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刚刚出浴的少女,便这样撞进了安伊尔的眼中。
她的发尾潮湿,显然在不久前被清透的水花亲吻,水珠从中跳落,还来不及打开降落伞,便争先恐后落在地上,得了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连她的衣领都沾了水渍,流连不舍地粘在她的肌肤上,白皙的雪肌从中透露点隐藏于世人前的雅貌,一时让这位神明喉中燥渴,生出点吮吸她脖颈上还未干涸的水迹的奇异想法。
这样的想法显然对于这位神明而言太过离经叛道,他快速收回了自己的视线,落在了西尔维娅的脸上。
他张了张嘴,沉默了片刻,又想到了什么,“西尔维娅,我想,我有些事情是要和你坦白的。”
安伊尔终于将这句话说了出来。
向来自大傲慢而不自知的神明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了自己对于眼前这位女孩的感情。
与自己将这位女孩当做需要照顾的孩子的最初想法背道而驰,他喜欢上了这位女孩。
他想要在这位女孩的面前展示自己良好的身材,想要拥抱她,亲吻她,甚至于,做一些更加过分的事情。
就像那些不知廉耻的男人一样,引诱她,让她那双宛如碎金的眼睛里,只看得见他一个人。
而不是她的那位兄长洛利安,或者是她那位管家莱尔。
甚至于他的胞弟琉瑟斯。
能不能,只看见他呢?
但是,即便她的眼中尚且还有其他人的存在,也无关紧要,以他了解到的知识而言,人类,在少年时期,总是对外界新鲜的事物充满了好奇感,总有一天,她会对外边的花花世界失去新鲜的。
这两日,他的脑中总是会想起琉瑟斯对他的那句忠告,事实上,他的忠告并无道理。
而埋下的毒瘤,应该是越早清除,越好的。
这位神明静静地站在西尔维娅的门口,半边身子藏在身后的昏黄灯光洒下的阴影中,沉默地等待着这位女孩的回复。
西尔维娅感到一头雾水,这位圣女殿下,是隐瞒了她什么吗?
难道偷吃了她藏在包裹最里面的蓝莓巧克力?
“先进来吧。”她伸手,拉住安伊尔的胳膊,安伊尔顺从地随着她的力道,从昏黄的阴影之下,走进明亮的室内。
“说吧,你干了什么坏事。”西尔维娅连续骑了几天的马,只觉得肌肉酸疼,便一股脑坐在了床上,摊开了腿,小心翼翼按几下,酸麻的触感从在皮肤中蔓延,一时皱紧了眉,嘴里溢出一点痛呼。
安伊尔缄默,手中漫出一片暖洋洋的光,放在了这位女孩的小腿,克制又轻柔地揉动。
西尔维娅攥紧被子的手悄然地松开,安伊尔的手修长而优美,放在她的小腿上,规律地按揉着,带着一股暖阳般的热意,
让她莫名感到一阵酥酥麻麻的,好似蚂蚁攀爬的痒意,从小腿蔓延,沿着小腹蜿蜒而上,让她不自觉定在原地。
“可以了,安伊尔,请别继续了。”西尔维娅的手覆盖着眼前人的手,声音仿佛落进悠悠池水的花,带着一点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潮湿意味,却让安伊尔的耳朵不自觉抖动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一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的模样。
欲盖弥彰,实则那双被藏在身后的手,微微颤抖,摩挲着,顾念着片刻前来自另一个人的体温,张牙舞爪想要得到更多。
“所以你骗了我什么吗?”
