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样的,万一,我是说万一我们投奔失败的话,”吴一用犹豫着问道,“您这边缺不缺人手?我们两个也想跟着您干这行。”
“哟!眼光独到呀!”
小贩打量了吴一用一番,“你这小子有点东西!那么多托我找人办事的,从来都是看不起我们这行,觉得我们就是个跑腿的。没想到你小子倒是识货!”
“想拜师?”他冲着吴一用挑挑眉,“小伙子,我这本事可不是你想学就能学到的。得有门路!”
“敢问这门路——”
小贩冲着吴一用比画了个收钱的手势,吴一用很有眼力见儿地递上五枚紫晶,“还请小哥指点迷津。”
“我们原本只是些零散的帮工,因为常年走街串巷,所以知道不少中心城里的小道消息,有时候也靠着卖点大户人家的秘密谋生,日子过得也是饥一顿饱一顿的。但是前阵子,中心城突然来了个年轻人,四处搜罗我们这些信息贩子,把我们召集到一起,专门做起了信息生意。”
小贩啧了两声,“一开始我还不信这小子能憋什么好屁,结果你还真别说,还真能挣到些钱!”
“哦?这年轻人有点东西啊!”姜昭也来了兴致,“他怎么就能挣到钱呢?”
“用他的说法,就是我们以前都是散兵游勇,团结到一起就可以信息整合,形成一个密集的消息网,消息遍布的范围够大之后,我们才能真正从中获利。”
“有道理啊!”姜昭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这人真的很有远见,也很有头脑。那你说的门路,就是加入他的组织?”
“当然了!”小贩猛地点点头,“咱们现在都是有纪律的,不能莫名其妙就把组织里的信息交给你们。不然咱们还怎么赚钱?”
小贩有些贪财,但人却挺诚实仗义。
姜昭和吴一用对他说的那位组织了信息网的年轻人感到好奇,便跟小贩约好见过镜无尘之后便跟他一起去“组织”看看。
小贩觉得她俩即将成为自己的同事,态度也比先前热络了很多。
等好不容易绕到梵礼大师的住处,还主动表示自己可以在不远处的街角等着他们出来,然后一起去组织。
姜昭和吴一用当然是对他千恩万谢,然后悄悄地弓着身子朝梵礼大师住所的后门走去。
倒也不是怕走正门被拦住,主要是吴一用手中的玉牌感应到后门那边有镜无尘留下的线索。
抱着尽量不要给镜无尘添麻烦的想法,二人偷偷摸摸地跑到后门,果然在墙角的砖缝中找到了一张字条。
“五日后子时城外密林见。”
“这……”姜昭翻了个白眼,“一句话的事儿,随便找个地方留个线索不就行了吗?非搞这么复杂。”
“有可能他本来是想见我们的,只不过被什么事情耽搁了。”
吴一用倒是好脾气,还提镜无尘说了几句好话。
“倒也是。”
姜昭不置可否地耸耸肩膀,“白来一趟,那就跟着刚才的小贩去他们的组织看看吧。”
果然,小贩在看到二人这么快就返回的时候,脸上露出了“不出所料”的表情。
姜昭苦笑一声,“小哥,还真让你说对了。看来我们兄妹二人要在这中心城落脚,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没事没事,中心城虽然生活不易,但活着倒是不难。”小贩一脸同情地看着她俩,“我现在就带你去见我们少爷,你们在组织里谋个差事,高低先混口饭吃。”
姜昭和吴一用再三谢过小贩,便跟着他又七拐八杠地走进了一条窄巷。
巷子看起来并不华贵,想来是一些无权无势的平民的居所。
“这边的小院虽然不怎么气派,但能住在这里的,祖辈上绝对出过厉害人物。”小贩努努嘴,“估计不知道是哪一任长老。”
其实能在中心城站稳脚跟的,哪怕是小贩这种无足轻重的普通人,祖辈上也曾辉煌过一阵子。
但姜昭并不准备对小贩刨根问底,只是装作没见过世面的样子,配合地表达了一下震惊。
“你们先在这里等等,我得禀报了少爷,获得了同意,才能真的把你们领进去。”小贩将他们安置在拐角处,“少爷是个好脾气的,我就是走个流程,你们不必担心。”
吴一用谢过小贩,又要拿出紫晶给他,这次他却始终不肯接受了,“你们手上的紫晶还是留着过日子吧,哥哥我虽然爱财,但也不至于见钱眼开到丧良心的地步。”
说完,他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二人的视线中。
过了好一会儿,才气喘吁吁地跑出来,拉着吴一用往前走,“说通了说通了,少爷说难得遇到个有眼光的,一定要与你们把酒言欢一番才行。”
姜昭心想着这个少爷还真是热心人,没想到刚被小贩拉进某个院落的大厅之中,一眼便认出了那个熟悉的背影。
“丞影?”
“昭昭?”
丞影坐在主座之上,佩剑被他放在右手边,左手正把玩着一个碧玉做的手把件。
一见到姜昭,他惊得直接从椅子上弹跳起来。
“昭昭!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遇到你!”
他语气十分兴奋,三两步走到姜昭面前,“怎么又瘦了这么多?可是尚府那边的伙食不行?”
第256章 他的用意
“还好还好,”姜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可能是族学课程繁忙,有点累。”
“我当日就说,你一个姑娘家家的,干什么非要进族学里学那些打打杀杀的东西!”丞影皱了皱眉,“不过好在你平安进入中心城了,这一路可还顺利?”
