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的人高声喊道:“再给说说他是如何成为的天下第一!”
“好嘞!”
“峨眉武当昙林三派三足鼎立,谁敢置喙?可偏偏是一个不出名的门派的掌门,挑了两派掌门,将那些人打得落花流水。如今就剩下一个峨眉,据说是三日后在峨眉单挑,若他胜了,就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
“嘿!你当真是小瞧昙林、武当两派了,即便他不去挑战峨眉掌门,单说这两派的掌门,难道峨眉掌门就有把握赢得过?要我说,当今武林,若说他是天下第二,已没人敢说自己是天下第一了!”
“说得不错!”
“三日之后,‘许訚’这个名字就要响遍江湖啦!”
阿昙微微皱眉,忽地想明白了。他连挑三大门派,一些江湖客必定崇拜他的武功,江湖中前朝中人也不算少数,即便是没有刻骨的仇恨,也会跟着他复仇。这样一来,他在江湖中的势力便更大。
她本想去皇宫刺探灵雀阁的情报,现在想想,还是先去峨眉派看看情况再说。
……
殷凤曲府邸。
唐福嘟囔着:“阿昙姑娘怎么还没起。她从来不这么晚起的。”
殷凤曲将茶杯送至唇边,挑眉道:“这和你有甚关系,管好你自己的事。”忽然手一滞,起身向阿昙的住处去,唐福见四皇子的脸色突变,紧随其后。
敲门半晌,无人应门,推门而入,却见桌上放着一张信。
殷凤曲急忙拆开信仔细阅读,半晌,捏着信纸的骨节微微发白。
我告诉你我可以和你一起面对这件事,你一人之力如何撼动整个灵雀阁。你定要一意孤行,终究是不相信我。
唐福一脸小心地看着殷凤曲,问道:“是否要李前辈去将阿昙姑娘追回?”
殷凤曲半晌才道:“请李前辈来,让五皇子也过来。”
之前约好的事情,要提前进行了。
一边暗流涌动,另外一边的江湖之中却更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谷帘派掌门连挑两大门派之后前往峨眉,却另有一红衣女子代峨眉应战。
有人当场认出,那红衣女子便是前段时间叛出昙林的弟子,据说许訚在挑战如今的昙林方丈无念的时候,使出了多年前小僧人的那一招,让无念大师大伤元气,想来她定是来为昙林讨一个公道。
而她也没有让众位看官失望,一剑挑落了许訚的长剑。
至此,天下第一的名号易主,由许訚落在了那红衣女子的身上。
说书先生说得唾沫横飞,底下的客官听得目不转睛。
最角落的桌子落座了两个年轻女子。年纪更小的那个女孩子抬起手倒茶,领桌的人眼尖,看到她的左手少了两根手指,不禁在心中大为感叹。这样一个妙龄少女,居然有此残缺。
那女子便是南痴和阿昙合力救下的孙复桃。
孙复桃听得忍俊不禁,低声道:“师父,他们将你说得凶神恶煞。”
另外那个女子正是阿昙,孙复桃在峨眉的比武场认出了阿昙,此前她听说阿昙被带向昙林关押时便下定决心要拼却她这一条命去救出救命恩人,可她要去的时候路上却得知她已经被救出来了,一度十分懊恼自己没来得及,所以这次说什么都要跟着阿昙离开。
只听阿昙低声说道:“复桃,你对江湖规矩的了解多过我,若要挑战一处门派,应当如何?”
孙复桃也低声回答道:“应当送入拜帖。师父要挑战谁?”
“拜帖么?”阿昙沉吟片刻,道:“来不及了。”
第108章 雀落
是夜,无月,繁星清朗。
两个身影闪过,放倒了几个侍卫,来到了皇宫的偏殿。按照殷凤曲给她读过的小册子来看,这便是灵雀阁阁中众人暂住的地方。
孙复桃武功不比阿昙,生怕自己的气息泄露了两人的行踪,整颗心都放在了隐藏呼吸上,竟然没注意到远处有两人走来。
阿昙拉着她在草丛中蹲下,只听一人道:“再过几日皇帝去寺中祈福,本是个露脸的好机会,但怎么只要四个长老跟着,跟咱们没关系?”
