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擦干了手指,抬头时,却发现那白皙俊美的公子正看着她。
见她的视线与他相撞,缓缓地移开了目光。
唐玉笺停下收纸包的动作,凑近了一些,“你……”
公子的面容隐隐泛红,耳垂透出一点血色。
她问,“你也想吃吗?”
“……”云桢清摇头,“不是。”
唐玉笺大方的说,“你想吃的话,我可以分你一块,不过到了上京你要还我。”
公子一愣,又露出一点笑意,“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你想要的尽管开口。”
唐玉笺从小桌上找了个茶碟,将蝴蝶酥分给了他一块,“这是冥府的李姑娘给我的,你也应当要谢她,到了上京备点好吃的供给她就好。”
云桢清总觉得她嘴里说的话稀奇,可并没有怀疑真实性。
他投桃报李,打开了随从准备的八珍玉盒。
一只手按住顶端的木枢,轻轻一拧,层层叠叠的食盒便如花瓣般展开,每一层都整齐地摆放着不同的点心和蜜饯。
对于上京的公子小姐,这种玉盒再常见不过。
但对于唐玉笺来说实在太新鲜了。
她长长的惊叹一声,引来马车外的随从扬声问,“公子,您刚刚喊我了吗?”
云桢清,“没有,我要休息了,你不要上来。”
唐玉笺脸上红扑扑的,“这些我都可以吃吗?”
公子含笑,“请便。”
食盒里的点心琳琅满目,每一样都很精致。一共八层,有胜似花朵一样的糕点,还有像动物一样栩栩如生的糯米糍团。
唐玉笺捏起一只糯米兔子,有些不忍心下口。
她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窗户边,边吃甜饼边看手里的画本。
今日看到的这本,讲的是出天神下凡历劫的故事。
是唐玉笺之前看了一半还没看完的,现在接着看,却发现内容与记忆中的有出入。
她记得上次看的时候,说话本里的男女主是青梅竹马,两人在凡间自小一起长大。
女主原是天上的贵女,痴情了上千年,听说仙君渡劫下凡便跟着下来,让命官为她和仙君写了一段佳话。
由此,两人是命中注定的缘分。
可唐玉笺今日再看,却发现贵女和天神在凡间没有什么往来,甚至唯恐避之不及。
怎么回事?
唐玉笺翻了翻本子,确定是自己看了一半的那本。
总不至于有人进她真身里换了她的话本吧?
唐玉笺总觉得不对劲,往前翻几页,终于知道哪里不对了。
前半本她已经看过的部分里,莫名其妙多了一个情节。
一个横空出世的女妖,劫了这段命官写好的姻缘。
一时间,唐玉笺头皮都麻了,“哗啦”一声条件反射将话本甩了出去。
坐在一旁假寐的公子掀开眼睫,将她丢开的书捡起来,垂眸扫了一眼,发现纸上空空如也。
是本无字书。
一旁的小姑娘嘴里念念有词,“怎么又是这样……不会吧,应该不会吧……”
云桢清不动声色的将书放回她面前的桌子上。
没有字的书,她也能看得这样生气?
唐玉笺气极了。
她不懂,明明是讲述人间痴情男女爱恨纠葛的话本,怎么总是会突然冒出恶毒的女妖,出来作恶的情节呢?
唐玉笺经历过一次,对话本持谨慎态度。
犹豫着要不要通读一遍剧情,万一又在她身上应验了呢?
可现在是没心情看的。
唐玉笺将公子捡回来的话本收到一边,转而伸手探入虚空,又拿了另一本书出来。
这本书讲的是一个无欲无求的魔域共主的故事。
她忐忑的想,魔的故事,总不至于再有妖了吧?
唐玉笺看话本,坐在一旁的人便不动声色的看她。
云桢清有些分不清。
他这一日时不时会想,或许他在梦里。
风吹动树叶,阳光透过缝隙洒了进来,一瞬间刺了他的眼。
她还在那里坐着。
云桢清缓慢地想,无论是十年前,还是十年后。
她的每次出现,都出乎他的意料。
这次不是她第一次救他,十年前红莲禅寺,银杏树上那惊鸿一眼,就让他记了整整十年。
这一次见过了,是不是又会让他记挂十年?