“咳咳。”饶是吴一用心态再好,被人无视了这么长时间,多少也有了一丝火气,“昭昭,这位是——”
姜昭这才想起来丞影和他姐姐刚进尚府就离开了,所以他与吴一用还从未见过面。
“这位是丞影,当初能离开荒京城,他出了不少力。”姜昭简单说了两句,又将吴一用介绍给丞影,“这位是尚家家主的义子云起,我们在族学里面是一个小队的,他也一直很照顾我。”
两人的视线一触即分。
丞影客客气气地朝吴一用点了点头,吴一用也微微一笑作为回应。
姜昭莫名觉得气氛有点尴尬,便主动开口破冰,“说来也巧,我们今天为了找人遇到了那位小哥,他说前阵子有位年轻人在中心城组织了这么一个信息网,我们觉得这人十分有远见卓识,便想着来拜访一下。没想到竟然是你。”
“我这也算是重操旧业吧。”
丞影笑了笑。
他在荒京城就是个情报头子,靠着自己手上完善的信息网,不仅搭上了姜昭和阎家父子逃离荒京城的大船,还顺手扳倒了孙家。
姜昭知道他在信息搜罗上很有天赋,便冲着吴一用点了点头,意有所指地说道,“丞大哥当初在荒京城以一己之力构建了整个城池的信息网,几乎覆盖了每一家每一户的完备信息,他真的很有才华。”
吴一用目露赞许,迅速拾起自己身为尚游义子的身份,“那我们尚家以后想要在中心城扎根,说不定还要仰仗丞影兄弟。”
“尚家如今可是大首领面前正当红的家族,我这种小人物哪里敢高攀呢。”
丞影客气了一句,“但昭昭的事就是我的事,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只要昭昭一句话,我肯定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吴一用不着痕迹地深呼吸了一口气,脸上挂起礼貌且疏离的微笑,“若是我尚家的事,自然由尚家出面,交付对应的酬劳。哪能消耗你与昭昭的情谊?”
“情谊”二字他咬得极重,连姜昭这种反应迟钝的,都能觉得尾椎骨往上一路冒着寒气。
丞影轻声笑了笑,“好,开门做生意,有钱赚我当然也是欢迎的。”
说完他话锋一转,看向姜昭,“但昭昭这次前来找我这位情报头子,想来应该是有什么要打听的事情吧。”
姜昭眨了眨眼,硬着头皮点了头,“的确,我们……还真有点事情想打听。”
“说吧,我一定知无不言。”
他坐回自己的位置,单手托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姜昭,“你知道的,我对你,一向毫无保留。”
姜昭忍不住搓了搓自己的胳膊,“你正经点说话,我怎么越听越觉得瘆得慌。”
丞影扑哧一声笑出声来,“好,我尽量正经一点。你问吧,今天我这里所有的消息都免费。”
姜昭见他的表情不似作假,眼睛一转,张口便道,“我想知道海兽珠的事情。”
“海兽珠的事情,你问我?”丞影有些哭笑不得,“这东西,明明你最了解吧?”
他一边打马虎眼,一边将目光扫向一旁的吴一用,“我知道得再多,还能赶得上你吗?”
“丞少爷不用提防我,既然我能跟着昭昭一同出门,就说明我是得了她的完全信任的。”吴一用直截了当地对他说道,“我和昭昭是一路生死与共的情谊,并不逊色于你跟昭昭。”
他在说什么啊?
姜昭恨不得在桌下踹吴一用一脚。
“啊,对,哈哈,云起虽然是尚家义子,但是尚家,你懂的……”姜昭故意含糊其辞,“云起他跟尚游不一样。”
“你看人的眼光向来一般。”丞影歪歪头,“阎漠山的事这么快就忘了?”
姜昭的黑历史又被重新提起,她不禁有些气闷。
丞影也怕惹恼了她,立刻转了话头,“不过云起公子看着气宇轩昂,眉宇清朗,的确也不像个小人。既然昭昭信任你,那我便也不拿你当外人了。”
说完他起身拿出一张书笺,“尚家带着海兽珠进入中心城,梵礼大师又亲自认证海兽珠在炼器一途有大用,首领大悦,定于半月之后宴请宾客,共同见证海兽珠的妙用。”
“这,就是请柬。”
丞影将书笺递给姜昭,“尚家借孙家之手想要扳倒秦长老以取而代之,但秦长老用多年前的救命之恩把梵礼大师拉到了统一战线上。”
“等梵礼大师研究出海兽珠的用法,定然会以此功劳为由力保秦长老,可尚家又有献出海兽珠的功劳,首领也不能驳了尚家的面子——”
丞影顿了顿,歪着头看向姜昭,“这可如何是好呢。”
姜昭愣了一下,“必须要二选一吗?”
“不然呢?”丞影笑了笑,“如果秦长老能撑住,尚家作为新势力,根基不稳,自然会受到冲击;如果尚家得势,一方面秦长老倒台,另一方面,梵礼大师也要遭殃。”
姜昭眨眨眼。
秦长老倒是不重要,但梵礼大师身边毕竟还跟着一个镜无尘。
而且从丞影所给出的信息来看,梵礼大师并没有完全对大首领坦诚,因为海兽珠的使用方法几乎是每一个炼器师所学的基础知识,他不可能还需要“研究”。
所以她肯定不能看着梵礼大师倒霉。
可尚家毕竟是自己选好的进入中心城的跳板,要是出师未捷身先死的话,也白瞎了自己这一路的辛苦了。
“如果两边我都想保的话,好像只能再抓一家倒霉蛋,让尚家将其取而代之了。这样秦长老虽然保住了长老的位置,可尚家上位,他也不会很舒坦,自然也顾不上远在荒京城的孙家;而梵礼大师那边也不会受到牵连,还能顺道还上那个救命之恩的人情。”
姜昭小声分析着,突然明白了丞影的用意。
她抬起头,对上丞影似笑非笑的一双眼睛,开口问道:
“既然如此,不如大家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当初丞家遭人陷害,被驱逐出中心城,是如今哪位长老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