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一声闷响,震彻寰宇。
这是他第两千两百次叩首。
额头再次破裂,鲜血沿着脸庞滑落,却不过转瞬便被神力快速愈合,新的皮肤覆盖了伤痕。
云海战神抬起头,声音如雷鸣:
“尊上!请允臣下界诛魔!”
可惜,偌大的门扉依旧巍然不动,寂静无声。
云海低叹一声,闭上眼睛,苍白的眉头深深皱起。
他调整呼吸,打算照例休息一个时辰,再行叩首请命。
然就在此时,一道“咔哒”声响起,云海的白眉猛然一动。
——净天宫的大门,竟缓缓开启了。
门中走出一人,身着素雅浅白长袍,面容温润,却是文神柏洺仙君。
柏洺步履平稳,朝云海微微颔首:“云海神君,尊上们让你进去。”
云海朝他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抬脚便迈入。
——
净天宫内,氤氲瑞气盘旋于顶,绚烂金光流转四方。正中的五把王座浮动在层叠祥云之上,左右各空一把,正中则端坐三人。
为首正中者,乃是天界神主——仙祖长明。他端坐中央,一身金织龙袍光耀华丽,眉目隽秀而不怒自威,手扶玉笏,视线正认真盯着某处;
左侧,乃武神之首——仙祖天元。一身蟒袍勾勒魁梧的体魄,黑珠镶嵌的甲胄闪烁着冷冽的光泽,他双臂交叠胸前,目光锐利如刃,也盯着某处;
右侧,乃文神至尊——仙祖雉羽。一身金丝大袖长裙,纤腰间束着鎏金宝带,她眉目婉转,似覆轻云,手中执着一柄银丝宝扇,扇骨细密,款款轻摇,也同另二人一样注视着某处。
云海战神步入大殿,足声清晰回荡在空旷的宫中。他未多言,直至王座之前便双膝一跪,铿锵有力道:“尊上!如今下界魔乱纷纭,岳山青州皆遭屠戮,我等不可坐视不理!请允臣即刻下界诛魔!”
殿上三人却不予理睬。
云海顺着他们的目光回望,只见后方悬浮的浮生镜中映出一片古木殿景。枝繁叶茂的神树主干间,依稀可见一具人形的轮廓,静静地被锁于其中,躯体泛着微弱的光辉,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剥落细屑。
——那是北魔君归尘的躯体。
云海眉头微蹙,忍不住开口:“列位尊上示下此景,是为何意?”
左侧的雉羽仙子轻摇宝扇道:“你看啊云海,方才柏洺来报,归尘躯体的气脉几近断绝。因而,神木失了滋养,连结出的果实也已枯败不堪了。”
“这……怎会如此!”云海骇然。
仙果乃长寿之源,若仙果枯败,则蓬莱根基亦将动摇。
那昳丽的仙子则低低笑了几声,半冷地睥睨着台中战神,“为什么?还不是因你擅自下界,扰了归尘心魄。那心魄不稳,躯体自然受损不是?”
云海眉毛抽动了一下。
这和自己下界有个屁的关系,而且他当初是请示了天元仙尊才下的界。
但他可没这个胆当面顶撞这位五仙祖之一的雉羽仙子。
雉羽不再看他,而是将目光转向殿中正座的神主,声调缓缓,“长明啊,吾等耗尽心血提炼魔君之力,就是因为这是目前最稳定、且最高效的法子。依本殿看不如干脆放弃新战神培育,把资源全挪给本殿……”
“放弃?”听闻这话,一直默不作声的天元仙尊发话了,“血果乃万年精华,三战神更是蓬莱基石,岂能轻言放弃!”
雉羽轻哂一声,眉梢微挑:“五百年,人间早已万千变化,而你还却在故步自封。吾等一切皆为蓬莱亘古之福,不舍旧,何来新呀?”
云海依旧跪着,却在下方拱手道:“雉羽尊上,恕臣谏言……”
他刚开口,却被雉羽一声打断——“再者,如今魔君纷纷现世,金翎又失了踪影,吾等不思解决之道反而争论孰高孰低,这怕是本末倒置了吧。”
她话音轻柔,却将云海的话轻飘飘地压了下去,云海撇了撇嘴,无可奈何。
末了,雉羽银丝宝扇挥了挥,还往天元那边看去一眼。
天元本就不善言辞,加之与她有一段不可提的往事,便将目光避开,不再开口。
雉羽颇为得意,便微笑着转向中央神座之人:“长明,眼下局势再明白不过了吧?我宣神殿的‘兵器’因混元之力不足,尚迟迟未醒。魔君若齐齐杀来,咱们没个好底牌,莫说荡平魔巢,连南天门都未必守得住!”
长明抬眸,“还不够?”
“是啊。”雉羽乍叹一声,宝扇摇得呼呼作响,“若不是天元的人下去把本殿的菩提乖乖给扣住了,大堆魔丹无以充供,说不定早够了!”
“我的人?”天元霍然起身,一巴掌拍在扶手上,“我让云海抓魔还有错了不成?!”
云海舔舔干燥嘴皮,说的是他,但他在下面跪着一句不敢吭。
“你以为本殿当初是怎么驯服菩提的——”雉羽冷冷一笑,忽而眸光一转,“嗯?云海不是在守那神元池么,依本殿看,不如挪些神元给宣神殿,助‘兵器’早日觉醒,好为蓬莱保全战力!”
