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外站着两名越家弟子,负责接送来往的行人,发放通行牌。
凌初翘首望着长长的队伍,蹙起了眉:“真是奇怪,这越星城何时这般热闹了?”
排在他前面的中年男子回过头,看了他眼,呵呵笑道:“小兄弟不知道吧,听说这越星城此次不光是拍卖各种丹药法宝,更是高价回收各种灵植,嘿嘿,我是个臭种草的,来卖卖东西。”
凌初眼睛亮了:“高价?多高?”
“那谁知道,进去看看呗。”
说着话几人就排到了近前,凌初笑嘻嘻摸出三颗下品灵石,“我们仨。”
那两名越家弟子却指了指身旁的牌子,和煦道:“抱歉这位道友,如今城中人多,资费有变,需一块中品灵石。”
“什么?你这直接就翻了一百倍?”凌初瞪大了眼,像这等体量的小城池,入城费多是一块下品灵石,他本来认为自己是来捡便宜了,到跟前才发现自己竟然是那个便宜,要说会做生意,还得是他们越星城啊!
“前面的磨蹭什么呢,进不进啊,不进起开,别挡道啊。”后面有人等得不耐烦了,越星城近来如此火爆,若是进去晚了连个客栈都订不到。
凌初咬了咬牙,不情不愿地掏出三块中品灵石,不过算了,只要能得到五阶丹药,也值了。
“中品灵石很多吗?”方焰青怀中抱着一袋零米花,“嘎吱嘎吱”地啃。
容隐轻声道:“你这一袋灵米花是十分之一的下品灵石,一块中品灵石可换一千袋。”
方焰青闻言顿下了脚步,有些不确定地问:“确定那一块小小的石头能换一千袋灵米花?”
容隐面罩下的唇角勾了勾,轻轻颔了颔首。
越星城人多眼杂,容隐又将那清玉面具罩在了脸上,那清玉面罩是个中品法器,带上元婴以下修为皆勘不破他的面容。
一路走来,很多家客栈都客满,好不容易有一家还有房间,掌柜的却狮子大开口,“下房五块上品灵石,上房十块。”
“要价这么高,你不如去抢好了!”凌初彻底忍不了了,入城费高一些他也就忍了,住个客栈都敢要这么高的价格,这越星城是穷疯了吗?
“住不起就滚滚滚,老板,三间上房。”
凌初转头望去,但见几个身着法袍的修士阔步走了进来,为首的男子模样倒清俊,但穿的花花绿绿,像只求偶期的花孔雀,不过金丹修为,举手投足都在昭示着财大气粗。
掌柜见状,赶忙满脸堆笑迎了出来,唤来小二想要将人引入上房。
凌初咬了咬牙,喊住了掌柜的:“算了,一间上房,两间下房。”
掌柜的满脸笑意不减,只抱歉道:“不好意思这位小道友,本店只剩三间上房,两间下房了。”
凌初:“我知道,我只要一间上房,两间下房。”
掌柜的鬼精鬼精,他看了眼怪模怪样的凌初几人,又看了眼通身法器护身的另几人,粲然笑道:“不好意思这位小友,三间上房这位公子已经定了,现在只剩两间下房,不如您三位挤挤?”
江随舟原本一只脚已经步上了楼梯,闻言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嘴角勾起一抹嘲讽至极的笑:“哪里来的穷酸散修也敢和小爷抢房间?穷酸就去住大街,不寒碜。”
凌初闻言抬首扫了眼他,目光落到了他花绿法袍独特的腾纹上,他先是微微一怔,而后便大笑出声,“哈哈,我当谁呢,原来是天极宗的小白脸啊,怎么?出来钓富婆啊?我说怎么出手这般阔绰,原来不是自己赚的灵石不心疼呗,啧啧,真是世风日下啊,天极宗竟也到了要靠女人的地步了,哈哈哈哈。”
尖锐的笑声回荡在大厅里,格外刺耳,也格外引人侧目。
眼见着不过一介魔修,居然敢当众对他这般侮辱,江随舟通身灵气暴涨,破口大骂:“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对我说三道四,信不信小爷在这废了你!”
