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确地说,是从身边传来的。
她好奇地抬手轻轻拉云桢清的衣襟,“你身上是不是还藏了什么东西?”
他身上散发出一阵阵好闻的香气,与甜腻的蜜糖气息交织在一起。
云桢清没有料想到她会直接上手,身体紧绷起来,为她的亲近心悸,耳尖诚实地染上了一层红晕。
另一面恪守了二十多年的规矩礼仪促使他伸出手,但按在她肩膀上的力度却似乎缺乏了几分真诚。
他侧过头,避开她的目光,温声说,“玉笺,不可如此。”
他从衣襟里拿出随身携带的酥皮糖,递给她。
唐玉笺惊讶了,“你还带着糖?”
“以前不带的。”他嗓音温柔,带着一丝循循善诱的意味,慢慢地说,“如果你喜欢,府上还存有许多,后厨也会做桂花糯米藕,你想吃什么都有。”
唐玉笺坚如铁石的心志有些坚定不下去了。
云桢清带着她穿过回廊,绕过花园,来到了前几日她曾住过的那座雅致的别院。
别院内多添置了许多精致物件。
每一样都是精挑细选的,让她看了就喜欢。
路过一处木雕的镂空书架,视线一掠就能看出上面陈列着各式各样的话本。
她果然停下了脚步,目光在这些画本上流连。
心里想着,确实比城郊那间刮风漏雨的菩萨庙好多了。
第二日,安平侯府住下了位表姑娘的事就悄悄传开了。
“你们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了?”
“安平侯府上那位表姑娘啊。”宫中,太后亲办的赏花宴上,几家贵女坐在一起闲谈说笑。
一位粉衣姑娘捂着心口说,“我今日入宫时好像看到安平侯世子出来了,他路过时我紧张得后背都发麻了,可又忍不住想看他一眼。”
“我也是,我本来想行个礼的,可是一看到他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可惜世子太难接近了,不似宫里的这些皇子还有那些纨绔子弟,平时连见上他一面的机会都少。”
上京英俊风流的公子不胜枚举,可像云桢清这样的,只他独一个。
一群容色各有千秋的少女们围坐一团,笑着讲自己的心上人,语气尽是落落大方。
人人都倾慕那风度翩翩,如明月般清朗的人物,但天上月只有那一个,即便那月亮掉不入她们的怀里,还是可以仰头欣赏。
“你们刚刚说的表姑娘是怎么回事?”
“那表姑娘现在就住在侯府,安平侯离世这么多年,谁知道从哪里来的表姑娘?”
几个姑娘叽叽喳喳,不知是谁先注意到了坐在一旁的林玉蝉,扬声喊她,“玉蝉。”
“你不是和世子算得上自幼一起长大?你知道那个姑娘是哪家来的吗?”
林玉蝉回过神,“什么?”
“你平素与长公主亲近,知不知道那表姑娘是何模样?与是云世子关系如何?”
一双双眼睛都看过来,林玉蝉局促了片刻,缓缓摇头。
“我不清楚。”
有人忽然提了一嘴。
“我听说,玉蝉前几日从禅寺祈福回来时,救了世子一命?”
林玉蝉表情有了微微的变化。
她不太愿意提及这件事。
回京之后,云世子一如他之前承诺的那样,备上了十几箱厚礼送到府上,其中不乏奇珍异宝盒,美玉墨宝,样样都是千金难求的珍稀孤品。
林玉蝉的父亲赞不绝口,可却也提点过她。
如果世子如此慷慨地送来谢礼,那可能是想要彻底了结那份恩情,将风月之事撇清,避免给人留下任何话柄。
林玉蝉自然明白,云世子大抵是不想与她有过多的瓜葛,即便是在拒绝时,也做得十分得体,给足了面子,让人丝毫挑不出错处。
周遭的姑娘看她神色不对,便不再继续问垂眸出神的林玉蝉。
有人小声嘀咕,“过几日花灯节,那位表姑娘会出来吗?”