西尔维娅坐直了身体,扯着安伊尔的衣摆,瞧着她踉跄几步,顺着她的力道一条腿挤进她的双腿中,身子向她倾斜而来,两只手抵在她身后的绒被里。
一时之间,西尔维娅便被眼前圣女身上的气息环绕着。
很熟悉的气息,和神明先生身上的气息很像呢。
她望着近在咫尺的圣女,能够看到她蜜色的,仿佛蜂蜜般浓郁美好的脸颊,还有其间细小的绒毛。
这位圣女那对漂亮的,与她发色如出一致的睫毛快速扇动着,几乎要带起一阵卷风,将她席卷其中。
难得一见的紧张神色,让这位顽劣的王女殿下禁不住想要用她的双腿,将安伊尔禁锢着,撕掉她那总是故作冷静的面具,露出其间鲜为人知的鲜活灵魂。
靠得太近了啊。
连呼吸都纠缠在了一起。
竟一时让西尔维娅想到了那个在森林巨人的井中莫名其妙的梦境,那个莫名奇妙的吻,还有那句莫名其妙的话语。
“你不会是想要告诉我,其实你不是女性,而是一位货真价实的男人吧?”这位王女开玩笑地说道。
眼前人却没有如她想象中那般急匆匆否认她的话语。
安伊尔那对睫毛扇动得愈发快了,连那双美妙的,仿佛银河的眸子都垂下,不敢看向她的眼睛。
“对不起,对不起,骗了,不,我是说,我骗了你,真的很对不起。”眼前的圣女仿佛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向后退了几步,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修剪得整齐,宛如月牙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留下几道弯月型的红痕。
安伊尔此时才明白,原来他一点也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冷静。
明明在心中预演了许多次,但是当他真正面对这一刻的时候,心脏还是几乎要从他的胸膛里跳出来,血液在一瞬间逆流,让他的脖子和脸颊都泛起了红。
不敢承认的是,他其实害怕看到西尔维娅难以置信又失望的眼神。
他远远没有那般对任何事情都游刃有余。
安伊尔低着脑袋,听见窗外传来了淋漓的雨滴声,这是一场夏雨,来得那般猝不及防,仿佛迫不及待想要逃脱天空的禁锢,接连不断地落在泥地上,水面上,还有丛丛绿叶边。
乌鸦唱着哀伤的歌谣,青蛙吵着要它们保持安静,别扰了湖水里睁着眼睡着的鱼。
“可是,你是怎么向神明冕下隐藏了自己的性别呢?难道,你虽是男性,但是并不健全,所以神明冕下对此网开一面吗?”
这位王女殿下当然很震惊,震惊到眼珠子都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但是瞧见这位圣女绞着手指,露出一副颇为惶恐的表情,一时之间,新奇的意味盖过了这股子震惊。
更何况,她确实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要知道,圣女安伊尔,与圣子南希德不同,世人皆知,这位光明磊落的圣女殿下,是光明神冕下亲自钦点的圣女。
“如果能亲眼瞧瞧就好了。”她小声呢喃着,却不想这话却被眼前人全然收入耳中。
她瞧着眼前人突然涨红的脸色,后知后觉感到这个问题似乎有些冒犯,却见安伊尔快速抓住了想要逃跑的西尔维娅的手,握着这柔荑般的手,向身下探去。
“不是那样的,西尔维娅,这是另一个秘密,我暂时还不能告诉你。”
眼前人语速很快地说着,声音愈发小了。
柔软的触感让这位神明后知后觉地明白,自己做了一件多么离谱,多么离经叛道的事。
他一时瞪大了双眼,愣在了那。
第46章
西尔维娅条件反射般捏了捏,却见眼前圣女身体猛地一僵,瞳孔剧烈收缩,无声地倒吸一口冷气,那张胭红的嘴唇微张,却只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飞快地向后退了一大步,撞上了身后的窗棂,仿佛一只受到惊吓的,炸毛的猫,没再看她一眼,翻身,从窗户一跃而下。
西尔维娅只来得及看见了他那双变得通红的,好似燃烧的炭一般的耳朵。