凌初当然不信,他微微扬着下巴,嘴角下撇,看他的眼神犹如在看小丑作怪,十分欠揍,“废我啊?你来啊?你来啊,怎么?吃惯了女人的软饭还长了胆子吗?还不赶紧回你那便宜爹怀里喝奶去!你不是要打我吗?今儿个你要是不动手你就是我孙子,来啊来啊。”
凌初贱的浑然天成,江随舟气得七窍冒烟,当下就撸起了袖子,唤出了本命剑。
见他如此,凌初唇角微微一勾,结果下一刻,他就被身边的同伴死死钳住了手臂,那人伏在他耳侧小声道:“少主,你不能上了他的当啊,这越星城有禁斗令,一旦出手必定被驱逐出城,你别忘了我们此次为何前来。”
江随舟被师弟这么一拉,确实也是找回了些理智,他狠狠地瞪了凌初一眼,继续也不是,收手也不是。
凌初眼见着他不打算继续动手了,顿觉十分没劲,他伸出小指掏了掏耳朵,还故意弹了弹,一副讨打的贱样。
“啧,我还以为你这吃软饭的今日倒是硬气了一回呢,没想到还是个软的,呵。”他边说话边慢悠悠地朝掌柜地走去,目光如狩猎的鹰一般死死将他锁住:“掌柜的,这里是二十块上品灵石,麻烦一间上房两间下房,谢谢。”
“哒”的一声闷响,钱袋子被他砸到了柜台之上。
掌柜的抬眼看他,知道了这也不是个好惹的主,旋即换上了一副笑脸:“当然当然,三位楼上请楼上请。”
凌初步上楼梯,回眸轻蔑地睨了眼江随舟,张了张嘴,用口型说了两个字“废物”,而后大笑着上楼。
“你!”江随舟从来也没受过这等窝囊气,气得浑身发抖,将要上前就又被扯住,“忍住啊少主,待我们出了城定好生教训他。”
容隐路过他时顿了一下,而后极快地离开,注意到他的停顿,方焰青停下脚步,定定地看着江随舟,又往嘴里送了颗灵米花。
这人,挺丑,也没啥特别的啊,他看他干嘛?
江随舟本就憋着一肚子气没处撒,却突然被人这么直白地盯着看,他心中的怒火顿时烧得更旺了,“看什么看饭桶,一脸傻子样!”
一声咒骂刚落,空气瞬间凝滞。
容隐原本平和的面容瞬间变得冷峻,他回身牵住方焰青手腕,将人送到了身后,而后抬起眼眸,盯着江随舟,一双狭长的凤眼中戾光横生。
江随舟噎了一瞬,四肢百骸都被他的眼神浸透,阴冷的仿佛被一条毒蛇盯着。
明明他没见过此人,但他却莫名给他一种熟悉感,使他遍体生寒,心底难以抑制的恐惧。
他梗起脖颈,强撑着叫嚣:“看什么看?等小爷出了城,小爷就把你们一个个全杀了。”
他身边的小师弟想捂他的嘴,但奈何他嘴皮子秃噜太快,他只得赔着笑道:“不好意思各位道友,我家少主喝,喝多了,在胡言乱语,莫怪莫怪。”目前尚不知这几人的底细,就大放厥词要干他们,底牌全撂了,接下来谁□□就不好说了啊!再说了,真要杀人,也得先隐藏身份啊!
容隐好似没有听见他的话语,眼神都没分给他一个,他抬手拍了拍江随舟肩头,语调平缓:“好,我等着你。”
在江随舟颤抖的眼神里,他回身,带着方焰青消失在了走廊的转角处。
第31章
方焰青住上房,此时几人皆在方焰青的房间中。凌初推开窗,眺望整座城池的繁华。
容隐则将房间里的枕头被褥全换成了自带的天蚕真丝被,座椅小榻上也被他放上了柔软的坐垫。
等凌初回过头来,才发现房间早已焕然一新,小到茶具大到地毯,全换了。
他震惊地看着容隐,我和你这个舔狗天赋党拼了!
方焰青吃的渴了,容隐不动声色地递给她一杯茶,她一口气饮下,眼睛亮了亮,是喜欢的清新味道。
容隐见她喜欢,轻声笑了笑:“在密境中我见有一片灵竹林,便采了些竹液萃茶。”
凌初:“……”我现在是只能趴在地上当板凳才能干过你是吗?
凌初随手拉过一个凳子坐下,“说个正事,我方才出去打听了,交易会在三日后才开始,那这几日我们做什么?”