另一人的声音响起道:“那个皇太子我看是个不安分的,从前四皇子统帅灵雀阁,不分亲疏,赏罚分明,可是如今又重新回到皇太子手上,只听信那几个长老,若是如此,还不如就把咱几个放了,但他又不肯,只把我们当作摆设。”
先一人说道:“四长老就在殿中商讨事宜,却不让咱们其余人参与,摆明了不相信咱们”
另一人笑道:“我们灵雀阁之间何曾有过信任这种东西,不过是聚在一起做事罢了。”
两人走着说着声音便离得远了。
孙复桃和阿昙相视一眼,跟在二人身后,到了一座大殿前。阿昙立掌向二人颈部击去,两人立即昏迷倒地。那二人并不是江湖上的无名之辈,只是阿昙此时的轻功吐纳已远超寻常武林高手,是以他们甚至无法看清她的出手。
孙复桃向殿内望了一眼,想着灵雀阁人数众多,只是武功最高强的四人在殿内,若有其他灵雀阁的人来了,定要有人守在门口挡住才行,低声道:“师父你进去罢,我在门口守着,定不会让任何人进来。”
阿昙摇摇头道:“你一同进来,我要你观战。”说着便推开了殿门。
孙复桃心中一惊,居然不是暗中潜入,这样大张旗鼓,只怕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但是她未发一言,只是跟随着阿昙入内。
殿中灯火通明,桌上摆着几盘好菜,几壶好酒,桌边坐着四人,定然就是先前那两人提到的灵雀阁中的四长老。上首坐着一个老人,瘦长脸,皱纹横生,阿昙一看便觉得他好似在她大漠见到的那些快渴死之人,嘴角奇异地向上扬起,眼神中却无甚笑意,仿佛带着一个笑脸面具。左右坐着两个中年男子,须发皆花白,下首坐着一位清瘦男子,年纪看上去最轻。
四人见殿门推开,只道是灵雀阁中人,下首那清瘦男子怒斥道:“说了是机密会谈,退出去。”
阿昙淡淡开口道:“我是来送拜帖的。”
声音甫落,四人才注意到来人是个陌生姑娘,各自相视一眼,又好笑又惊讶。灵雀阁莫说不在皇宫大内,就算在乡野村内,寻常江湖中人哪敢叨扰。
这一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子,说她来送拜帖?
下首那人哈哈大笑,说道:“哪里来的小宫女走错了门?趁着我们心情不错,速速离去!”
阿昙面色不变,从怀中拿出一张信纸,只见她手轻轻一挥,那信纸飕地飞向桌边,打碎了盛酒的瓷壶,酒花四溅,四人中除了上首那位,皆举起袖子来挡着飞溅的水花。
下首那清瘦男子目光一凛,伸手去拿那张信,只见上面空无一字,怒斥道:“白纸一张,这是什么拜帖?”
“没来得及写。”阿昙淡淡道:“我口说不行么?”
上首那笑面老人目光如炬,盯在她脸上,道:“二位是何人?”
阿昙道:“四位十年前曾围攻一对夫妇,各位可都还记得罢?”还未等四人反应,她指了指孙复桃,道:“这是我的小徒弟,她只在一旁观战,并不出手,各位也请不要伤她。”
那下首那人嚣张道:“灵雀阁数十年来任务不断,谁还记得清了?”他身旁一柄剑铮地出鞘,剑光亮如鬼火。他想着露一手吓退这姑娘。
孤鸿剑谢元?
“记不清任务,”阿昙道:“那菩提斩呢?谢元,你可还记得?”
