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昭摇了摇头,“不知道。”
若说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皆是由她想象而来,可姜昭本人并不知道在自己的脑袋里,魔神的居所竟是这般模样。
可如果不是跟自己有关,又怎么解释这按时间顺序排列的神兽,还有那些跟自己想象完全一致的神兽的外形?
朱雀当初那几句随口说出的话又一次让她恍惚起来。
难道魔神……真的与她本人有关?
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她又该如何自处?
姜昭叹了口气,头一次感受到了头皮发麻、血液逆行的惊悚。
【这么多房间看下来,都有点审美疲劳了】
【什么时候才能见到魔神啊?魔神长啥样啊?】
【各位难道没人发现这些房间有蹊跷吗?】
【对对对,我也觉得,这些房间诡异得很!明明当初跟着姜愿征战的是十大神兽,怎么房间都看完了,还差了好几个?】
【是因为昭昭就只见过这些神兽吧?其他神兽都没有出场过哎!】
【楼上难道不觉得奇怪吗?这是魔神的住处,魔神又不是姜昭,它理应知道所有神兽的样子啊!为什么偏偏只有姜昭见过的神兽才会展示出来呢?】
【我靠!我靠!细思恐极了!】
【不会吧不会吧?故事突然开始精彩起来了!】
【我以为接下来的剧情是看昭姐跟魔神大打出手,没想到还有这种转折!】
【不是有人能解释一下吗?啥意思啊?现在发展到什么程度了?我怎么听不懂你们说话?】
有少部分字幕也跟姜昭一样,意识到了这些房间的不同寻常。
其实姜昭一路走到这里,字幕已经不再像最初那样,为她时刻悬着一颗心,生怕她面临某些险境,又或者被困难所打倒。
她在无数次危机中所表现出来的临危不乱已经完完全全感染到了字幕,于是大多数字幕开始放下心来,抱着一种欣赏的心态来观看姜昭的经历。
但此时此刻,一种强烈的危机感不知不觉地在字幕中蔓延开来。
大家对接下来的发展有所猜测,但又不敢确定,于是都提心吊胆着,连大气都不敢出,也都不知该如何应对这棘手的局面。
姜昭闭了一会儿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事到如今,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她真的与魔神有关。
那又如何呢?
横竖她也不可能真的成为“魔神”,顶多就是跟自己的心魔打一架罢了。
姜昭这么想着,总算觉得心里舒坦了一点。
朱雀也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紧跟着安慰她:“就是就是,就算真跟你有什么关系,那也是宋怀音那家伙搞出来的破事儿。而且都是上一世的经历了,严格来说那都不是你!”
“……很科学的安慰了。”姜昭笑了一声。
她偶尔也听魔族的一些老学究讲起前世今生之类的概念,倒没想到最先灵活运用的竟然是朱雀这家伙。
“反正你是姜昭嘛,人挡杀人佛挡杀佛,不会被任何人阻挡!”
朱雀突然热血沸腾地大声喊起口号。
虽然这声音只能她自己听到,但姜昭还是觉得老脸一红。
“可以了可以了,”姜昭咧了咧嘴,“我知道该怎么做。”
朱雀成功地活跃了气氛,嘿嘿一笑,闭上嘴巴,深藏功与名。
姜昭深呼吸一口气,正儿八经地抬起头来,看向这座“寺院”的最后一间大殿。
死气沉沉。
与前面高贵清雅、富丽堂皇的风格完全不同,一踏入大殿的范围,姜昭便感受到了这里浓浓的死气。
死气中好像还藏着数万年来无数亡魂的不甘与嘶吼。
一开始还不明显,可越听越觉得那声音逐渐变大,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
像无数僧侣超度亡魂时的诵经声,又像亲友们悲痛凄苦的哀诉。
“姜昭!凝神!屏蔽五感!”
朱雀大声喊道。
可姜昭已经听不到她的呼喊了。
她好像回到了年幼时的那一天,清阳郡里处处张灯结彩,人们喜气洋洋地庆贺着兽潮的散去。
她在人群里挤来挤去,像往常一样等待着阿父阿母率领一众勇士,昂首挺胸地走过长长的主街,接受来自民众的欢呼和赞美。
可比起那些,更先到来的是一条厚重的白色的布,长长的,从城门口一直拖着,从自己眼前走过。
白布在地上拖出了灰黑色的印子,原本还在欢呼的人群渐渐地安静下来,然后有了第一声啜泣。
后来是第二声,第三声。
直到哀泣的声音连绵成一大片,姜昭才看清楚为首的那人手中捧着的,正是阿父和阿母的战袍。
染着铁锈一般的红色。
还没有完全干涸。
人群跟着进城的队伍一直朝前走,有的人口中还在哭嚎着,似乎是在为阿父阿母的战死而感到悲痛。
姜昭就那么愣愣地站在原地。
她觉得自己好像跟这个世界分隔开了。
她能听到那些声音,可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就像阿父阿母的身影,慢慢的,竟在记忆中消失了。
第473章 去往何处
“姜昭,你清醒一点!姜昭!那都是假的!”
