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斐微笑着回答。
姜昭满脑袋都是问号,但人在屋檐下,也只好硬着头皮回答道,“那……那便吃了晚饭再走吧。”
她想起上次自己与大首领之间略显诡异的氛围,实在是觉得头疼。
可又想到回去要面对那几个争风吃醋的男人,又觉得面对一个总比同时面对四个要好一些。
于是姜昭叹了口气,答应了宣斐的请求,慢慢踏上那个熟悉的台阶。
“哎……”姜昭一步一叹气,听得宣斐觉得莫名的好笑。
“姜姑娘,跟大首领吃饭这么令你为难吗?”
“呃……怎么会呢?大首领人很好的!”
姜昭哪里敢当着别人手下的面说别人坏话,赶紧一脸假笑地否认道,“我只是想着还有那么多要学习的知识,可恨我只有这一个榆木脑袋,实在是很难开窍呀!”
“姜姑娘的学习速度已经算得上顶尖了。”宣斐笑道,“恐怕用不了多久,我们几千年积累下的这些知识,就要完完全全地刻在您的大脑里了。”
“哪有那么容易?”姜昭谦虚了两句,“我又不是什么过目不忘的天才,今天学了,明天一觉醒来就要忘掉大半呢。”
宣斐也跟着客套了一下,总算是盯着她走到了陛渊门口。
姜昭向往常一样随手敲了敲门便走了进去,宣斐则躬着身子帮她合上房门才悄声离开。
“今天这么晚?”
陛渊一张嘴就表达不满,“你怎么不饿死我呢?”
“不是,我也还没吃饭啊!”姜昭也开口抱怨道,“亲自体验过了,应该是饿不死的。”
也许是字幕自称是“魔族的祖宗”令姜昭放松了警惕,也许是今天推开房门之后陛渊难得地没有释放出丝毫威压。
比起上一次面对陛渊,姜昭竟少了一丝紧张,多了几分放松。
而陛渊被她怼了一句也没恼,反而语气里带上了一点愉悦,“怎么?今天可是遇到不顺心的事情了?还是哪个不长眼的给你气受了?”
“怎么会?有了大首领的叮嘱,大家对我都好得不得了,刚才的那位负责人一直仔仔细细地陪我研读资料,讲得可细致了呢。”
姜昭称赞道,“就是这些知识都是我从没见过的,学起来的确费力了些。而且今天有些没理解透彻的内容,总觉得抓心挠肝的,就算坐在这里吃饭也老是惦记着。”
“原来是这样。”陛渊点了点头,“对于从未接触过这些研究的人来说,从头学起确实不太容易。”
突然,他好像突然想起来一样,开口建议道,“你不如直接住在这里,这样想学到什么时候就学到什么时候,也不必老惦记着哪些东西没看明白了。”
“啊?住、住这里?”姜昭的眼睛刷地一下瞪得老大。
打入敌人的老巢也就算了,竟然还能住进敌人的老巢?
自己难道真的是什么天选之子?怎么连魔族的大首领都对自己和颜悦色的?
“中心楼空闲的房间那么多,给你准备一间也不是什么难事。”陛渊似乎觉得这是个好办法,“正好我把赤玉叫来,他向来喜欢管理这些杂事。你有什么生活上的不便,找他处理就是了。”
“不是,等等!”姜昭一听赤玉的名字就头疼,“赤玉就……算了吧。”
她苦笑一声,“我这边的情况本来有点复杂,赤玉又是个男人——”
姜昭说得隐晦,陛渊的心里却跟明镜一样。
他偷偷地笑了笑,又假装着一本正经的样子劝道,“姜姑娘绝非等闲女子,爱慕者众多自然合情合理。如果其他几位有意见,那一并住过来便是了。”
“啊?”姜昭这次是真的震惊到了,“一并……住过来?”
难道自己的魅力已经大到让这位大首领一再破格的程度了?
“这不好吧?我早上已经听说了,中心楼是有保密条例的,闲杂人等不能进入。”
“也不是什么大事,”陛渊却很执着,“我不想让他们进入的地方,他们无论如何也是进不去的。只是为了让你住得安心,能好好研习那些内容罢了。”
他特地解释了一句,“毕竟你研习得越快、越详尽,便能越早参与到我们的研究中。我们魔族整体实力的提升,便也指日可待了。”
姜昭听到这里才能理解陛渊的脑回路。
想来这位大首领是真的为了魔族的未来兢兢业业,所以难得遇到一个“人才”,便不顾一切地想要把自己留住。
倒也是,梵礼那人,脾气又臭又硬的,大首领都不曾对他做什么坏事,顶多小惩大戒一下——看来这人挺惜才的。
于是姜昭衡量了一番之后,还真的同意了陛渊的建议,“那么,就多谢大首领的美意了。”
陛渊笑了笑,“姜姑娘客气了,我只不过是看重姑娘的才华而已。魔族人才凋零已久,若姑娘的这几位密友都是有才德的人,本尊自然也会礼遇他们。”
听了这话,姜昭感觉自己脑袋里有一盏灯噌地一下亮了起来。
“那几位朋友……不瞒大首领,我那几位朋友的确各有各的才能。”
姜昭的脑子飞速旋转着,试图为他们安排一些合适的身份。
“比如尚家的义子云起,他在修炼上极有天赋,当初在尚家族学的时候,云起比我还要厉害几分;
还有梵礼大师的高徒无尘,据梵礼大师说,在炼器一途上长进极大,我也要甘拜下风;
丞影……丞影我倒不知道别的长处,但他十分擅长信息整合,头脑很厉害,很适合当一位军师啊!”