他忽然想知道,她还记不记得自己。
可云桢清一直没有机会开口问,因为小姑娘换了本新的无字书后不久,便有了些困意,斜斜靠在窗户旁睡着了。
第90章 曼陀罗与乌头
马车走了整整一日,过了碧水关,穿过风行岭。
夜半时分,一行人抵达了一个镇子,决定停下来歇息一晚。第二日过了关口便是上京。
侍从在小镇上找到了一家看起来不错的酒楼,邀请世子下去休息。
昭文站在马车旁,满心期待地准备扶世子下车,可却听世子说,“你先进去吧,我稍后自己下去就好。”
片刻后,世子又说,“房间须得大些,最好有隔间。”
昭文不明所以,寻声问,“世子可是有什么不便?奴才扶您下来不好吗?”
世子的声音虽不大,却不容置疑,命他快去。
整整一日,世子都没有让他上过马车。
昭文心里酸酸的,不明白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否碍了世子的眼,忧心自己照顾不周,害公子险些被歹人掳去,不会到了上京就将自己赶出侯府吧?
怀着忐忑的心,昭文要了酒楼最好的上房,并亲自铺好绮罗云锦,回头再去马车上想殷勤地接世子下来,却见马车上已经空了。
昭文愣了神,找了几圈儿,听侍从说世子已经上了楼。
这让他一愣,连忙又跑到顶层的厢房,在门口敲了许久的门,却听世子淡声说,“有什么话就在外面说吧。”
昭文更加惶恐,问世子想要吃什么,需不需要他进去斟茶,或者伺候世子更衣。
得到的一律是否认的答案。
昭文登时露出天塌了的表情。
片刻后,屋内再次传来世子温润的嗓音,“劳烦你把店家的菜谱拿过来。”
昭文依言照世子的吩咐去做,回到楼下,端着一托盘木牌菜谱急忙跑上楼。
他敲门后,门仅开了一道缝隙,世子伸出一只手,骨节修长,苍白如玉。
接过托盘,“哐”的一声轻响,门在自己面前关上。
昭文忐忑极了。
世子这是怎么了?
屋内,唐玉笺一个一个仔细地看牌子,挑了几个出来。
其中捏着姜丝蒜末豆腐爆牛肉的片子,一番犹豫,指着最上面的两个字摇了摇头。
于是昭文便看见世子推开门,温言点了几道菜。
认真的叮嘱他,“姜丝蒜末和香荽不要有。”
顿了顿,又补充道,“其中鱼片烩炙前先用小火煎上片刻,至两面金黄即可。”
昭文面色一凛,认真记下。
世子神情也有些微妙,似是很少在口腹之事上提要求,有些难为情地说,“有劳你了。”
“世子别这么说!”
楼下的雅间里坐着相府林姑娘和她的婢女。
见随从拿着木牌子下来,林府的婢女上前问,“世子为何一直不下来用膳?”
昭文闻言道:“世子身体不适,要在房内用餐。”
那婢女一愣:“世子身体仍然抱恙吗?”
昭文不知该说什么,他也觉得奇怪,世子行事贵重端方,光风霁月,出门的衣衫皆有奴婢熏香,极少有闭门不出的情况,更遑论在寝居内用膳。
林玉婵转过头,目光凄凄,昭文支吾一声便跑了。
婢女站回林玉婵身后,低声道,“小姐,这安平侯世子身体未免也太病弱了些。”
林玉婵缓缓摇头,“你不懂,世子大概是在躲我。”
她与云世子原就没有太多可能,上京中有太多女子都对他虎视眈眈。当今圣上是他亲舅舅,还深受太后的宠爱,长公主和安平侯留下的家产无数,世子更是人品贵重,世间少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