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你的能力,配合曲丝虫不是难事,这件事做好了,我会替你想法子延缓结丹之期。明白了吗?”北渊君说得轻缓悠长,却意外有力。
道人小幅度颤抖地点头,道了一声“明白了”。
抬起头来时,额角都快被汗水浸湿了。
第179章 有的人该忘就忘了吧
凌司辰出了百花村,御剑而行,风声呼啸耳畔,心绪却难以平静。
他低头看着剑身上微光流转,又不由自主浮现出几日前与归尘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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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问,”他当时迟疑片刻,还是开了口,“母亲既有战神之力,到底何等邪魔,能加害于她?”
归尘沉吟半晌,却道出另一事:“我也曾有此问,后来多方打听才知道,原来蝶衣曾经去潜风谷,找过一只叫风鹰的魔,将她的战神之力尽数封印了。”
“她为什么要那么做?!”
“这我便不知了,”归尘语气平静,“不过知道她失去力量的人也不多……你若想查,或许可以从这点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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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司辰百思不得其解。
但他又心思,风鹰早已殒命,线索断在其中。若要追查此事,而今与之最接近的人,无疑是南魔君飓衍。
可此魔究竟在何处——便是归尘也不得而知。
当下之急,还是得先回岳山看看。阔别多日,却也不知兄长、舅舅、师父他们如何了。
可思及此他又觉一阵忐忑不安——他如今这副模样,还能回岳山吗?且不说自己的身份配不配回,那岳山的结界又是否还能允许他过去?
凌司辰一路惆怅,目光四顾,才发现百花村竟掩在东南荒地深处,毫无人迹,难怪寻常人根本发现不了这处所在。
他算算地域,离岳山有个千里,但却离涂州很近。他现在反正也拿不定主意,倒不如先去一趟涂州,见一见挂心之人,再作打算。
心思既定,凌司辰便调转方向,银白剑光划破长空,直奔涂州而去。
可行了不到半程,忽然感到一阵异样气息自下方传来。
他微微蹙眉,将御剑之势一收,身形迅速下沉,目光扫向下方。
荒原之上,两头硕大的魔怪正追赶几个跌跌撞撞逃命的村民,血盆大口在狂奔中夹杂着咆哮。凌司辰双目一寒,旋即俯冲而下。
落地的一瞬,他横剑在前,身姿挺拔如松,直挡在魔物与村民之间。
“快走!”他喝了一声。——纯粹是修者本能,他一时也忘了自己如今的身份,直到那本该扑来的魔物却骤然停了下来,铜铃般的双目竟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凌司辰当下一愣。
莫非是自己体内的烈气?
按岩玦的说法,他的烈气被灵气尽数掩盖,他自己、其他人族皆闻不出来,但魔物却能敏锐感知到同源气息。
凌司辰本想一剑结果它,但一瞬,眼前竟闪过那日归尘将尖刀塞到他手中之景。
手中剑微微颤动,他一时间竟没能下手。
就在这一刻——
“啪!”
一道锐响,魔物的脑袋被斩落,魔血爆裂开来。凌司辰一瞬回过神,迅速侧身避开血污。
抬眼看去,却见两名青袍修士,一高一矮,相继而至。
高个子飞身落下查看魔尸,矮个子见到凌司辰时,先是愣了一愣,随即神情大变,喜不自胜,拔腿就朝他奔来。
“二公子!是您!真的是您!”
凌司辰也认出了他二人,皆是岳山的修士。高个子名唤魏笛,长得五大三粗憨厚老实,乃万蠡真人门下刀修;矮个子唤颜浚,才十三四岁年纪,是个入门不到三年的小剑修,刚入门那年还向凌司辰请教过剑法。
魏笛与大多数人一样仰慕他兄长,而这小修颜浚却一直打心底里信服他,只是入门时间短常被派去做苦修,凌司辰平日少见到他。
少年压下心中波澜,微微颔首,向二人低声问候。
谁料颜浚到他面前,竟双膝一软,当场跪倒,“二公子!这么久您都去哪了呀?岳山……岳山出大事了!您快回去救救宗门吧!”
凌司辰瞳孔一震。
这边姜小满收着东西,忽听“当啷”一声轻响,有什么从堆里掉了出来。
余萝在一旁帮忙,立刻俯身拾起,“哟?这不是前几天我们去神龙庙里求的陨铁白符嘛!”她眼神一顿,手指翻转间,发现那符背面还有花样,“咦,还有字呢……‘凌’?!”
姜小满凑过来想抢,余萝借身高优势躲了过去,一面伸出手指点她额头,“哎哟小满,这有的人该忘就忘了吧!他三个月不闻不问,便是活着,又如何值得你这样……哎,醒醒吧!”
