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力量恢复到了瓶颈,八阶巅峰。缺少某些特定的感悟和契机,继续留在这里苦修,意义不大。”
他顿了顿,看向桑叶,“而且,有些账,该回去算算了。”
他指的是当初暗算他们、导致坠落的黑手。
一年多的生死淬炼,不仅让他实力恢复精进,更将那份被暗算的怒火与王族的骄傲,锤炼得愈发冰冷而锐利。
赤炎舔了舔爪子,优雅地甩了甩尾巴,表示附议。
它虽未完全恢复至巅峰,但八阶门槛已触手可及,裂谷的环境和资源对它后续突破的帮助也已有限。
更重要的是,它也需要回到“人群”中,去解决一些被迫以兽形流落至此的遗留问题。
目标一致,行动便雷厉风行。
期间,金翎并非没有尝试过振翼而行。
但每当他的魂力涌向双肩,试图凝聚出那对傲视苍穹的金翼时,一股无形却重若山岳的力量便会轰然压下,仿佛整座裂谷的法则都化为沉重的枷锁,将他牢牢钉死在地面。
那力量诡异而绝对,使得飞行成了此地的禁忌。
因此,这一次的归途,他们也依然无法直接飞跃这暗影裂谷的谷底。
他们花费了数日时间,仔细规划路线。
并非沿着坠落的路径返回——那一片区域之上有灰雾缭绕,凶险异常,早已被标记为“死地”,贸然闯入恐生变数。
而是根据一年来对裂谷能量流向、地质结构的探索,勾勒出一条理论上可以迂回绕出裂谷最深险处、相对“安全”的路径。
临行前,他们将据点内有价值的物资——主要是精选的高品质兽核、珍稀草药、以及一些取自高阶凶兽身上最坚硬或蕴含特殊能量的材料——妥善打包。
桑叶很自然地将东西收入了如意空间。一年多并肩求生,信任已如呼吸般存在于他们之间。
更何况,她既决定在这兽世立足,空间之力是她重要的依凭,迟早要用于人前。何况八阶兽人本来就会觉醒空间,所以显露如意的空间,不过是水到渠成。
出发那日,天光依旧难以穿透谷底厚重的雾气。两人一兽最后回望了一眼这个居住了一年多、留下了无数生死记忆的洞穴,眼神平静,没有太多留恋。生存之地,终究不是归宿。
“走吧。” 金翎率先转身,向着通往裂谷上层的陡峭岩壁掠去。
他的身法比一年前更加飘忽难测,时而如鹰隼直冲,时而借助岩壁凸起轻点借力,流畅自如。
桑叶紧随其后,她的动作轻灵迅捷,带着一种灵猫兽人特有的优雅与精准,每每在看似无处着力的险峻处,总能找到细微的借力点,如履平地。
六阶的实力,让她对身体的掌控达到了新的高度。
赤炎则化作一道流窜的红影,速度最快,常常先行探路,又折返回来,蹲在高处等着他们,眼神中带着一丝“你们太慢”的戏谑。
最初的行程还算顺利。
他们避开了几处已知的强大凶兽领地,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强大的感知,有惊无险地穿过了毒瘴弥漫的沼泽区和能量乱流肆虐的碎石带。
然而,裂谷的凶险从未远离。在试图翻越一道横亘在裂谷中部的巨大山梁时,他们遭遇了此行最严峻的挑战。
此处,终年刮着足以撕裂普通兽人身躯的恐怖罡风。
更麻烦的是,罡风中混杂着紊乱的金属性能量碎片,无形无质,却锋锐无比,能轻易割开护体魂力。山梁上几乎没有任何植被,只有被风刀雕刻得奇形怪状的黝黑岩石。
“跟紧我,用魂力护住全身,尤其是眼睛和口鼻。” 金翎眼中闪过关切对桑叶沉声道。
桑叶慎重地点点头。
金翎周身亮起一层凝实的淡金色光芒,将他和身后的桑叶隐约笼罩在内。他走在最前面,承受了最大的风压。
桑叶运起一层月华般清冷的光晕覆盖体表,手中紧握短刃,警惕地感知着风中那些无形的利刃。
赤炎缩小了身体,灵活地躲在两人形成的风影里,身上红光隐现,抵御着侵袭。
罡风如刀,呜呜的咆哮声几乎要震破耳膜。
每一步都需抵抗着巨大的推力,还要分心闪避或击碎那些突然从诡异角度袭来的能量碎片。
金翎的护体金光被刮得明灭不定,桑叶的光晕也不时泛起涟漪。
走到山脊中段,风力骤然加剧,其中蕴含的金属性能量碎片也密集了数倍,仿佛陷入了一场无形的金属风暴。
“小心!” 金翎厉喝,手中长枪急点,瞬间荡开七八片袭向桑叶后心的无形锋刃,自己肩头却被一道漏过的碎片划过,带起一溜血珠。
几乎同时,侧方一股格外粗大、凝实的罡风柱如同巨锤般撞来!