“这里可是三楼。”
这位王女惊叹一声,几步小跑到窗前,两只手撑着窗口,向下探出脑袋,底下黑糊糊一片,好似大地烙焦的饼,偶尔听见几声风催促草木演奏的声响。
再无其他踪迹。
安伊尔回到了自己的卧室,靠着房间的门,心脏仿若一匹脱缰的野马,剧烈地跳动着,血液在滚滚流淌,脸上浮现几朵红晕,他缓缓蹲下,脑子变成了一团浆糊,不知胡乱思考着什么。
“好软。”
“我是卑鄙无耻的变态。”
“心脏跳得好快, 难受。”
“我是无耻下流的小人。”
思绪在这位神明的脑袋里流转,一时想着自己究竟干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举动,一时又想着原来引诱这件事情真正做起来也远不如想象中那般简单,最后所有的感官似乎都集中在了身下。
他不由自主想起那奇妙的,无法言诉的新奇体验,情不自禁将手放了上去。
脑子变成一锅煮的烂稠的米粥,咕噜咕噜冒着泡泡,一边唾弃自己,一边又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团浸满了蒲公英酒的棉花,轻飘飘地飞起,又沉甸甸的落下。
墙壁上的灯变成了两盏,三盏,柔和的光晕仿佛雨天的湖面,一圈一圈荡漾,重叠,又碰撞,在他的眼中变成了无数细碎的火花,好似那位女孩柔和的视线。
想要得到她的怜惜。
这位神明视线涣散着,吐出最后一口浊气,肌肤战栗,发出无声的喟叹。
*
西尔维娅后知后觉感到一阵不对劲,这位圣女殿下,为什么要突如其来告诉她关于他性别的秘密?话本里都说,知道得越多,死得越早。
又想到曾经她和他如此亲密,一时只觉尴尬无比,辗转反侧,胡思乱想了许多,才迷迷糊糊陷入梦境。
她做了一个梦,在一片繁茂的花园之中,层层叠叠的郁金香如同流动的海洋,一座黄白圆顶亭子立在其中。
沿着花海中小径直行,她踩在簌簌作响的白色碎石上,走向那座亭子。
她瞧见一抹熟悉的人影,一双修长的手配合有致地端起一个白瓷茶壶,琥珀色的茶水从中淌出,落入他面前的茶杯之中。
是安伊尔。
但又有些不太一样,他穿着一件轻柔如纱的黑金长袍,领口松松散散地敞着,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和一节结实的胸膛。
腰际向下,长袍开叉至脚踝,衣料随着他的动作时而贴紧他的腿肌,勾勒出如油画般的曲线,时而又慷慨无比地掀开若隐若现的门帘,将美景全然展现在她的面前。
西尔维娅扭头欲走,手腕处却多了几分阻力。
安伊尔虚虚握着她的手,一双璀璨的双眼紧紧看着她。
“亲爱的,请别急着离开,来品尝品尝我准备的红茶吧。”
西尔维娅扭了扭自己的手,没挣脱,转身,拍掉了他的手。
“不行,我现在对身为男性的安伊尔有点过敏,就算是梦境,也暂且不想和你共处一室。”
“他告诉你真相了吗?亲爱的西尔维娅,可是,请不要因为他,而迁怒于我,亲爱的西尔维娅。”
西尔维娅感到有些莫名其妙,又听见低低的啜泣声,回头,望向他。
只见他的眉毛微微蹙起,低着脑袋,全神贯注看着她,眼中含着未落下的眼泪,衬得他那双眼睛,好似一片迷蒙的湖,又仿佛破碎的星空。
西尔维娅的视线晃动着,从他的身上移开,心中泛起莫名的痒意,让她想要伸出手,抹掉那挂在他眼睛上将落未落的泪花,然后用力揉过他的眼角,让他的眼眶愈发红艳。
“亲爱的西尔维娅,我的兄长总是如此,傲慢自大又自以为是,但是,请不要因为他,就这样绝情无意地对待我。”
琉瑟斯瞥她一眼,瞧见她神色动摇,顺势握住她的手,让她在软椅上坐下。
这位亲爱的女孩还没有明白,心软并不是什么好事。对于向来会得寸进尺的人而言,这是他向上攀爬的梯子。
顺理成章,毫不退缩,直到够到他想要得到的珍宝。
他斟了一杯茶,递到了西尔维娅的面前。
“安伊尔是你的兄长,这是什么意思?”西尔维娅问道。
她注视着眼前人,无论上看下看,左瞧右瞧,都看不出这位先生,和安伊尔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