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简蹙起了眉头。
“行了。”叶凝见了忙出声制止,话音未落,竟见小童嘴一瘪,一副要哭的模样,急忙解释道:“你师尊吃醉了酒,这么晃会不舒服的,这里交给我,你去熬碗醒酒汤来。”
方念叶应了声,转头便往楼下跑。
屋内只剩下两人。
段简不安地扭了扭身子,并没有清醒来的迹象。
叶凝推开桌面上的酒坛,走到他身边,俯下身子,凑到他耳边,温声道:“阿简,醒醒,我扶你去榻上休息。”
酒意在段简体内肆意蔓延,他意识昏昏沉沉,四肢无力,连眼皮都懒得抬起。
忽然,一声熟悉的呼唤突然穿透了这层混沌,直直地钻入他的耳中。
他挣扎着醒来,猛地睁开眼睛,抬起头的瞬间,竟看到那张朝思暮想的脸近在咫尺!
叶凝本想扶段简起身,却没想到他会突然睁眼。
更没想到,不知何时,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过分,竟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气息。
她心中一惊,下意识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可她没留意到,地上有一只滚落的酒盏,正好在她身后一步开外之处。
那脚往后挪了一步,不偏不倚,正好踩在那圆溜溜的瓷盏上。
叶凝脚下不稳,几乎立刻踉跄着往后摔去。
就在这时,一只手伸了过来,稳稳抓住她的胳膊,紧接着,一臂揽住她的腰肢。
段简看到叶凝要摔,想也没想便起身去扶她。
可他忘了,自己酒醉得厉害。
在抱住叶凝的刹那,段简还是没能控制住绵软发沉的身体,摇摇晃晃,像只巨浪里翻滚的船只。
“咚——”
一声闷响过后,两人仰面摔倒在地上。
叶凝头靠在段简的胸膛上。
而段简的手环绕着她的腰,将她整个人紧紧搂在怀里,姿势暧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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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有些疼。
还有些状况外的怔然……
叶凝回过神来, 脸颊两侧瞬间烫得发红,慌忙挣开那双环抱着自己的手,撑着地板,一骨碌爬起身来。
脸上的面纱不知去了何处, 她怔怔站在一侧, 视线落在段简身上, 却并未去扶。
这一摔,段简的酒顿时醒了三分。
方才迷迷糊糊根本不知道在做什么,现在回过神来, 发现自己了失态, 害师姐摔跤, 哪里好意思再让她来扶?
他想自己起身, 手一使劲,却突然感到一阵刺痛, 低头一看, 这才发现掌心皮肤被划破了道口子,鲜血正缓缓渗出。
那一抹殷红的血迹顺着手指淌落, 在地面上印出一个鲜红的手印。
叶凝自然看到了。
那酒盏被扫落在地上, 又被一脚踩碎。
她心里清楚, 若不是阿简护着, 被这碎瓷片割伤的, 怕就是她自己了。
叶凝的心终究软了下来,伸手将试图起身的段简按在原地道:“别动,先处理伤口再起来。”
段简一听, 便老老实实地坐定,将鲜血淋漓的手一摊,伸到叶凝面前。
动作有些笨拙, 却也显得格外乖觉。
叶凝见了忍不住笑了笑,蹲下身子,取了帕子,替他简单包扎一番,然后,才搀住他胳膊,将他从里面上拉起来。
段简虽已恢复了些许意识,但酒意却未完全消散,手脚沉重得仿佛灌了铅,怎么也使不上劲。
叶凝费了好大劲,才将他从地上扶起。
刚稳住身形,却被他摇晃的身躯猛地一撞,脚步顿时乱了章法,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一旁歪斜。
叶凝后腰撞在桌沿上,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不等她缓过来,就看到少年山岳一般的身影直直地压了上来。
桌上的酒坛、盘子撞得“叮咣”响。
叶凝下意识地伸手去扶,五指一伸却触碰到段简坚实的胸膛。
少年脱了鹤氅,温热的体温透过单薄的衣衫传来,让她不由一震,连忙将手弹开:“小、小心些……”
段简慌忙起身。
他还有些站不稳,一手撑在叶凝身后的桌子上:“师姐、我…….对不起……”
这一瞬,段简慌乱无措,那双水雾氤氲的眸子无处安放,四处乱瞟,可最会兜兜转转还是落到了那张脸上。
少女红樱般的唇瓣上沾着一滴飞溅起来的酒液。
桌案上烛火融融,将那颗水珠照得流光四溢。
段简不知自己怎么了,只觉得那水珠像有魔力般,牢牢牵住了他的视线。
这一刻,他脑袋晕乎乎的,几乎一片空白,唯有一个念头:他想将她唇瓣上的水珠擦去。
段简当真这么做了。
只是,当指腹触及微凉柔软的唇瓣时,他浑身都燥热起来,一颗心狂跳不止,一遍遍叫嚣着渴望!
