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北风不发一言,转身便踏上台阶,刚走出一步。
“站住。”身后传来一声低喝。
修士们的仪式声随之戛然而止,黑衣青年霎时止步,却维持着迈步的姿势,并未回头。
只听云海道:“把刀给我。”
凌北风脸上毫无波动,稍作停顿后,手中迅速解下玄刀,递了过去。
云海替他拿下刀,又看了他一眼。
见他心境平和,确是准备好了,便满意地点了点头,“去吧。”
黑衣青年应诺,转身朝山巅走去。前方古老的纹路随风微动,结界的波纹若隐若现。
他步步向上,却在将将要触及结界时,驻足回头。
“结界口诀,是什么?”
云海闻言气得拂袖,指着他嗔道:“你呀你!睡昏头了吧!”
“我先前不是与你讲过,龙骨结界不同其他,神圣非常。只允你一人踏入,连我都无法涉足!不需任何口诀,只需识得你心魄!”
说罢,招手让他继续走。
凌北风颔首,便再不多言。
只略微停了半晌,便迈开了腿,跨过结界——
手指以看不见的幅度微微动了动,一足已然稳踏入了结界之内。
他浮起一丝浅笑,随即迈开步子,再不迟疑,快速向上而去。
看着结界在他进去之后阖上,金光闪耀掩没了那漆黑身影,云海这才露出满意的神色,挥手示意左右仪仗队伍可以安歇。
此之后,便可静待新仙诞生。
随着黑衣身影一步步迈上山巅,那天上却骤然风云涌动,原本休歇的大好晴天竟阴云密布,云层中暗雷翻滚,却迟迟未劈下。
凌北风面色不改,脚步不停,直至走入那大殿之中。
入眼处,殿堂内静谧无声,烛火幽幽。高篷只筑一半,空了殿后一高台露天,矗立的正是那金麟柱,符文通亮,四道明光齐聚于顶。殿间环绕朱明翠壁,琉璃玉鼎,焚香烛火,映得那金麟柱尤显氤氲仙气。
而那金麟柱前,则摆着一架雕饰精妙的镂空玉台,玉脂明莹,霞光溢彩,正中央供奉着一盏银钵,钵内置一长骨,那骨洁白如玉,泛着熠熠金辉,似神龙吐息,好一股非圣不犯之气。
“这便是……唯有战神才能触及的龙骨。”黑衣青年喃喃低语。
他行至骨前,抬起黑色腕甲裹缠的手来,将将要触及,却僵停了一下。
眉头稍动一寸,目光沉凝不过须臾,那一丝犹疑便被决然取代,他的手掌猛然向前贴去。
霎时间,天际忽然一道银白电光劈下,轰鸣雷声直贯殿顶,劈得黯淡的殿内一片昼亮。
而那手,却安然落在龙骨之上,掌心映着红光,似与体内血果之力遥相呼应。黑衣修士微微闭眼,任雷霆闪烁,神圣气息如洪流贯穿全身。
又自如地抚摸着龙骨,唇角倏地浮出一抹难以自抑的微笑。
第137章 这两只魔物的配合,简直要命了
伴随着外界雷鸣滚滚,远在冥宫深处,若回应着天上之威般,亦响起沉闷的推门声。
凌司辰双手按住门扉,缓慢推开那厚重的朱红大门。出乎意料地,现于两人眼前竟是一间封闭的圆形密室。
室内不大,一眼便望完一圈,其径约十二丈余,地上铺满一层细沙。四周是层层石壁,顶上悬着盏大理石吊烛灯,摇曳的光芒洒下,明暗交替间透出一股诡异的静谧。
姜小满也来到门前,忍不住惊讶:“这便是第五宫?原来这么小?”