金翎首当其冲,闷哼一声,护体金光剧烈闪烁,脚下踉跄。桑叶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短刃挥出,一道凝练的月刃斩向风柱,却只让其偏斜少许。
两人被这股巨力冲击,差点跌落山脊。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罡风涡流,隐约传来令人心悸的尖啸。
就在两人觉得度过了危机时,异变再生!
他们脚下的岩石因承受不住持续的罡风侵蚀与能量冲击,突然崩裂!数块巨大的黑岩带着两人向下滑坠。
“抓住!” 金翎反应极快,长枪猛地插入身旁一道岩缝,另一只手死死抓住桑叶的手腕。
桑叶也立即将短刃刺入岩壁,两人堪堪挂在崩塌的边缘,身体在狂风中剧烈摇摆,脚下碎石如雨般坠入深渊。
赤炎见状,急得发出一声尖鸣。它本想喷火阻拦罡风,此刻却不得不先应对这突发危机。
只见它四爪亮起赤红光芒,竟在光滑陡峭的岩壁上如履平地,飞速窜到两人下方,张口喷出一道凝实的火焰。这火焰并非向上,而是向下冲击崩落的岩石,利用反冲力暂时减缓了岩壁继续崩塌的趋势。
然而,这一分心,那道被桑叶劈偏少许的粗壮罡风柱已呼啸着再次卷土重来,且因被搅乱,竟分化出数道稍细但更加凌乱的气流,从不同方向包抄切割而至!
“小家伙,上面!” 桑叶瞥见,急忙喊道。
赤炎不得不中断对岩壁的稳定,再次跃起,身躯在空中微涨,炽热的火焰喷涌,试图构建屏障。但这仓促之间的屏障,远不如之前凝实。
“嗤啦——!” 一道锐利的罡风碎片穿透了火焰屏障的边缘,在赤炎后腿上留下一道血痕。
赤炎痛哼一声,火焰屏障一阵波动。
金翎眼神一厉,知道不能再犹豫。他猛地发力,将被桑叶刺入岩壁借力的短刃震出少许,同时将自己作为支点,低喝一声:“上去!”
借着桑叶短刃脱离岩壁、两人重量瞬间变化的力道,以及下方赤炎火焰屏障最后的阻挡,金翎用尽全力,将桑叶向上一甩!
桑叶会意,顺势足尖在金翎肩头一点,身体轻盈腾起,险险落回上方相对稳固的岩脊。
但她立刻回身,手中短刃脱手飞出,却不是攻击罡风,而是精准地射向金翎头顶上方一块松动的悬石!
短刃击中岩石根部,使其提前崩落,反而“恰好”挡住了两道袭向金翎背心的凌厉风刃。
金翎抓住这瞬息的机会,单手发力,配合桑叶掷出后瞬间甩下的兽皮绳索,身形矫健地翻上岩脊。
两人刚刚站稳,还不及喘息,赤炎那边却又生险情!它为了维持屏障,硬抗了几道风刃,腿上带伤,动作稍滞,竟被一股突如其来的横向罡风卷住,小小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悬崖外侧偏移!
“小家伙!” 桑叶瞳孔骤缩。
金翎动作更快,手中那根用来固定的兽皮绳索如同有生命的金线般再次甩出,精准地缠向赤炎。然而罡风狂乱,绳索被吹得偏斜。眼看赤炎就要被卷入外侧涡流——
赤炎眼中红光爆闪,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它没有试图对抗罡风稳住自己,反而顺着风势猛地向斜下方一块突出的尖利岩石撞去!