“谁知道呢……但我听说世子去上京第一楼请了专做甜羹蜜藕的厨子去了侯府。”
“宫宴上从未见过世子碰甜点,这厨子说不定便是给那表姑娘请的。”
“什么?世子竟如此看重她?”
林玉蝉心间像是不断被细小的绳子拉扯着,耳边是清脆悦耳的聊天声,几家被邀请到宫里赏花的名门贵女欢声笑语,可林玉蝉耳朵里只剩下“表姑娘”三个字。
那位表姑娘,是什么样的表姑娘?
或许只是认识而已?
林玉蝉自己也不知为何,生来便有一种执念。
执着地想要靠近那看似温和却极难接近的云世子,总是忍不住想要亲近他,同他一起。
她从见他的第一面,便有一个念头,就是未来要与世子携手,一生一世一双人。
她一直都想嫁他为妻,所以这些年,也常来宫中走动与当妃子的姐姐相见,同时与长公主交好。
林玉蝉仍记得初见的那一日,她在花园里迷了路,被避开人群躲清闲的世子遇见,将她领回了宫宴上。
回去时正巧撞见找她找得满头是汗的姐姐,喊了她一声“玉蝉”。
云桢清停下脚步,温声问她,“林姑娘,你名字里的玉,是哪个玉?”
即便这些年,云桢清后面再也没同她有什么交集,可仍不妨他们能算作青梅竹马。
因为很久很久之前,他们便已经说过话了。
这么多世家贵女中,他也只主动同她说过话。
她是唯一一个,她是特别的那一个。
第101章 醉酒
一连几日,唐玉笺都没有见到云桢清。
每日醒来时,门外都已经备好了她爱吃的菜肴。
云桢清果然没有骗她,他们府上的菜肴精致,厨子手艺很好。
下午,云桢清回到府上。
彼时她正坐在小石桌旁晒着太阳看话本。
云桢清只留了很短的时间,对她说,会晚些回来,想吃什么吩咐府上去做就可以。
唐玉笺并未将此事挂在心上。
他要出去,出去就是了,为何他还要专程赶来跟她说一声。
她不知道的是,每日去上朝前,云桢清都会在院子门口站了一会儿。
从未踏入半步,站一会儿,就披着月色离开。
这一日,唐玉笺没去卖酒。
她翻看的话本里,写的是将高门贵女骗得团团转的贫寒公子。
书上说,那寒门苦读的公子根本就没有一心放在圣贤书上,专用甜言蜜语哄着富贵人家的姑娘,吃她的,喝她的,还拿她的银子花天酒地。
什么都不做,却过得有滋有味。
好一出空手套白狼的戏码。
这便是所谓的软饭男。
唐玉笺低头看了一眼桌上摆了一堆的琳琅满目的吃食,又看了一眼自己仰躺在软椅上惬意的姿态,表情凝重。
糟了,那她现在岂不是软饭女?
唐玉笺忽然一惊,手里的糕点抖了两下,落下几块糕粉,被她快速塞进嘴里。
世子这夜很晚才回来。
一身白衣凝结着寒露,眉眼浮着一层醉意。
昭文的声音带着很浓的怨气,压低了声音抱怨,“他们明明知道世子大病初愈,还偏要世子为难?”
“那酒水里分明就被他们偷偷放了……如此下作的手段!他们是怎么做出来的!”
“什么世子前几日提早离席,一去不归,分明就是借口!他们就是想拖世子下水!”
云桢清低着头,咳嗽的声音很压抑。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院落。制止了昭文继续碎碎念,“小声些。”
昭文脸上除了愤慨又多了一层幽幽的怨气。
云桢清喊来院子里侍奉的丫鬟,问她,“姑娘睡了吗?”
“姑娘早早就休息了。”
“她今日如何?”
“看了三本书,吃了五叠糕,一只酥鸡一只烧乳鸽,两盘食……”
“咳,不必说这些……”云桢清侧过脸,抵唇忍住喉间泛上来的痛意,提醒丫鬟,“明日让姑娘少食些太过甜腻的。”
转身回到自己的院子,刚走几步,他停下来。
抬头看看院中的桃树,不动了。
周围不知什么时候变得很安静,像是连风都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