阿昙回想起她恢复记忆时候的场景。
她清晰地记得最后一场围剿之中,是谢元将毒药药粉涂在了剑锋上,本要杀了自己,但是被父亲一把救下,那一剑却让父亲伤了手臂,药粉落入她眼中,她登时什么也看不清了。
她记得听到父亲说:“谢元,你枉为一代宗师,居然对一个孩童下手。 ”
而后听到一个男子的声音道:“你点了自己的穴道,我就将解药给你。”
她心中觉得不安,大声叫喊要父亲不要听那人的,下一秒却听得那男子的声音哈哈大笑,嚣张道:“你封了穴道,我看你还哪里跑。”
她记起来了。她的母亲的确是前朝公主,而许訚为了让自己远离复仇,答应陶愚和曾昌怒二人学会菩提斩,替她为前朝复辟献出余生。
阿昙一念至此,唰地将软剑抖直,那柄软剑在黑暗中啸鸣。
软剑本是柔软之物,几乎不会发出这样强烈的声音,若是如此,只能是因为使用它的人武功已入非凡之境。
四人原本姿态松散地坐在椅子上,看到此起手,均脸色一凝,后背绷紧。
阿昙淡淡道:“诸位加入灵雀阁各有各的理由,在下无法指责,但是江湖事江湖了,你们杀了我的父母,我必定要报仇。”
“这一点,各位没有异议吧?”
话音刚落,一道冷光闪过,剑锋上印着三人惊恐的神色,只那个坐在上首的老人神色不变。
人影闪过,这向前的一掠没人看清她的身法。
而阿昙已到了谢元身前。
三人心中不约而同地有同一个闪念:这女子是神是鬼?
只见谢元喉咙上出现了一道血痕,身子一震,握剑的手松开,剑哐当掉落地面。他身侧的长剑是他一生的骄傲所在,可他甚至没来得及拔剑。
他至死也没看清阿昙的出手。
“复桃,你看清了么?”阿昙淡淡道。
孙复桃眼睛也不敢眨一下地看着阿昙的动作,可是阿昙剑法之精妙连谢元这样的武林高手来不及拔剑对抗,哪里是武功平平的孙复桃能看清的。
孙复桃脸腾地一下红了,嗫嚅道:“没……没看清。”
阿昙淡淡道:“没事,你还有三次机会。”
坐在桌子右边那人飞扑上前,口中叫道:“废话少说!”左边那人也大怒道:“好大的口气,我们二人来会会你!”
双剑交错,封住阿昙周身退路,阿昙向后躺倒避开两人的利刃,手腕翻转,以软剑相抗,点地急退。
只听铮铮之声不断,转瞬间三人已经过了数十招。
孙复桃在一旁看着心惊。
右边那人狞笑道:“这是那小僧人的菩提斩?”他还不能确定,招式之中似有相同,但却有不一样。
阿昙冷冷道:“想看菩提斩,你配么?”
说话间剑光如长虹贯穿整个大殿,刺向左右那两人,此时她背后空门大开,背对着那干瘦老人。
孙复桃只见那老人瞅准时机,一跃上前,速度之快几如鬼魅,眼中闪烁着狡黠的笑意,提掌向阿昙的后背击去,那手掌隐隐泛着黑色,定然是修炼大成了。
罗刹掌戚森?
“师父小心!”孙复桃急忙大喊道。
阿昙却恍若未闻,目光冷凝,毫不犹豫地将剑锋挥向面前两人。那两人哀嚎声相继响起,委顿倒地,一片血光洒过,二人的鲜血溅上了阿昙的脸,她却仿佛丝毫没有感觉到。
与此同时戚森的掌风也已至阿昙后心,阿昙在瞬间点地凌空,一掌落空。她转过身来看向戚森,嘴角渗出一丝鲜血,虽没被那掌击中,可掌风强悍,还是激得她内息不稳。
面前只剩最后一人。可是阿昙面对他感受到的压迫力比当时面对昙林十二铜人阵时更强。
戚森面色不变,心中却已微微战栗起来。
一出手连毙三人,那个人的女儿,竟然像他一般拥有这样绝世的武功。何况她宁可将自己置身危险,也要先杀了面前那二人,这样舍生忘死的打法,足见她今夜已将生死置之度外,非得复仇不可,心性强大至此,让他都心生畏惧。
那是他行走江湖一世,从未感受过的深切的畏惧。
可两高手对阵,输了心性,便不战而败。
一念至此,戚森运气凝神,稳住心神,冷哼一声道:“那僧人当年便死在我的罗刹掌下,今日我便送他的女儿同他在黄泉下团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