这看似自杀的举动,却让它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最致命的涡流中心,只是身体被岩石刮擦,又多添伤痕,但也因此获得了瞬间着力点。
它四爪狠狠蹬在岩石上,借力反向窜出,如同逆风的红色流星,终于在被罡风彻底吞噬前,抓住了金翎再次调整方向抛来的绳索末端。
金翎奋力将绳索连同那头的小红狐一起拉回。赤炎落入桑叶急忙伸出的怀中,浑身皮毛凌乱,带着好几道伤口,气息急促,但眼神依旧倔强。
“走!此地不宜久留!” 金翎一把抱起虚弱的赤炎,塞进桑叶怀里,自己再次挺枪在前。
桑叶将赤炎护在怀中,紧随其后。
短短百丈的山脊,因这接连不断的意外与惊险,他们足足用了半个时辰,才终于有惊无险地踏上了对面相对平缓的崖顶。
回首望去,那罡风肆虐的山脊如同巨兽的獠牙,令人心悸。
两人一狐皆是伤痕累累,狼狈不堪,但相视之间,都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与默契。
站在相对平稳的对面崖顶时,众人都有些脱力。
金翎肩头伤口不深,但被金属性能量侵蚀,传来阵阵麻痹感。
桑叶脸色发白,魂力消耗巨大。赤炎恢复小兽形态,气息有些萎靡,显然刚才的爆发对它也是不小的负担。
但他们的眼神却更加明亮。闯过了这一关,意味着最艰难的一段路已经过去。
接下来的日子,他们依旧谨慎,但遭遇的危险等级明显下降。
裂谷上层的凶兽实力普遍在一到三阶,对如今的他们构不成威胁。地势也逐渐升高,雾气变淡,偶尔甚至能看到一线天光从极高的裂缝中透下。
随着越来越接近裂谷边缘,兽人活动的痕迹也开始零星出现——废弃的临时营地、断裂的武器、很久以前战斗留下的痕迹……这些都预示着,他们离回归兽人世界不远了。
众人的心情,不可避免地带上了几分复杂的期待,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万兽城,等待着他们的,将是什么呢?
是旧友重逢的喜悦,是仇敌惊愕的目光,是权力漩涡的再临,还是物是人非的感慨?
第90章 是它!复形草!
金翎站在崖顶,目光投向远处隐约可见的裂谷边缘的那道不规则亮线。
他肩头的伤口在自身魂力的运转下已不再麻痹,但那份被金属性能量侵入的阴冷感,仍需时间完全驱散。
他侧头看向身旁的桑叶,她正小心地为怀中的赤炎检查伤口,手指拂过那被罡风刮伤略显黯淡的红色皮毛,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心疼。
金翎目光扫过小雌性眼中的心疼,心头那股不合时宜的酸涩再次翻涌。
他强行将其摁下,喉结微动,移开视线,目光锐利地扫向洞外渐沉的天色与幽深的裂谷——当务之急,是评估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对他们“回归”计划的影响,而非计较这些无谓的情绪。
“前面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回声裂隙’了。”
金翎声音带着穿越罡风后的沙哑,“穿过那里,便能离开裂谷范围。不过,那道裂隙有些古怪,声音在其中会产生各种回响和扭曲,甚至可能引发魂力震荡,需得宁心静气,封闭部分听觉感知。”
桑叶点点头,轻轻揉了揉赤炎的耳朵尖,小家伙在她掌心蹭了蹭,表示自己状态尚可。
“明白。越是最后关头,越不能大意。” 一年多的绝地求生,让她深谙这个道理。
休整片刻,待魂力恢复些许,他们再次上路。
正如金翎所言,所谓的“回声裂隙”并非一条简单的通道,而是由无数巨大岩柱、悬空石桥和深不见底的音壑组成的迷宫。
这里寂静得可怕,却又充满了危险的声音陷阱。
脚步声稍重,便可能在岩壁间引发一连串越来越响的回音,那回音并非简单的重复,而是层层叠加、扭曲变形,最终形成一种能直透脑髓,扰乱精神的尖啸。
偶尔有碎石自然脱落,坠入深壑,那声响被放大、拉长,竟如巨兽哀嚎,久久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