虽说也不算太狭小,但与她料想中的更为广阔神秘、恢弘磅礴的空间相去甚远。
凌司辰也是意外万分,他本还以为里面会有什么凶猛怪物等着,却没想到竟是这般空无一物,静谧得出奇。
但这宫也有特别之处,便是正眼望去,一座浮雕赫然立于对面石壁上。那浮雕乃是一颗巨大的龙首,栩栩如生,龙眼无瞳,纯白如雪,倒显有几分狰狞与诡谲。
纵使这浮雕仅有头面,没有蜿蜒的龙身,仙门中又谁人不识这龙首,额间雪白,双颊虎斑,鬃似云霭,长须似金缕,双角似勾镰,无不昭示着它的身份。
这雕的不是别人,正是仙界始祖,即为那开天辟地的九曲神龙——没有它的恩赐,不会有亘古长存的蓬莱,便不会有除魔卫道的仙门,也更不会有如今的太平盛世。
凌司辰双掌合十,恭敬地朝那神龙浮雕拜了一拜。
姜小满见状,也同样合掌行礼。这毕竟是她从小拜到大的神祇,几乎贯穿了她的整个修行生涯,想必凌司辰亦不例外。
拜完后,姜小满搓了搓手,“出宫的门,应该就在神龙浮雕里吧。”
毕竟这空间内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古战神的试炼场,以仙界始祖的神龙来收尾,倒也合情合理。
她正欲一脚跨出去,却被凌司辰一把拉住。
“小心。”
凌司辰掏出一颗从长廊带来的圆球法器,往前一抛。那圆球溜溜地转,在沙地上掠过一道细长痕迹,顺势散发着灵气探着周围,没有任何可疑迹象。它一路滚向对面,直到接近神龙浮雕时,才缓缓停住。
凌司辰盯着直到它停,方才握紧剑柄,拉住姜小满的手,“跟着我,别大意。”
两人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踏入那片沙地。
刚一走入,身后便传来沉重的“呜呜”关门声,回首再望,朱红大门已经紧紧合上,再无退路。
姜小满转头向前,惊觉脚下的那些沙子竟开始陡然移动,窸窸窣窣脚边流动而过。
凌司辰不由把她拉得离自己更近了些,紧紧护在身后。
少女则握紧了玉笛,凝视着不敢移开视线。
那些沙子逐渐聚拢在一起,在他们对面高高拢起,直到——在对面缓缓凝聚成了两座人形。
也是一男一女——大抵因为全是黄沙形成的面部,看不清五官,只能看见大致依稀的轮廓。
稍高一寸的男子头发凌乱,稍矮一寸的女子长发披肩。两人头上,都有一对丛生的犄角,男的是弯弯曲曲的,女的是尖尖长长的。
凌司辰拔剑出鞘,双眉紧锁,“竟然变成了两只魔物!?”
姜小满却不说话。
她一眼认了出来。
虽然是黄沙形成的模样,但那衣服大致样子、发型、甚至长长的犄角,都和梦里树下的女人一致,也和先前幻境中,自己所穿在身上的衣服一致。
那不是普通魔物……
那是霖光。
凌司辰还盯着看,姜小满马上意识到不对。
那女相沙魔肩侧两边有沙堆在凝聚——和先前幻境里那招一样。
“小心——!”她赶紧把前面的少年狠狠推开,自己则往另一侧倒,刚推开,就有两柄沙子聚成的尖锥向两人一左一右飞刺而来。
凌司辰剑锋疾起,斩开那迎面而来的沙刃。而姜小满则躲闪不及,那沙锥分明由沙聚成,却锋利如刃,从她面颊擦过,又割破头发丝丝飘下。
姜小满忍着痛,摸了一把痒痒的脸颊,拿下来时,手掌心已是一片红。
她顾不得伤势,心下思量:这宫到底是个什么原理,什么由头?
随机聚沙成魔吗,好巧不巧,就变出了霖光?那另一个是谁呢,不像梦境里另外两人之身形,倒和凌司辰更像一些。若照她先前所猜测,梦中的两名男子乃是千炀和飓衍,那么这眼前毫无印象之人,只能是归尘了?
这么倒霉的吗,这堆沙子变谁不好,偏变出了两个魔君?
凌司辰则一个瞬步向她而来,将两枚灵愈丹往她手里塞了,抬剑挡在她身前。
“你到后面去!”
