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芜厌有一瞬的无语,腕间银光落入他一双漆黑的眸子里,冷得都能结出冰霜来。
好什么好!
他费尽心思才与叶凝组队,怎么到头来谁都能与她同行,只有自己被分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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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看着段简与苏望影两张笑靥如花的脸, 楚芜厌额角的青筋不由一跳,本就紧绷的脸色,顿时更添几分沉郁。
他看了眼自己腕间那根与众不同的银线,忽然抬手凝起一阵掌风, 将紧挨着着叶凝的两人一掌拍开。
“楚芜厌, 你又要做什么?”
叶凝来不及阻止, 反手打出一道灵力,下意识去扶段简。
碍眼的蝗虫扫开,楚芜厌的脸色才稍稍好了些, 难得没将她护着段简的事放心上, 直言道:“阿凝, 我要同你换一根线!”
不是想。
是要!
既然不能陪她一同进去, 那这两人也别想得逞。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压不住的霸道与强势, 如滚滚闷雷, 极具穿透力。
华晋正在一旁分组,听见妖王又要坏他规矩, 顿时惊得头皮一震, 忙甩着尾巴游过来, 苦着一张脸劝道:“妖王不可啊, 这是魂灯的指示, 不可随意更改!”
楚芜厌冷冷一瞥,油盐不进道:“若本王非要改呢?”
华晋习惯性抬袖擦了擦额角,面露难色:“这魂灯由圣女殿下与妖王的念力共同点亮, 将两人的命运牵扯在一起,且不说能不能改得了,若强行违背魂灯指示, 只怕会有性命之忧啊!”
“性命之忧?”
楚芜厌细细咬过这几个字。
在九洲大陆之中,东海之域并不算大,而鲛人族不过是东海万千生灵中的一支,本不足为奇,却因选址临近归墟,得益于天下水源汇聚而沉淀的灵力,便占了些许便宜。
他们用归墟灵力蕴养而成的宝物作为试炼彩头,九洲各族也愿意卖他们一个面子,历经千百年时光,这才在鲛人族东海诸族中颇有名气。
可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取巧投机的小族,有何权利将参炼者的性命与这盏破灯绑在一起?
他想一剑劈了那盏破灯。
却终究不敢拿叶凝的性命开玩笑。
楚芜厌的眸光暗了暗,分明有着暴雨摧城的怒火,却还是不动声色地从华晋身上挪开了眼。
叶凝不知道他又在发什么疯,抬眸一看,正好将他神情都收入眼底。
匆匆一瞥,她只注意到了男人眼中晦暗的风暴。
见他又是这般自作主张,附着在魂体上的怨念便瞬间翻涌而上,化作一道恫吓的神威,直逼他的灵台:“楚芜厌,别得寸进尺了!”
楚芜厌体内有她的灵骨,对于这道带着熟悉气息的神威,并无抵抗意识,任由它长驱直入,在他魂体上撞出一片惊涛骇浪。
不过,他并没有表现出来,甚至露出一抹浅笑,口中说着“不敢”,垂眸弯腰,拱手一礼,当真有几分赔礼致歉的意思。
只是说完之后,楚芜厌并未直起脊背,只抬起眼与叶凝平视,狭长的眼尾勾起一抹新月,透出几分狐狸般的狡黠。
“进去之后千万保护好自己,我会尽快找到殿下。”
言罢他顿了顿,缓缓直起背,含着笑意的眸光渐渐冷冻成霜,依次从段简与苏望影二人身上掠过:“但还请殿下时刻牢记,我们才是一组,您若想要夺得魁首,能依赖的人便只有我。”
段简:“......”
苏望影:“......”
叶凝却冷嗤道:“我叶凝不需要依赖任何人。楚芜厌,你未免太自负了。”
语气分明是厌的、怒的,楚芜厌却感到魂体上的神威骤然撤离,少女眼底的嘲讽渐渐凝固,将散未散,映在她略略瞪大的双眸中,化作一片无光的晦暗。
楚芜厌一时没明白她的意思。
叶凝忽然伸手将段简与苏望影拽到身边,左手扣肩,右手搭背,面纱之外的双眼含着笑,从两人身上逐一流连而过。
“再说,一人是我本就中意的搭档,一人是我的未婚夫,就算我叶凝需要依赖,也该从他们二人中选一人,何时轮得到妖王了?”