如今只有朱雀能够感受到姜昭此刻的不对劲,可它除了大喊之外别无他法。
而姜昭已经陷入了幼时的回忆中无法自拔。
事实上,对于姜昭来说,无论是后来寄人篱下的窘迫,还是被宋怀音种种刁难的无奈,都很难在她的生命中掀起波澜。
她唯一无法过去的坎,就只有当年父母令人完全没有一丝准备的意外离世。
自那之后,她从一个生活美满的幸福的小孩,变成了随便一个路人都要感慨一句“命苦”的可怜人。
只是这件事情过去太久了。
就到就连姜昭本人都没想到,这竟是她最难以克服的心魔。
“我就说,一个小小修士,还能厉害到哪去?”
阳长老冷笑道,“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片子,这才多大会儿功夫,就已经陷入心魔无法自拔了。”
“没想到她看起来倒是意志坚定,实际上心里还是有十分脆弱的地方。只是不知道她的弱点到底是什么,否则我们也好加以利用。”
柳长老此时觉得心里舒服了不少。
她原本以为姜昭是个多么不可战胜的存在,不仅身份特殊,就连有天道庇佑的宋怀音都无法与她抗衡。
可如今看来,只要是人,就会有弱点。
路长老更是频频点头,觉得好像心头的一块巨石已经落了地一般。
“只有自己才最了解自己。”他捋了捋花白的山羊胡子,“这是她自己亲手构建起的魔神的居所,也是她亲自培养出的魔神为她量身定制的心魔。”
“不可能有人突破得了这样的心魔。”崇长老也总算露出了笑意,“我们只要等在这里,坐收渔翁之利就好。”
众人之间先前那份沉重的气氛已经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明说的喜悦和放松。
而被心魔困住的姜昭没有丝毫清醒过来的意思。
无论朱雀怎么呼喊,她都是那副马上就要崩溃的破碎模样。
因为在心魔的幻境中,她以旁观者的身份看到了自己的父母发生意外的完整过程,也顺藤摸瓜,知道了自己真正的身份。
的确如此前她所猜测的那般,她的父母死于九阴疠母之手,而九阴疠母之所以会出现在清阳郡附近,正是宋怀音背后的“系统”所动的手脚。
而那个“系统”如此针对她的原因,正如朱雀所说的那样——魔神开智,需要的是姜昭的怨气。
而姜昭的真实身份,便是姜愿当初所说的那个“挑大梁的人”。
她的确是顺应天道运势而生,可实际上,天道也不傻,绝不会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因此,应势而生的人不止她一人。
玄天大陆上叫得出名的天才,例如萧放、镜无尘等人,或者有些幼时惊才绝艳长大一无所成的庸碌之人,譬如谢渊——都是天道试图押宝的对象。
甚至于天道所押的宝,不只有修士这一种身份。
魔族之中,崔闻泰那种时刻都在撞大运的算是一个,弋阳、丞影这类魔族天才也绝对算得上天道宠儿。
更遑论宋怀音这种,直接金手指大开,出生就带着一个“系统”,直接告诉她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
只是这些被天道押宝的对象,并不知道天道想让他们做些什么。
大家都漫无目的地按照自己的成长轨迹生活着,直到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对于姜昭来说,命运的齿轮转了不止一次,而这些,全都拜宋怀音——或者说她的“系统”所赐。
那个“系统”对宋怀音的期待值很高,它希望宋怀音可以登顶玄天大陆,成为这片大陆的统治者,然后再杀向仙界乃至神界,重新制定这三千世界的天道。
它为宋怀音找了一个最强大的帮手——魔神,并且试图把宋怀音与魔神绑定,于是便有了姜昭的第一世经历。
在那一世的经历中,宋怀音屡屡受挫,从备受宠爱的千金小姐,一路被人轻视、欺辱,最终沦为低等邪修,被自己曾经的心上人谢渊一剑斩杀。
系统以为宋怀音的怨气可以刺激魔神,使魔神诞生神智,却没想到魔神对宋怀音的气息并不接受,系统遭到反噬,险些失控。
于是系统开始带着宋怀音尝试各种剧本。
例如打压谢渊,将他捧上高位,又诱他堕魔——谢渊的怨气对魔神来说有些作用,但仅仅是杯水车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