方焰青没说话,只看着容隐。
容隐接过她的杯子又给她续了杯茶水:“我们在密境中消耗不少,须得修养几日,想来这几日你会无聊,越星城与凡人城池很像,有许多吃食和玩乐的地方,你可以和归来一起去转转。”
方焰青平静地点了点头。
归来则激动地跳到了桌子上,“逛街诶,我最喜欢逛街了。”
凌初“嗯”了声,情绪不太高涨,“没事了的话我先回房间了。”
“他怎么了啊?感觉他从刚才开始就怪怪的。”凌初走后,归来看着他的背影讷讷发问。
容隐摇了摇头,也觉他有几分怪异。
——
夜色清凉,一轮圆月高悬夜空。
方焰青整个人都陷在柔软的被褥中,窗棂半敞,月光沿着缝儿铺到她脸上,她皱了皱眉,张开一双杏圆的眼。
清冷月光照映在她眼底,使那双一向冰冷漆黑的眸子多了些奕奕如星辉的光亮。
她蓦然坐起身。
“你怎么了主人?”归来睡在她脚边,感受到她的动静,它伸了个懒腰站起来,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方焰青面无表情:“今天那小子居然敢骂我一脸傻样,我咽不下这口气。”
归来眨了眨眼:“谁?无极宗那小子?”
方焰青掀开被子,赤着脚走在柔软的地毯上,“我得去揍他一顿。”
“啊?”归来将睡醒,脑袋反应有些慢,待它好不容易琢磨过味来,方焰青早已打开大门,走到了外头,它当即跳下床阻止,“别呀主人,在人家的地盘就要遵守人家的规矩的,这里不让打架,我们会被赶出去的。”
然而方焰青没走远,她停在了门外,归来撞到了她腿上,撞得头晕眼花。
方焰青一把把它捞起来,示意它不要说话。
它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但见廊道的尽头,一道颀长且熟悉的身影鬼鬼祟祟地不知道在那里做什么。
尽头的房间散发着一股若隐若现的灵气波动,显然是设下了某种保护禁制。
它瞪大了眼:“容……”话未说完,就被一只柔软的手捂住了嘴巴。
那人影藏在阴影里,只隐隐约约看见他从怀中掏出什么,贴在那禁制上后,那禁制竟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条一人宽的缝隙,他钻进去,将房门推出一条细缝,而后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瓷瓶,用风符拖着把瓷瓶送入屋内,片刻的功夫,瓷瓶飞出,他迅速收起。
做完这一切他没走,而是静静站在原地观察了一会儿,确定没留下任何痕迹后,这才退出禁制外,取下贴在禁制上的符纸。
禁制恢复如初,他见四下无人,一转身彻底消失在了阴影中。
方焰青唇角微不可查地勾了勾,退回房间,倒了杯茶水一饮而尽,心情有些不错。
归来能看出她心情很好,但实在分析不出为什么很好,“主人,你很开心吗?”
开心?
方焰青闻言一怔,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拢:“没有。”
归来:“看那个样子容隐是乘着夜黑风高给人下毒啊,他倒是精明,知道明令禁止不能打架,却没有禁止不能下毒。不过他瞧着一副名门正派的样子,背地里却用这些阴私手段,也太不光明磊落了。”
方焰青却不认同它的观点:“光明磊落可以当饭吃吗?不是每个人的起点都一样的。”
归来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忽然觉得她与初见之时有些不太一样,现在的她好像更加鲜活了。
系统却适时跳了出来:【宿主,你看看,你看看,容隐在给仅见过一面的人下乱心散啊,你知道乱心散吗?那是魔修搞的东西,会勾起人的心魔,所见皆为恐怖幻想,心性不坚者可能会因此堕魔,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魔头!你可不能跟他狼狈为奸啊。】
“哇哦。”方焰青一声惊叹,“这种东西应该很好玩吧?想想那种场面就觉得很好笑,不像我,只会用拳头揍人,一点意思都没有。”
系统大叫:【你是魔鬼!你是和反派一样的大魔鬼!】
方焰青:“多谢夸奖。”
【……】我时常痛恨自己不是人类,却还会血压升高。
与方焰青这边的轻松不同,另一边的容隐可谓是心乱如麻。
下房房间逼仄,没有窗户,他静坐在漆黑的房间中央,然而心绪却如何也平静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