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拂衣有点心慌,他突然意识到曾信之似乎并不像他外表看上去的那般慈眉善目。
“原本我想着至少要卖姜昭一个面子,让你少受点罪。”
曾信之慢条斯理地卷起衣袖,“但现在看来,我的好意你不想领。那么,就别怪我下手没轻没重了。”
“下……手?”
花拂衣总算察觉到了曾信之的不对劲。
“曾谷主,您说的下手,是指行针还是点穴?”他试图唤起曾信之的最后一丝道德,“总归……不能是对我这条小命下手吧?”
“你还真是愚蠢到家了。”
曾信之冷哼一声,“你偏听偏信,造谣我有诸多怪癖的事情我都不愿与你计较。毕竟姜昭对你十分看重,我也懒得收拾你这蠢笨如猪的脑袋。”
“只是如今你在我这里养伤,竟还不遵医嘱,浪费我的一片苦心。”他的眼神透着几分疯狂,看得花拂衣一阵心惊,“听我的不好吗?非要选择另一条难走的路!”
“当年她是这副固执的样子,如今你也一样!”
曾信之右手手腕一转,掌心便翻出一把短小却锋利的匕首,“一定是因为你们都被麒麟那家伙影响到了,一定是因为那只麒麟!”
他一边念叨着,一边在花拂衣瞪大的双眼中将他翻过身去。
花拂衣的下巴毫无准备地砸在床板上,酸痛感让他猛地回过神来,大喊道:“再不出来我就要死啦!你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曾信之的匕首已经贴上了他后背的皮肤,或许是在极端紧张的场景下感官变得无比灵敏,那冰凉的触感似乎要将他的灵魂冻住。
此刻的花拂衣满脑子都是“吾命休矣”。
“连个称呼都没有,还妄想让本尊救你?”
陛渊冷哼一声,从角落渐渐现出身形。
曾信之手上的动作一顿,看了陛渊一眼。
“果然,我就知道,姜昭那丫头心眼多得像蜂巢,怎么会那么放心地将他交到我手里。”
他有些意外,但意外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下一秒,曾信之的匕首毫不犹豫地向下刺去,似乎有种就算拼上性命也要将麒麟目给挖出来的狠劲儿。
陛渊掷出一枚银镖,将他的匕首重重击落。
匕首划过花拂衣的后背,锋利的刀刃将他的背后划出了一道血痕。
“陛渊你这是公报私仇!”他大声叫道,“你看我不顺眼就直说啊!我本来就伤得不轻,还要再被划上一刀,还有没有人性了?!”
“谁划的你去找谁。”陛渊瞥了他一眼,“只会对我大呼小叫,你倒是对他横一点啊。”
花拂衣嘶嘶哈哈地翻过身来,看着一脸恨意的曾信之,嘴角抽了抽,“算了算了,他看起来已经变态了。还是你理性一些。”
陛渊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他算是知道为什么这人会跟姜昭成为朋友了——这俩人的嘴,一个比一个碎!
曾信之的确已经失去了理智,他满脸都是怨毒之色,尖声质问陛渊:“你为何要阻止我!麒麟目那种妖物,根本就不应该存在在这个世界上!”
第438章 另一版本
“神兽秘宝是否应该存在,不是你一个人几句话就能说了算的。”
陛渊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更何况,如今玄天大陆与长老会势同水火,每多一个神兽秘宝,便多一分获胜的希望。”
“你倒是自私得很,宁愿让修士们功亏一篑,也要顾及自己心里的那份私情,做出这种龌龊之事!”
曾信之一点都不为所动,“神兽秘宝若是于玄天大陆有益,我可以豁出性命去抢夺。可麒麟目是邪物,它谋害了那么多修士的性命,它绝对留不得!”
“今日,我无论如何都要毁了它!”曾信之又一次拿起那边匕首,“哪怕我与它同归于尽,也在所不惜!”
陛渊冷哼一声,“糊涂!我从没见过你这般糊涂又迂腐的老顽固!你活了这么大岁数,难道头上那个圆咕隆咚的东西从来都没有使用过吗?”
曾信之好歹也是颇有盛名的一代医圣,多少年都没被人指着鼻子骂得这么直接了,一时间还有些愣神。
倒是花拂衣听了忍不住啧啧两声,“虽然平时你这张嘴不招人喜欢,但骂起别人来也真是痛快!不错不错,昭昭没有白交你这个朋友。”
什么逻辑?
会骂人等于值得结交的朋友?
陛渊表示自己跟年轻人之间代沟严重,根本无法理解。
但现在也不是理会这些的时候。
他瞥了花拂衣一眼让他闭嘴,又侧过脸去对曾信之说道,“你手上这把匕首,是别人赠与你的吧?”
曾信之不屑在这种事情上撒谎,点了点头,“此乃万佛殿了空方丈所赠之物,如何?”
“了空?”
这么巧?
陛渊轻笑一声,“那许凝烟和麒麟目的事,也是他告诉你的?”
“不是。”曾信之摇摇头,“凝烟被麒麟目所害乃我亲眼所见,并非听信他人。”
“哦?亲眼所见?你亲眼看到她和其他人在秘境中被麒麟目所杀?”
“那倒不是。”曾信之倒是十分坦诚,“我只知道秘境有问题,有人利用秘境行逆天之举。”
“然后你认为逆天之举是麒麟妄图夺舍许凝烟?”
“不然呢?”曾信之又一次变得愤怒,“凝烟被送来回春谷的时候,神识明明还在,却被拘禁在一个小小的角落之中。若麒麟没有夺舍的想法,又怎么会将她的神识拘禁呢?”
