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后悔!”姜小满挺直了腰板,答得果断,“管他什么刀山火海,天牢地火,我都不怕,也不后悔!”
狗爷一拍手,笑着说道:“诶呀,我就说嘛!”
一边竖起大拇指,把姜小满拉过来,推向背对着的凌司辰。
“我说你啊,姑娘家可是担心你,人家来之前也不知道这里是哪里嘛。现在知道了,还愿意陪你一起闯出去,你这还生个啥气嘛?”狗爷连声道,“凶成这样,赶紧给人家赔个不是!”
凌司辰依旧背对着,没有理睬。
狗爷看他没反应,忍不住抬脚踢了他一下,故作严肃地示意:“之前还说不学自己爹,你瞧瞧现在的你!”
“我……”凌司辰被这一怼,竟然哑口无言。
沉默许久,才像是泄了气一般。
他轻叹一声,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姜小满的身上,眼中的紧绷终于松开,流露出几许柔情和不忍。
“你知不知道,这劫境冥宫是什么地方,九死一生之地,你怎么这么冲动呢?”他语气柔和下来,又饱含担忧。
姜小满听了进去,心中的委屈顿时化作了坚持:“现在知道了,但我不怕。先前那鬼婆婆把你的东西都放进余烬堂,我真的担心死了……你知不知道,我……”
话未尽,便被凌司辰一把拉入怀中。
那温暖厚实的胸膛让她瞬间安心,泪水再也止不住地涌出,埋进了他温热的衣襟里,后面的话都被哽在了喉间,说不出来了。
“鬼婆婆?”狗爷听得有些好奇。
一边看着俩人,又不免浮出笑意来,还没忘踢上小子一脚,“唉,我说,记得道歉啊!”
“……”
“不用啦,狗爷前辈。”
“什么狗爷,老狗一条。”
“你这臭小子——”
“狗爷前辈莫生气~”
篝火前,围坐了三人。
少年少女坐得很近,眼神柔情蜜意,款款传情,丝毫不把一边的狗爷当外人。
凌司辰轻轻摩挲着寒星剑的剑身,“谢谢,你还把它带来了。”
姜小满调皮地扬起头,眸光清亮:“都说你们凌家‘剑在人在’,一生只用一把剑,怎能把它丢下呢?”
凌司辰听后眼中含笑,“也没那么夸张,像兄长早就换过好几把刀了。”说着,指尖抚过剑鞘上的纹路,“不过,这把剑对我来说,确实有着别样的意义。”
这时,一旁枯瘦的男人好奇凑了上来,盯着寒星剑的剑柄直看:“咦,这剑小生认得!当年你娘用的就是它,小生记得可清楚了!”
姜小满怔了怔,文梦语和铁豹尊者的话在脑海闪过:对哦,蝶衣前辈……也是一代飒爽剑修。
她好奇心起,“狗爷前辈,您认识蝶衣前辈?”
狗爷闻言是哈哈大笑,带着几分自得:“岂止是认识,当年她来潜风谷的时候,那一把剑使得——啧,飘逸无度,风头无两,百步之内,谁人敢挡!”
姜小满神色一怔,敏锐抓住字眼:“潜风谷?蝶衣前辈……去过潜风谷?”
凌司辰则目光微微一沉,斜睨了狗爷一眼。
狗爷立时掩嘴噤声。
姜小满却暗中思索:怎么最近好多事都与潜风谷有关……
她目含哀伤:“所以,狗爷前辈也是因为潜风谷的罪案牵连,才被送进昆仑地牢受难的吗?”
凌司辰浅嗤一声:“潜风谷当年暗通魔族,死有余辜,他受这点罪罚纯属活该。”
狗爷闭着嘴巴不敢反驳,倒是姜小满听着有些诧异,“可,可事情都还没查清呢,怎么就说一定和魔族有关呢?再说,潜风谷也没有做出伤天害理的事呀!”
凌司辰转过脸,明明先前还温和微笑,此时忽然冷了几分,“与魔族勾结,还不是伤天害理?”
“他们都在谷中,并未伤人害人。再说,那谷中老小上百人,人人都勾结了吗?”姜小满也不甘示弱。
她这话一出,凌司辰的眉头蹙得更紧,脸上浮现出不悦的神色,整个身子也转向了她。
见势不妙,狗爷赶忙站了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莫说这个了,怪小生,不该提起这些!”
“……”
白衣少年撇了撇嘴,原本准备说出口的话却也咽了回去,低下头不再开口。
狗爷瞅了瞅眼前这对小年轻,一个性子跳脱,一个却固执得紧,偏偏都鲜明得很。
眼见气氛变得僵滞,他转了转眼珠,找了个话题岔开:“那个……你说说,既然你不是新战神,为什么要把你送到这冥宫里来呢?这可是古战神的修炼地啊!”
姜小满眨了眨眼,顺着话头接了下去,试图缓和气氛:“莫不是……其实你也是战神?只是没告诉你?”
凌司辰却摇了摇头。
语气仍旧平静,但不复刚才的冷冽:“自古战神之位唯三,冥宫试炼是为选拔最强体魄。曾有百子入宫,最终仅一人能活着飞升战神。此法过于残酷,八百年前便被云海战神废止,另立了他法,是以,就连乾罗武圣飞升之时,也未曾再入冥宫。”
姜小满点点头,这些都是从小听闻的故事,话本卷宗皆有记载。
狗爷啧啧叹息,又道:“说的也有道理。但不管是让你飞升成什么,战神也好仙君也罢,怎得将你的物事全都丢进了余烬堂?那可不是个好兆头。”
姜小满眨着眼睛,“狗爷前辈也知道余烬堂?”
