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回过神来,眼前景象已经翻天覆地。
入眼只见一座巍峨的浮空岛屿悬于绵绵云层之间,通体笼罩着一股流动的莹莹仙光。
岛屿边缘不断向下垂落着如纱似雾的灵气,流转不息,恍若玉笺上辈子学到头晕目眩做梦时见过的场景。
玉笺前后两辈子什么极限运动都没做过,既没蹦过极也没攀过岩,甚至还有些恐高。没想到跟在贵客身边竟出奇地安稳。
对方带着她缓缓深入岛心。
月色映照下,只见周遭被映亮的高山绵延在缭绕的云雾之间。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仙境,山顶隐约可见皑皑白雪,呈现出巨大而震撼的银色。
玉笺顿了一下,后知后觉想起来问,“大人,这里是哪儿?”
“章尾山。”
脚下溪水潺潺,清澈见底。水底卵石分明,还能看见淡金色的细小游鱼。
玉笺不明所以,跟着烛钰的背影走,很快被周遭景象吸引。
四周全是遮天蔽日的参天古木,纵横交错枝桠间不时有羽翼泛着莹光的仙禽落下,藏在叶片间歪着头窥视她。
一路走到半山腰处,一座恢宏华贵的仙殿赫然映入眼帘。
整座殿宇依山势而筑,通体以碧玉铺就,琉璃金瓦,在周遭仙气的氤氲下流转着璀璨又刺眼的光泽。
玉笺被眼前这超乎想象的仙家气象所震慑。
真没想到,金玉相间非但不显俗艳,反而透出一种浑然天成的尊贵气韵。
玉笺看了惊叹良久,只能说不愧是仙家审美,果真唯有仙界才能有如此震撼的造化。
烛钰侧眸,看她微微张着嘴,不停仰头,眼睛睁得很大,有些忍俊不禁,“觉得熟悉吗?”
玉笺回过神,深深呼吸几次,脑海里还是刚才耀眼的巨大金殿。
她心想,自己怎么会对这种地方熟悉?
“大人,我只是一介凡人,从未见过如此奢华的宫殿。”她实话实说,自己确实被金殿震撼到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说完这话,贵客似乎有些不高兴。
他眼眸低垂,淡淡地“嗯”了一声,继续引着她向前走。
玉笺不明所以,只觉得他走得更快了,只好提着裙摆小跑跟上。
前面传来他清冷的嗓音,“此处名为金光殿,百年之前,是我的居所。”
玉笺应了一声,却有些无法想象。
刚刚所见的金光殿不止是一座殿宇,而是由数十座琼楼玉宇组成的庞大建筑群。飞檐斗拱层层叠叠,一眼望去,只见交错的檐角鳞次栉比,像藏在云雾间的金玉游龙/
她在心里嘀咕,他在天上是多大的官阶,能住这么大的宫殿?
神仙都这么奢靡无度吗?
正胡思乱想时,就听身旁人说道,“金光殿是从无极仙域迁到此处的。”
“什么?”玉笺一愣。
贵客脚步似顿了以下,缓声说,“我想,你或许并不喜欢无极峰。”所以才迫不及待的要走,要离开他去岱舆仙山住。
可无极峰又是哪里?
玉笺听得云里雾里,摸不着头脑。
贵客这话说得暧昧不明,好像是特意为了她才将这宫殿迁来一样……思及此,玉笺又有些新的震撼。
无法想象了,到底什么样的能力,能将盘踞了半座山的恢弘宫殿群从一处迁到另一处?
烛钰眉眼间压下一抹晦暗,“而且太虚门无极峰,是有些不清净……”
当初这座金光殿,是因他在无极峰修行而建。
众所周知,无极仙域太虚门,那是他昔日师尊玉珩仙君的栖身之地。
但这些他并没有向玉笺说明。
此刻玉笺脑袋空空,仿若一张白纸,正仰着头好奇地问,“那这里是哪里?大人,章尾山也是仙域吗?”