姜小满正欲开口发言,却被少年打断。
“我不是让你退出,”他回头看她一眼,言辞认真,“你不是近身的主锋,站远一点,才能有效支援我!”
这话姜小满才爱听。
她将没说出的话吞了回去,将一枚灵愈丹吞入了肚,另一枚收了起来。又乖乖退后几步,架好了玉笛,摆好吹奏的姿势。
“那你要小心啊,这两个魔物……是东魔君和北魔君!”
那边两个正苦斗沙魔,费尽心力;这边霭霭松雾岛上,正有娉婷女子向赤甲战神恭敬施礼。
金翎神女刚送走云海战神,闲得无事,那盘耗时几天的对弈又是她输了,心里烦闷不已。见晓星来了,便招她来身边坐下,随意道起些趣闻轶事,解乏遣倦。
自金翎下界,晓星便常随她左右,巧的是,晓星出身的南彰王府与金翎神女曾经凡尘过往也算有些浅薄渊源。女战神喜这死心塌地又有些野心的丫头,便也一直把她当自个儿人带着。
晓星本是受师尊命来邀金翎神女下山的,此刻倒被留在身边听故事,她按捺心中激动,却又小心翼翼:“神君不去参加仪典吗?”
金翎嗤笑一声,“云海的任务,本君掺合作甚?回头领赏又多不了本君的。”她慵懒地伸了个懒腰,她不把晓星当外人,自然也不端架子。
“再者,本君的小东西正在第五宫奋战呢,这可是最难的一宫,稍有差池让他死里面了,便是满盘皆输,本君可紧张得很呢,哪有这个心思?”
她说得饶有兴致,还玩弄着腕上新戴的金链子。晓星也听得入神,未及细思,便脱口问道:“神君,那第五宫到底是何模样?”
晓星自是好奇,毕竟自古以来,那卷宗上只记载了前四宫的详细情况,至于第五宫的名号和试炼,都无人知晓。如今这冥宫已荒废近千年,第五宫却依旧如此神秘,怎不叫人浮想联翩?
金翎神女见状,笑意浅浅,微一思索,“说来,本君有没有同你提过冥宫的来历?”
道姑摇了摇头。
赤甲战神便叹了口气,目光中带着几分溺爱与耐心,瞧她一眼,缓缓道:“除了第一宫的石洞乃长明尊上亲手兴建,其余四宫皆为上古遗迹,每一宫代表着四象之力中的一种……”
晓星听得惊奇,“四象之力?!是魔界的力量?”
“别打断。”女战神敲了敲她的脑袋,道姑立时恭敬低下头。金翎便继续:“风宫乃速度,水宫则诛心,火宫主杀伐,至于最后的宫殿,自然便是土宫的拟心造物之术。”
她靠坐于树上,便悠哉地将头也靠了上去,似在回味,“土之力,最是坚韧,夯实。更为重要的,是它代表的均衡之道。黄土万千,包容万象,在土宫内,黄土之力便如一杆衡量强弱的天平——你踏入之时的极限之力有多强,它便能造出与其相匹敌的拟态。”
言此,女战神咧嘴笑开,似是忆起往日亲手击败土宫之中“自身之物”的快感来,“所以,哪怕之前几宫能凭侥幸过关,到了这最后的黄沙之宫,若不能超越自我,是断然过不了的。”
晓星心中称奇,连连点头。
嗖嗖嗖——
那所谓“东魔君”立于后方浮在半空,黄沙在其周身凝聚,霎时化作一簇簇沙刃,呼啸着朝凌司辰疾射而来。
凌司辰倒是不慌,将那些沙刃尽数挑开,加上姜小满的赋灵曲加持,勉强能应付下来。偶尔未躲过的沙簇划过他的肩膀、手臂,衣衫裂开,鲜血从伤口汩汩流下。
“别过来!”他一边阻止姜小满靠近,一边调整剑势。
远距离对抗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思忖片刻,他骤然起步,气海处的炼气猛然迸发,身形如箭簇般逼近“东魔君”,剑锋直指对方要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