华敏已集结好了从西侧口入殿的试炼者,数了人头察觉到差了一人,这才发现妖王没有过来。
眼瞅着试炼时辰降至,他万不得已,只好冒着被训斥的风险亲自来请:“妖王,到时辰入殿了,还请这边走。”
楚芜厌却恍若未闻,拉着一张脸,将叶凝搭在别的男人身上的手逐一拽下来,而后竟旁若无人地将人拉到自己怀中,姿势暧昧地俯下身来。
“你要干嘛——”
“别动。”
霸道的檀香气息瞬间充斥了整个鼻腔。
叶凝脊背骤凉,正欲召出神弓,手中却忽然被塞了一幅卷轴,还没来得及查看,继而灵台一烫,楚芜厌的声音通过神识传来,直接撞上她的魂体。
“别出声!这是鲛皇宫地图,为了不被他们察觉,我下了禁制,只有你的灵力可以打开地图。阿凝,我知道妖鬼联手有鲛人族参与,无论试炼结果如何,事后我都会陪你去鲛皇宫闯一闯。”
她果真没再动,只下意识抓紧了手里的东西。
模样竟让人觉得有几分有些乖觉。
少女身上的气息很好闻。
楚芜厌的手不自觉地抬起,却又悬在距离她后背的三寸之处。
良久,他抿了抿唇,将满腔欲念都压了下去,松开怀里的人,往后退了一步。
“鲛人族不简单,万事小心。”
楚芜厌忍不住又嘱咐了一句,这才转过身,准备同华敏离开。
“等等。”一道清婉的声音从身后追来。
楚芜厌回身去看。
叶凝从乾坤袋中召出赤霄剑,拂袖一挥,将附在剑身上的铭文封印解开:“楚芜厌,你这人自负,行事向来独断专行,旁人的想法于你而言,不过耳旁风。但你有一点你说对了,夺魁之事,我志在必得。拿好你的剑,别拖我后腿!”
赤霄剑从少女手中飞出。
楚芜厌抬手接住,淤积在脸上的阴霾忽然一扫而空。
他笑了起来,唇角的笑意是久违真切:“定不负殿下。”
*
宫殿外似有一层结界,阻隔了海水,入殿后,众人像在陆地上一般行走自如,三三两两地分散开来,各自结伴而行。
叶凝本想趁试炼机会同段简单独聊一聊,也想为她没能如约与他组队之事道歉。可苏望影却同牛皮糖一般,走哪儿跟哪儿,怎么也甩不掉。
段简也察觉出来了,沉闷着不愿说话。
宫殿内的布局宛如迷宫,曲折幽深,这里似经历过一场坍塌,本就复杂的通道被碎石和横梁阻断,愈发难以辨认方向。
殿内光线很暗,嵌在石壁上的夜明珠早已破碎,只剩下零星的光点,勉强照亮脚下的路。
三人拐过几个弯,脚下的道路却愈发狭窄,不过多时,竟窄得仅容一人通过。
段简取出一张符纸,轻轻一晃,那符纸便燃起一簇光焰,勉强照亮了前方的路。
他率先迈步钻入那逼仄的通道,借着微光转身朝叶凝伸出手,道:“殿下,这路不好走,你跟紧些。”
叶凝盯着那双骨节分明的手看了一会儿,紧抿着唇,却并未将手给他。
片刻后,她抓住裙摆,绕过苏望影,迈步走进那条狭窄的小道。
那只悬在半空中的手明显一顿,而后略显僵硬的五指缓缓握拳,无力地垂落。
叶凝心里也不好受,却只能垂着眸,装作没看见。
反倒是苏望影,见段简失落地转身,眉梢一挑,唇边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抬脚跟着迈入了小道。
“段长老一颗赤子之心,可惜错付了人。圣女殿下是我的未婚妻,我自然会好好保护她。”
他唇角的笑意带着几分玩味,语气中也颇有几分宣示主权的霸道。
他与师尊宁妄实在太过相似,段简心里多少有些打鼓,即便心里堵着气也不敢随意发作,只冷冷道了句:“婚约之事,又岂是你一面之词?”
苏望影闷闷一笑,不再说话。
叶凝忽然皱起了眉头。
不对。
苏望影不对。
她尝过情爱的滋味。
知道有人与自己喜欢同一人时,并不会生出英雄所见略同的念头,反倒会变得警惕、急躁,甚至不悦,就像争奇斗艳的孔雀,处处都想压对方一头。
这是人之本性。
可苏望影的表现却显得太过平静,仿佛所谈论之人并非与自己有婚约,更像是在调侃一场无关痛痒的戏文。
这个人身上的谜团实在太多。
即便长得与师尊极为相似,也教她不敢贸然相认。
叶凝斟酌一番,既然提及婚约,便顺着这个话题问道:“苏公子,我被戾气所伤,忘了过往一部分事情,你同我讲讲我们之间的婚约吧。”
她原以为,苏望影会警惕她“失忆”之事,没想到,他竟异常坦然,也丝毫不意外,不紧不慢道:“我与殿下的婚约在一千一百多年前定下,你我互生情愫,私定终生,并以青凤玉佩为媒,订下婚约。“
互生情愫,私定终生?
还真是张嘴就来。
叶凝在心底嗤了一声,脸上却未显分毫,只将掌心一转,化出青凤玉佩,转头往身后看去:“此玉佩是苏公子赠予我的?”
玉佩散发出柔和的青光,那光芒并不刺眼,似晨曦初露,又似月光下湖面泛起的粼粼波光,将苏望影那张隐匿在暗处的脸一寸一寸照亮。
叶凝从他脸上看到了从容、淡然。
“这是殿下赠予我的!”苏望影纠正道,“此玉与凤行神弓本为一对,殿下持弓,我拿玉佩,以神凤起誓,情定三生。”
情定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