“自然晓得,”枯瘦男人沉一笑,带着几分神秘,“小生投奔谷主之前,曾在玉清门做过几年弟子呢。”
“玉清门!”姜小满神色一变,惊讶之情溢于言表,“那您是——”
凌司辰也些许意外。
他可从来没关心过这个瘦骨嶙峋的男人,更不知道他的详细来历。
狗爷见两人如此反应,哈哈大笑道:“小生出生还不错,乃祁云亲王府庶子,被家族强行送进玉清门修习。可惜啊,小生实在不喜欢那仙门的生活,便主动退了出来。”
说一半,见凌司辰蹙眉欲言,忙摆手解释:“诶,莫要误会!小生是循正道退出,长老亲批,清清白白。”
此言倒也在理。仙门皆有这般规矩,凡是个人意向不愿再修行的弟子,若长久遵守律令、表现不凡,皆可由正途退出,成为旁支弟子。
姜小满那云岭雅舍的小姨丈便是如此,她那位二舅舅——也就是荆一鸣的父亲,亦是如此。
“扯远了扯远了,说回余烬堂——那可不是什么吉利的地方,放的都是过世之人的东西……”说着,狗爷又瞟了一眼凌司辰,似有深意:“看来,送你进来的人压根儿就没打算让你活着出去。”
“我就说,那鬼婆婆绝对不是好人!”姜小满听罢,鼓着嘴,一脸愤愤不平。
凌司辰扫了他二人一眼,神色倒是冷静许多,轻轻叹了一声:“我倒觉得没那么简单。神君有别的目的不假,但我暂且猜不出来她的意图。”
“你还替她说话?”
“我没有,”凌司辰倒不急不慢,“你们想啊,她若只是单纯想杀我,有更快捷直接的方法,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姜小满听罢,竟觉得挺有理。
有时真是奇怪,她总是很容易被凌司辰的思路带着走。曾经在梅雪山庄就是这样,他的每一步推测都令她心悦诚服……
但唯独刚才,似乎是他们头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分歧。
……
不,他没变,依旧是那个对魔物冷酷无情的仙家公子。
变的,是她。
姜小满望着身旁的少年,他眉头微蹙,眼神似乎失了焦距,凝滞不定。
她叹息一声,轻声劝道:“别想那么多了,你之前就是这样,总是想太多。要我说,只看眼前就好!”
凌司辰听她这么一说,眼神里的迷茫终于褪去,重新回了神采。嘴角微微上扬,几分宠溺:“那你说,眼前是什么呀?”
姜小满伸了个懒腰,故作舒适地比划着,手指向前轻轻一指:“眼前嘛,就是——”
忽然,她目光一凝,看到远处夜幕的山间,竟有一簇簇荧光点点,仿若星河般徐徐流出,宛如缕带般照亮了黑暗的山谷。
少女不禁惊叹出声:“哇!好漂亮的光!”
一旁昏昏欲睡的狗爷被她的惊呼唤醒,抬眼一望,顿时惊喜万分,猛地从地上跳了起来:“亮了亮了!你们看,就在那儿!那便是下宫之门!”
第121章 不负此生
循着荧光走到尽头,是一座位于顶峰的独剑之冢。
凌司辰上前,双手握住剑柄,吭哧吭哧地将古剑从石冢中拔出。随着剑锋离鞘,脚下的土地忽而颤动起来,一道巨大的坑洞在他面前裂开,深不见底。
他正准备往下走,却被狗爷一把抓住胳膊。
“公子,你可想清楚了!”狗爷神情紧张,声音压得低沉,“这下面可是第三宫镜潭宫,再往下,更是第四宫冥火宫……这两宫的凶险,可远非这剑冢宫能比。”
姜小满跟在他们后面,闻言好奇:“狗爷前辈,第三宫、第四宫真有那么可怕吗?”
她来的时候,凌司辰把剑冢都基本劈秃了,机关也尽数破解,她自是不知道这第二宫的可怕之处,更别提之后的。
狗爷连嘶冷气。
“姑娘有所不知,这劫境冥宫越往下,凶险越甚。这剑冢宫只是百炼劫境,考验的不过是肉身是否足够强韧。而那第三宫的镜潭宫却是执念劫境,专折磨人的心魄,勾出内心最深的执念与恐惧。至于那冥火宫——”
“你不是从第四宫过来的吗?”未及他说完,凌司辰直接反问。
“小生那是……”狗爷撇撇嘴,一时语塞,脸露几分尴尬,“小生那是……当时凭着天时地利人和,加上玉清心盾的口诀,才侥幸闯过一劫。如今时移世易,情形早已不同!”
“有何不同,你不记得心盾口诀了?”
“记——倒是记得。但——”
凌司辰微笑,扒开他的手,“巧了,我们也有自家的心盾口诀。”
急得狗爷跺脚,“哎呀,跟你说不清楚!总之你根本就不明白镜潭宫的可怕之处!”
少年握紧别于腰间的寒星剑,再抬眼眸,浮现无畏与坚定之意,“可怕与否,都得继续往下走,不是吗?”
狗爷赶紧摆手,“哎不不不。你也可以不走……留在这剑冢宫也未尝不可。虽说荒凉些,但总不至于丢了性命,这儿有水有吃的,况且如今还有姑娘作伴,倒不失为一条活路。”
姜小满指了指自己,面露无辜。
凌司辰看了一眼身后少女,浅浅一笑,“你若是害怕,留在剑冢宫便是。但我们……一定要出去。”
我们……
姜小满心头似春日暖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