姜昭极力推荐着自己的几位朋友,陛渊也就坡下驴,听得连连点头。
第279章 似是故人
“按你这么说,你这几位朋友倒的确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既然如此,那明天就让我一起见见,也好分门别类地让他们为我所用。”
陛渊满意地点点头,姜昭却觉得他的态度有点奇怪。
“大首领,恕我直言,您看起来——并不像这么随和的人。”
陛渊听了没有生气,反而轻笑一声,“我活了多久,连自己都不大记得了。这些岁月足够让我伪装成自己想要伪装的样子,你一个小毛孩,怎么会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呢?”
“那倒也是。”姜昭点点头,“只要咱们有共同的利益,其实就可以结成同盟。”
“共同的利益……”陛渊知道姜昭所说与他所想应该不是一回事情,但他如今也懒得计较,便顺着姜昭的话表示了赞同,“没错,只有利益维系的关系最为牢靠。”
姜昭笑了笑,“大首领,不得不承认,您是我见过的最为睿智、眼光也最为长远的人。”
“那你的确是谬赞了。”陛渊否认道,“我见过的最厉害的那位,比我强大了十倍不止。她是我最为崇敬的主帅,也是我生命中永恒的引路人。”
姜昭隐隐觉得“主帅”一词有些耳熟,但一时间也没想起来自己曾在何处听说过这个称谓。
此时陛渊已经做好了对姜昭倾诉一切的准备,但姜昭却本能地表示了拒绝。
“虽然我对大首领的故事很感兴趣,可也懂得不能交浅言深的道理。”姜昭面带微笑,语气却不容置疑,“或许未来的某天,我会有资格成为这名听众,但今天,还请您恕我冒昧。”
姜昭还没有完全想好自己与陛渊之间的“合作”要如何开展。
她甚至不知道怎么将中心楼的事情坦白地告知陆云起和镜无尘。
但很显然,陛渊着急了。
他放下自由出入中心楼的诱饵,就是想将陆云起和镜无尘也划归到他那一派。
可姜昭担忧的点在于,即使自己可以接受正在玄天大陆肆虐的那些魔族并非受大首领指挥的事实,可让所有修士放下成见、毫无芥蒂地与所谓“好的”魔族和平相处——她承认这并非易事。
而且就算是她,在已经有了诸多心理准备的前提下,才能勉强接受这样诡谲的故事。
可陆云起和镜无尘呢?
他们能接受吗?
姜昭一时间思绪纷乱。
陛渊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一心想要把故事线往下推进。
但谁来配合?怎么配合?
全都是一笔糊涂账。
从中心楼出来,姜昭头疼地揉着自己的脑袋。
朱雀见她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忍不住开口跟她说话。
“其实,那个大首领身上的气息,跟我们当时的主帅有些相似。”
一语惊醒梦中人。
姜昭猛地想起来,自己上次听到“主帅”这个称呼的时候,还是在剑宗的悬崖之下,毕方絮絮叨叨地讲述的那个主帅的传奇故事。
“你说的主帅,是夺天剑的主人吗?”
“没错,当时是她率领麾下神兽在玄天大陆与魔族决一死战的。”朱雀点了点头,“只是后来她回到仙界求援,我们就再也没等到她回来。”
“毕方说他是遭遇了不测。”
“或许吧,”朱雀苦涩一笑,“如果她还活着,夺天剑又怎么会重新认你做主人呢?”
“可惜了。”姜昭叹了口气,“没想到魔族不容他,仙界竟也迫害他。”
“或许这就是天道。”
朱雀悠悠地叹了口气,“功高盖主自然是要遭人嫉恨的。”
“你说那位大首领有跟主帅一样的气息?刚才他是不是也说那位主帅是他最崇敬的人来着?”
“差不多说过这样的话。”
朱雀嗯了一声,“主帅曾经提起过,自己在魔族的时候有过一群关系极好的兄弟姐妹。当初她叛出魔族,这些好友有的顾及家族不能跟她同行,有的则与亲人断绝关系跟她一起逃离。”
“还有一些,表面上与她决裂,实际上则潜伏进魔族的高层之中,时刻准备着向她施以援手。”
朱雀笑道,“总之,都是一群很讲义气的人。”
“只是当时的首领和长老们听信了那个诅咒,铁了心要将她打入万劫不复之地。所以先后将她的至亲杀害,还陆续残害了几位曾经的挚友。因此,主帅对魔族再无半分真心。”
“唉……到底是什么样的诅咒,会让整个魔族的高层宁愿将这么一位天才推到敌方阵营里去呢?”姜昭觉得不能理解,“而且不奇怪吗?明明可以直接杀了那位主帅本人吧?”
“诅咒的具体内容我并不了解,只是大致知道曾有一位先知预言过魔族会被神界驱逐,会与仙界大战,魔族将永远处于灾祸之中,除非天上的灾星晦暗。”
“然后呢?难道那位主帅废除自己的修为就可以让灾星晦暗吗?”姜昭皱着眉头问道。
朱雀摇了摇头,“他们的具体做法我就不清楚了,毕方之前应该跟你讲过。我说这些是想告诉你,魔族那位大首领,极有可能是我们主帅曾经的伙伴。”
姜昭愣了愣,张大了嘴巴,“不会吧?那他得多大岁数了啊?!”
“这是重点吗?”朱雀无语地翻了个白眼,“魔族连灵根重塑的秘术都有,保持容颜不老又是什么难事?”
“倒也是哦,”姜昭收回自己的震惊,“如果这位大首领真的是你所说的主帅的伙伴,那他还真有可能跟那些长老不是一条战壕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