陛渊忍不住嗤笑一声,“如你所说,麒麟为了夺舍,试图利用秘境屏蔽天机。可秘境很显然屏蔽不了天道的探查,它堂堂神兽,难道连这点常识都无?”
“或许是他自大呢?他以为秘境可以帮他抵挡一部分雷劫?”曾信之嘴硬道。
“它自大?我看是你自大!”
陛渊自己就曾打算利用神兽进行夺舍,也实打实地经历过屏蔽天机的整个过程,曾信之的说法看似合理,实际上并不算严谨。
“你有没有想过还有这么一种可能。”陛渊提示道,“那处秘境的确是个陷阱,但是长老会设下的针对麒麟目的陷阱。”
“他们妄图通过夺舍许凝烟的方式来夺取麒麟目的控制权,在这个过程中刺激到了麒麟的神魂,使其提前苏醒。”
“苏醒后的麒麟为了保护许凝烟,将她的神识隐藏起来,长老会再怎么厉害,也无法与神兽的神识相抗衡,不仅夺舍失败,还触发了天罚。”
陛渊的推测合情合理,“只不过天罚平等地伤害了在场的所有人。所以当时在秘境中心的所有人都死了,除了有麒麟庇护的许凝烟。”
“怎么可能?”曾信之无法接受这个版本的故事,“如果麒麟不想夺舍凝烟,那它为何将凝烟的神识囚禁起来?后来又为何自然而然地占据了凝烟的身体?”
“因为它受伤了。”陛渊回答道,“麒麟一开始与合欢宗的交易,是想通过信仰之力恢复伤势。只是合欢宗只想享受它带来的好处,却没有付出相应的代价,导致麒麟很长时间都无法苏醒。”
“在秘境中,麒麟本就不该苏醒。它不仅强行苏醒,还与长老会进行了一番交战,于是又一次受伤,并且陷入长久的沉睡。”
陛渊解释道,“不是他囚禁了许凝烟的神魂,它只是没来得及将保护起来的神魂释放。”
“更何况,”他话锋一转,“将许凝烟的身体献祭,不是你们所有人共同的选择吗?”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连这种罪过都推给麒麟,你们未免也太不地道了吧?”
曾信之一时间无言以对。
他不想承认,自己似乎被陛渊说服了。
比起那个小肚鸡肠、为了一己私利残害数条性命的凶恶麒麟,陛渊的这个版本,好像更符合麒麟的“瑞兽”形象。
陛渊见他动摇,便趁热打铁,接连发出质问。
“而且你有没有想过,了空身为万佛殿的方丈,为什么要给你一把能诛杀神兽的特制匕首?他的匕首是从哪来的?他怎么知道你这么恨麒麟,恨到想把它弄死?但其实,你在得到这把匕首之前,也没有那么想弄死一只神兽吧?”
曾信之猛地抬起头来。
“什么意思?你是说——”
“我可什么都没说,你得自己细细品味。”
陛渊又故意卖起了关子,恶趣味地欣赏着曾信之的脸色由红转黑再转白。
“怎么可能?了空方丈他可是——”
曾信之喃喃地自说自话。
“可这匕首,这匕首的确是他赠与我的。他说知道我一直有心魔牵绊,所以修为始终停滞不前。与其被心魔困住一生,不如主动将这红尘斩断……”
“斩断……是啊,难道不应该将这罪魁祸首给诛灭吗?”曾信之一脸的难以置信,“可你说,那麒麟竟然是在护主……”
“你是医修,应该看得很清楚吧?”
陛渊指了指花拂衣,“若不是麒麟护主,这家伙早就死在那片密林里头了。而且那么重的伤,半条命都没了,竟然没几天就活蹦乱跳的。难道不奇怪吗?”
“是了是了,若麒麟真的想要夺舍,如今趁着他生命垂危,岂不是更加方便?”
曾信之瘫坐在那里,像被抽干了精气神一般,“原来我竟因为这样的误会,险些铸成大错?”
第439章 拦住他们
“好在你只是受人蛊惑,并非真正被长老会洗脑,而且也未酿成大错,事情还算是有回转的余地。”
陛渊此时倒还真不像冷血无情的魔族大首领,反而像极了一心劝人向善的僧侣。
“此时天知地知你知我们知,想必花公子宽宏大量,也不至于四处宣扬你此前的种种行为。”他瞥了花拂衣一眼,花拂衣愣愣地点了点头,“所以——这件事情,我们就不再追究了。”
“只有一条,若你后头再有什么稀里糊涂的做派,可别怪我新仇旧怨一起结算。我的手段你可能不清楚,但姜昭可向来不是好惹的。至于其余的,你自己再好生想想吧。”
陛渊面无表情地说完这话,便不再多看曾信之一眼。
曾信之愣了半晌,叹了口气,起身冲他们行了一礼,佝偻着身子离开了房间。
“嘶,看不出来你这脑子,竟还懂得恩威并施这一招。”
花拂衣好奇地打量着他。
陛渊懒得理会这个没长脑子的傻子,“明日曾信之再送汤药过来,你就放心大胆地喝吧。赶紧把你这伤治好了,不然什么忙也帮不上,岂不是让昭昭白养着你这个废物。”
“嘿!”花拂衣气得恨不得跳起来打他,“我怎么就废物了?你不是也晓得吗?我可是身负麒麟神兽之人,哪日麒麟苏醒,我肯定有一番惊天动地的改变。”
“到时候,只怕你在我面前只有自惭形秽的份儿!”花拂衣得瑟道,“不过没关系,虽然你这人嘴巴坏了点,但好歹算是救了我一命,到时候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