姜小满正想开口说什么,却听门“嘎吱”一声轻响。
两人循声看去,只见门前立着一道碧青的身影。
眉目沉静如水,气质恬然无波——是羽霜。
姜小满趁余萝分神,一把将东西夺了回来。
她也不想。可……只有想到凌司辰,才能让她维系住“姜小满”的理智。
那些与凌司辰相处的点滴,不知为何,总能成为她抵挡“霖光”所带来的、无休无止的不安与躁动的屏障。她想逃脱出来,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回味那人的音容笑貌,哪怕只是回忆,也能让她短暂地忘却一切烦恼、甘之如饴。
羽霜走入室内,余萝却只是一愣,便忽地笑开:“哟,这不是双儿姑娘嘛?小满,诛魔大会你也打算带她去吗?”
姜小满看了看羽霜,却是问她:“你想去吗?”
那是一次在涂州城时,她与羽霜同行不巧被几位师姐撞见。她也就正好编了个谎,说这是自己出门时救下的凡人姑娘,无家无依的,自己便索性收作丫鬟了。
于是,羽霜便这般跟着她进了姜家。
她曾经真的想过要个丫鬟,却没料到,竟是这样实现的。
只是,她一直让羽霜避着冯梨儿,总觉得让两人相见不太好。
“想。”鸾鸟走了进来,目光静静扫过姜小满,点了点头。
余萝笑道:“双儿姑娘还没去过太衡山吧?去看看罢,正好小满爱乱跑,你替我们看着些也好。”
姜小满没接话,只是低头把白符快速装进了包裹里,又带了些剑符、五行印、还有爹爹给她的新笛子——虽然未必能用上,但想着以防万一,便一股脑全揣进了包里。
收拾妥当,她直起身,朝羽霜一招手:“我收好了,你看看有什么要带的,一并收着吧。”
“我没什么要收的,跟着小姐便是。”羽霜淡然道。
“小姐”二字一出口,姜小满听得浑身别扭……羽霜叫了快一个月了,她也还是听不习惯。
余萝也收好了,背起包裹来。
“走吧,别磨蹭了,师父他们早在外面等着了。出发!”
一行人一路御剑疾行,其间还算平安无险,姜小满却一路都在思考。
如今从涂州到太衡山一路御剑行的是南岭一路,自从迁走了水火蛹物,加上各宗门修士轮巡诛魔,山路已复太平。若不是如今魔君现世已是不争事实,恐怕平民百姓还真以为比往年更加安泰。
千炀那边她还能勉强稳住,飓衍却终究是个不定之因——待这之后,得想办法找到他。
耗时一日半,姜家众人总算抵达了太衡山。
玄阳宗尊者罹难,来此吊唁的诸宗皆着素衣。姜小满也换下了她那一贯鲜艳的红裙,换上一身淡白素裳。
太衡山她来过一次,虽待的时间不长,也算逛过一遭,反倒轻车熟路走前面。
到得主殿门前,司徒燕已在门前等候,她也换着一身暗白麻布衣,裹着内里铠甲。见到姜小满等人,她笑意盈盈地迎上前去,行礼道:
“姜宗主,姜妹妹,师尊命我来接应。各位长途跋涉,辛苦了。”
“燕姐姐!”姜小满迎上前去。
姜清竹与莫廉也纷纷上前拱手行礼。
司徒燕有条不紊回礼,可目光再一扫,落到跟在姜小满身后的那抹青影时,却骤然一凛。
“这位是?”
姜小满回头一看,意识到司徒燕所指,赶忙道:“是我的丫鬟,双儿。”
羽霜颔首。
司徒燕眉目一沉,没理其他人,径直朝羽霜走去。
更近一步,两人四目相对,气氛瞬间冷凝。
“你……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须臾,还是羽霜先收敛了眼神。
只道:“我没见过你。”
姜小满咯噔一声,难道司徒燕曾在诛魔时遇到过羽霜?
却见两人剑拔弩张,她正想说点什么缓和,洛雪茗抢先一步,微笑着开口:“阿燕,双儿家乡在丰州,也是被魔族屠尽的遗孤。你我当年曾去丰州诛魔,或许那时见过。”
“丰州?”司徒燕眯着眼睛,似思量一阵,又勾唇一笑,“罢了,逢人千千万,总有记混的时候。诸位请。”
姜小满这才松了口气。
——
玄阳宗这次比上回更加肃穆,主殿内外皆悬满了素白缎条,缀着黑色绫边,风过之处,似发出呜咽声。
三尊者之一逝世,举山吊唁哀悼,白幡遮天蔽日。姜小满抬眼看去,内心也止不住哀沉。想必三个月前的岳山,当也是差不多的光景吧……
正想到岳山呢,耳畔忽然响起一道浑厚的男音:
“诸位久等了——岳山凌家来迟,给诸位道歉了!”
姜小满循声看去,便见远方山道上,来了约莫十数人。
其中簇拥之人锦衣玉带,面色红润春光满面,一路言笑晏晏,竟全无吊唁之意,反似赴宴而来。
第180章 月鹿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