他并不满足于此。
他想要的更多。
他想要证明,叶凝对他并非只有同门师姐弟的情谊!
于是,段简又往前凑了凑,一手捧着叶凝的脸,一手撑在她身后的桌案,缓缓俯下身来。
茶案转角的尖锐抵在腰间,嵌入肉中,持续不断的钝痛迫使叶凝的大脑飞速转动。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呼吸再一次交织在一起。
过分亲近的身体接触让叶凝浑身僵直,脑海中翻来覆去出现的就是楚芜厌的那句话:段简的想法一点都不单纯,你确定他只想做你的师弟?
难道……
“阿简,你喝醉了。”
在两人双唇距离不足三寸之处,叶凝骤然喊停。
我没有喝醉!
我很清楚自己做什么。
段简很想这么说。
可他却将这些话都咽回了肚子里。
近在咫尺的鹿眸清澄明亮。
段简在她眼里看到了温情、信任。
然而,他却未从中寻到一丝炽热缠绵的冲动,亦分毫无心驰神往的悸动。
这与她从前看向楚芜厌时,截然不同。
师姐对自己从来就没有男女之情!
段简的心重重的跳动着,分明是热烈的、冲动的,却在脑子里那根弦崩断失控前,强迫着自己收回手,转过身,与叶凝并肩靠在桌案边缘。
一张脸烧得通红,呼吸很重,分明尴尬得恨不得扭头就走,却强逼着自己冷静下来,闭眼将满目情欲压了下去。
他干笑道:“是啊,今天确实喝得有些多,让师姐见笑了。”
叶凝的心也是乱。
但见他顺着自己的意思往下说,又觉得或许当是自己多想了。
脑中思绪百转千回,到最后,她终于得出了一个答案:这分明就是楚芜厌的问题!他们这么多年的师姐弟情谊,怎么能被他几句话就给挑唆了呢!
阿简就是喝多了而已!
没错,就是这样!
叶凝在心底默默念叨了许久,终于将最后一点别扭也赶了出去,她转身拍了拍段简的肩膀,摆出一副豁达的姿态,大度道:“无碍的,我扶你去休息。”
*
从段简房里出来的时候,叶凝里衣都被汗水浸湿了,一路上恍恍惚惚,就连方念叶端着解酒药回来都没注意到。
天字二号的房门紧锁着,里面没有点灯,亦没有声音,这间屋子的主人显然不在。
叶凝从楚芜厌房门前路过,目不斜视,并未注意到他不在房中。
如今,对她而言,如何与阿简相处才更值得她费心。
至于楚芜厌,她已无心再管,也根本不想再管……
*
妖界。
万里冰雪覆盖,天地间一片素白。
妖域皇宫就矗立在这片广袤的雪域之中,宫墙高耸,绵延百里,宛如一条冰封巨龙,横亘在这片雪原之上。
宫门紧闭,门上的铜环被风雪裹挟着,一下一下地撞击着铜门,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