天元气得两眼一瞪,话都说不顺了:“雉羽,你你你真是走火入魔了!神元乃蓬莱天兵之气,战甲灵铠的根源,更系战神灵气!你怎能妄议挪用?!”
雉羽亦不甘示弱,也站起身来:“你的三战神死得只剩一个,新的还没来就给魔睡了,一群废物还要耗费最多资源,还没把你泼醒啊?”
天元脸都涨红了,“那又如何!你那破‘兵器’,根本就是祸根!你可知蓬莱之基,乃立于人道!舍本逐末,取邪法异术,与魔物何异?!”
雉羽就差把扇子扔过去,“人道人道,魔军压境,你与魔物讲人道?别忘了当年——”
“够了!!!”中央的神祖一声怒喝。
两人这才闭嘴,怏怏落座。
你一言我一句的,吵得长明耳畔嗡鸣烦躁。
他揉着额头,疲惫启口:“云海,神元池内现存几何?”
云海低首回禀:“启尊上,如今神元池余能寥寥,不足七枚。臣惶恐,如今五百载无人飞升,天兵已然捉襟见肘,若再将神元挪用,只怕届时魔界大军压境,蓬莱无以为继!”
长明却淡声:“将五枚取出,供至宣神殿。”
雉羽在旁边得意一笑。
云海面露震惊,急切上前一步,“可是……尊上!!!”
“限你十日,不得有误。”
云海低头,拳头在袖中攥紧,片刻后才闷声:“……臣遵命。”
云海退至大殿外,怒火难抑,一拳重重砸向殿前辕柱。
“嗙!”
五百年前天元那柄长枪留下的凹痕尚未修复,竟又被他砸出一道新裂。
他咬着牙,愤懑不堪。
下界受苦受难,长明仙尊非但不允他下界诛魔,还让他挪用天兵之本的神元之力!五百年啊,才从枯竭中缓缓蓄得七枚,全为下一次仙魔大战所备,竟要让出五枚!
就为了那所谓的“兵器”?
“荒唐!”云海低声怒吼。
“呵,发这么大火,看来你家老爷子又败给我家老太婆了?”
一道揶揄之声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慵懒。
云海猛然回首,见说话的却是柏洺仙君,怕是一直留在殿外没走。
柏洺身形修长,面容白净绮丽得宛若女子,眸中却闪着一抹狐狸般狡猾的光。他闲闲踱步,风卷衣摆,潇洒从容,“我听说了,以神元供养宣神殿的‘兵器’……看来,尊上们已经准备向魔界开战了。”
其实云海和他关系还不错,此时也不端着了,愤然怒斥:“若不是雉羽尊上的馊主意,五百年又何至于此?无人飞升,神树能量自然不足,说什么以魔君之躯作养分,我看根本是笑话!如今还要反哺邪物,天界岂非自掘坟墓!”
柏洺哂笑,“你这脾气,果真还是没改。哪像金翎,分明跟在天元座下,却懂得讨好长明仙祖。她这些年捞到的好处,可比你多得多。”
云海面色难看,沉默不语。
“眼下怎么办?”柏洺收了笑,问道。
“无论如何,邪物绝不可染指神元之力,此乃天界底线!”
“云海,开战在即,你可别忘了上次……那东魔君单枪匹马便差点打穿天门,还得亏了‘兵器’才堪堪守住。虽说你看不惯,可这‘邪物’的战力,你也不得不服。”
“便是这样,我也不会妥协!”
柏洺看着银发战神认真模样,却是悠悠叹了口气,心道不愧是天元仙尊带出来的直系下属。
片刻后,狐狸般的男子却笑了笑,“我倒有个法子,既能补足混元之能,又可不让‘邪物’染指神元,还能让你如愿下界诛魔……你可愿一试?”
云海转过头来,双目一亮。
次日,蓬莱仙岛。
天色未亮,一阵惊呼划破了宁静。
朝巡的天兵步履匆匆,自岛边一路奔至天元仙尊的寝殿,喘着气大声禀报:“云海战神,他……他携神元私自下界了!!”
天元仙尊方才醒来,衣冠尚未整理,披着乱发,睡眼惺忪就匆匆出来。
“什么?!那还不赶紧派人去追!”
天兵慌忙递上一封信,“尊上,他留下了一封信!”
“拿来!”天元三步并作两步,一把夺过信笺,手指在信封边用力一抹,撕开。
他摸了把脸勉强让自己清醒几分,方才展开信笺,一字一句地读出声来:
“尊上:魔动在即,混元之力乏绝,神元断不可染邪。今携神元下界,欲寻破局之法,乞尊上为臣争得三月时限,若此行无成,云海甘伏重责,仰谢天门。——云海敬上。”
天元眼睛瞪得如铜铃,瞬间清醒了。
“他妈的,三个月?!”
第178章 姜小满我还是挺中意的
岁月匆匆流转,冰晶消融,杨柳抽芽。
一晃眼,已是阳春三月。
天劫封印早已自然闭合,那赤云漫天终是渐渐消散,此时的涂州,漫天飞着桃花,若铺开的粉色画卷。
一朵桃花随风飘落,正巧落在少女的发顶,贴在乌丝间。
姜小满不以为意,刚要抬手拂去,却被风一吹,花瓣轻巧地滑到了她的鼻尖。少女轻轻一吹,将花瓣送入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