烛钰颔首,“此处也是无极,却是六界之中无人敢擅自踏足之地。”
这话有些重,玉笺瑟缩了一下。
贵客像知道她在想什么,淡声说,“你无妨,不用怕。”
沿着蜿蜒山径又走了许久,入目一泓清泉。
像镜子一样倒映着天光云影,水面浮动着细碎的灵光,像撒了一层金箔。
玉笺还未来得及细看这仙境的景致,贵客就叩住她的手腕,带着她踏入泉中。
清澈见底的泉水自动向两侧分开,不沾衣襟,亦能在水中如常呼吸。
穿过透明的水幕,尽头处现出一座石桥。
桥身雕刻着玉笺看不懂的复杂符文,像是十分古老,桥尽头一侧立着方青墨色巨石,她跟着贵客一步步走近,才发觉石头竟有几层楼那么高。
通体繁复的纹路隐约构成某种意味玄妙图案。
玉笺品不出来,也不知道贵客为什么带自己来这里,就听到他淡淡道,“将手放上去,与我成契。”
她一愣,“什么契?”
对方修长的手指已经扣住她的手腕,带着她一同将掌心贴上冰冷粗粝的石面。
“百年前,就该成的契。”
话音落下,掌下石身突然传来细微的震颤。
层层叠叠金光如涟漪一般自他们相贴的掌心处荡漾开来,一圈圈向外扩散。
玉笺隐约感觉到有哪里不对,可是已经来不及了,眼前忽然出现密密麻麻繁复的符文,即便一无所知,也能感受到含着汹涌的天地至理。
符文在周身交织成一座巨大的网,像要将他们一同锁住。
第407章 缘劫石
周围金光缭绕,即便玉笺对仙术一窍不通,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浩瀚威力。
汹涌得几乎要将她淹没。
贵客修长的手指间流转着金色光纹,金纹凝结成形,俯身握住玉笺的手,带着她的指尖在石碑上勾勒。
淡金色的纹路随着动作缓缓浮现,最终写下成她的名字。
唐……玉笺。
为什么有个“唐”字?
最后一笔落下,玉笺心头蓦地一酥,像有星星点点火花窜过四肢百骸。
烛钰一手扣住她的手腕,垂眸问,“怎么了?”
她回过神,正对上贵客半侧身投来的视线。
俊美淡漠的面容半隐在阴影里,眼眸漆黑,目光很难说。
似是怜惜,又似占有,看她像在看珍宝,又错觉像是在端详猎物。
“这是什么?”玉笺望着巨石。
“缘劫石,命理已定。”
“什么是缘劫石?”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的神情柔和许多,眼睫投下阴影,藏起黑到令她畏惧的眼眸。
“我的命已系于你。真龙的气运不可改,自此我生你生,我死你死,除非章尾山消弭,此地崩碎,天地不存,否则谁也无法将我们分开。”
玉笺心里一惊,“天地?天地什么?”
他换了种说法,带着她的手指感受石壁上的纹路,“在这之上刻下名字,永生永世都无法彻底分开,直至灰飞烟灭。”
玉笺还未来得及消化这句话,就听烛钰用平静的声线继续说,“我知凡间嫁娶需行三拜之礼,要叩拜天地,可我就是天,你若拜我,岂不乱了纲常?”
玉笺只觉得过于震撼。
烛钰此刻的神情看似平静,眼瞳却死死地凝着她,翻涌着某种冷静的疯狂。
他又开口,话语间隐隐透出偏执,“此乃天地法则,比你们凡间那些俗礼,要有约束力得多。”
玉笺目瞪口呆,“可是……”可是这是重点吗?
她想说的不是这个啊,这算什么?她不过是个跑腿的杂役,怎么就被楼里的贵客带着到什么山的什么石头上划了名字,还莫名其妙结下了什么命契?
……还说什么灰飞烟灭不得分离的话?
她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
那双向来清冷淡漠,睥睨众生的黑瞳此刻灼灼逼人,快要将她灼伤。
玉笺低声问,“那这是卖身契?”
烛钰神情微妙,似笑非笑,“算是。”
玉笺稀里糊涂地结完了灵契,待到金光散去才猛然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就这么莫名其妙被绑定了终身?
她胸腔里腾地窜起一股无名火,可抬眼瞥见烛钰那张隽美冷峻的面容,那点火苗又生生憋了回去。
她攥着衣袖,半晌才憋出一句抗议,“大人…我们这样……不太合适吧?”
话一出口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真是有够窝囊的。
“为何不妥?”烛钰蹙眉,觉得不解。
他们合该天生一对。
玉笺又憋了一会儿,含蓄问,“您……您今年贵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