤狐救治过的翠娥。
翠娥此时面色惨白,被押得几乎站不稳,一见太子,眼泪夺眶而出,惊呼道:“殿下!救我啊!”
声音哀切,直入人心。
镇国侯神情犹疑,终究未敢逼太子,却冷冷道:“将她带走。”
太子厉声:“你敢!?”
镇国侯沉下脸来:“殿下不肯随我回宫,微臣也只能依法行事。此人伴殿下藏匿青楼,阻殿下归朝,有惑主避政之嫌,理当问罪。”
赤狐闻言一惊,欲出手阻拦,怎料早有数名甲士上前将他团团围住。
“混账——”
太子见翠娥真要被带走,便彻底失了控。竟怒吼一声冲上去,和兵士打成一团,连咬带扑,场面乱得不成样。
姜小满立在高处瞧着这场面,蹙着眉头。
但她想着这是皇城内事,自也不好插手。
正此时。
一道清厉女声自她耳侧响起:
“衍丰!你还像个太子吗!”
那一声震人心魂,直贯到最下方,众人齐齐抬首。
太子亦停了动作,听着声音身子一僵,缓缓仰头。
当目光触及楼上的身影时,他如遭雷击,愣在原地。
半晌,嘴唇颤抖,低喃出声:
“……母后?”
随即,便一声如梦惊醒:
“母后!!!”
第300章 三钟齐鸣(2)
“咚——咚——”
“隆——隆——”
两道钟声接连响起, 压得整条长安街都静了下来。
行人尽皆驻足,齐齐望向宫城方向。
街角处,两道身影也随之顿足。
凌北风耳朵一动, 偏头看去。
“退魔钟?”
他低声呢喃,眼底掠过一丝异色。
可转瞬,第三道钟声便砸下, 比前两声更重、更急。
男人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旁侧花袍男忍不住惊道:“‘帝薨’!?难不成皇帝……死了?”
他转头望来,“北风,要不要去紫承宫看看?这三钟齐鸣,可非寻常之兆……上一次响, 可是五百年前那一回。”
那一回钟声震天,紧接着便是万魔降临、魔君灭世。
可实在太久远了。久到世人都快忘了, 仿佛只当是个神怪传说。
久到再次发生,人们的反应也只有麻木。
好像鸣完过后, 确实也无事发生。
行人继续赶路,摊贩接着吆喝, 孩童笑闹,连过路的老翁也只是叹了一声:“帝王之事,岂关我等。”
至于魔袭, 不到身边, 也是无碍的。
向鼎也感叹一声,回头再看时,却发现凌北风已往前走了。
他原只以为对方心急, 正欲快步跟上, 但很快他却发现:
凌北风走的方向并非通往紫承宫的东宁大道, 而是折入了另一头, 径直往烟市深处的锦巷去了。
“哎——北风你去哪儿?不是去紫承宫?”
向鼎一头雾水, 连忙追了上去。
两人穿街而行,片刻便拐入了锦巷。
此地酒楼茶肆林立,脂粉香混着酒气随风流转,街上人声鼎沸。
不远处,一幢青檐红柱的高楼耸立,楼上绣帘轻摆,粉衣倩影倚栏含笑。
向鼎一瞧便认了出来,脱口道:“啊?你不去紫承宫,来逛窑子?”
他来皇都几次,便来这千香楼几次,但凌北风却是从来不与他一同来的。
这镇钟三响没敲出魔乱,把凌北风脑子敲坏了?
凌北风却不作理会,神色不改。
他清楚自己所寻。
便在钟声响后不久,有一丝细微魔气自很远很高之处逸出,又很快消失于无形。似是被刻意冰封,再探不清方向和来处。
气息虽短暂,于他却若刀尖刺入骨髓——那是青鸾的魔气。
凌北风素来笃信直觉。
直觉告诉他:就在那最高的楼上。
——
可越接近千香楼,气氛就越不对劲。
远远便见楼前官兵林立、密密麻麻,将整条巷道封得水泄不通。
外围则有百姓围成一圈,交头接耳,连对面茶楼都有人探出脑袋张望。
二人也被堵在了人流潮外。
向鼎一看这阵仗便知不对,忙左右打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