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府邸竟然都设下层层叠叠的阵法。
唐玉笺起初不解,为何掘地三尺竟然还有密密麻麻的咒痕流动,后来才恍然,这些封印,或许就是为了困住一直跟在她身后的那个人。
少年像是猜到她在想什么,生怕被她抛下,拖着沉重的锁链哀求,“给我一夜时间好吗?”
患得患失的模样,简直让人无法相信这和日后那个总是双眼含笑,让人看不出深浅的太一不聿是一个人。
他说会在天亮前回来,独身回“宗祠”脱掉锁链,毁掉阵法。
遥遥看去,那座琉璃高塔在府邸的正中间,像是一个阵眼。
此刻半空中还悬着座遮蔽了近半数天幕的巨大的宫殿,夸张到让唐玉笺联想到上上辈子上课时学过的海市蜃楼。
纵是见多识广如她,也不曾见过这般华美的建筑。
凭空出现在仙府上空的飞岛半掩在云雾中,楼阁上雕刻着华丽而繁复的天宫图腾,象征着六界至高无上的天族王室。
唐玉笺在十分遥远的地方就已经感受到了那汹涌澎湃的灵气。
震荡得她发丝都在飞扬。
如果有朝一日自己也能住上那样的地方就好了。
唐玉笺也只是在心里想想,收回视线,觉得那种地方对她来说十分遥远。
……
今日太一府确实来了不得了的人物。
几位向来倨傲的长老对着飞阁的方向深深弯腰,姿态近乎谄媚。
宴厅前的大地上风云骤变。
一座山一样高大的身影显现,威压之盛,令在场众人不约而同屏住了呼吸。
九重天上的天君来了,给足了太一氏族面子。
舞池中那些精心装扮的男女立即摆出最动人的姿态,眼中尽是讨好之色。
当今天君,是真龙之身,真身长三百丈,通体玄鳞,如山如岳,是黑龙。
听说天君早有八位龙子承欢膝下,近日天妃自瑶池游历归来,竟然又得感天地灵气,腹现龙胎祥纹,天宫怕是又要有新的皇子降生了。
若是寻常龙种,孕育出世尚需要一百载,而天妃腹中这等应天而生的贵胎,怕是要在母腹中温养数百年方能出世。
文昌宫观星后请奏天君,说天妃此胎应紫微星象,恐需三五百年方可降世,是先祖转世。
天君听闻此事后大悦,要封尚未出世的贵胎为天族太子。
这件事显然触动了其他八位皇子的根基。
天族的大殿下已经三千多岁,其余皇子也都各有神通,势力盘根错节。
恐怕这位所谓的天族太子,从未出世起,便会面临诸多艰难险阻。
第292章 封锁
天君降临太一府,三大金仙长老毕恭毕敬地簇拥在其左右。
玄清真人作为代掌府印之人,此刻神色如常地立于殿中,面上看不出丝毫异样,依旧是一副超然物外的模样。
然而无人知晓,此刻的太一府内早已暗潮汹涌。
府中各处的守卫都绷紧了神经,暗处一队队护卫悄无声息地沿着府邸铺开,祭出法宝,将整座府邸围得密不透风,但仍然一无所获。
他们要找的人就这么人间蒸发了。
太一府的护府阵融了上古返祖血脉的骨血,哪怕是大罗金仙,也无法轻易破阵。
公子不聿双脚上还扣有镇山锁,此前百年间抽走了他大半的精血,但偏偏他们这处处针对家主的阵法,没有生效。
这期间,最坐立不安的就是代管太一府大小事宜的三位金仙长老。
玄清真人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
西北偏院的院子里,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
都是些侍仙奴仆,身份简单。
“看伤口,像是他们自己打起来了,自相残杀。”
护卫递过来一个东西。
“最奇怪的是这个。”
他呈上的是个裂成两半的瓷罐,里面沾着干涸的暗色血痂。
上面残留的正是家主赐福时残留的血脉气息。
玄清真人脸色一变。
太一氏族无人不知这血,有人因为血脉自相残杀,这不奇怪。
但问题是,谁能从公子不聿身上取到血?
“真人,有什么不对吗?”护卫小心翼翼地问道。
当然不对。
除非……这血肉是他自己给出来的。
玄清真人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厉声喝道,“快去送客,等天君一走,马上封死九嶷山所有出口,禁制全开,启用封山大阵。”
各个山门值守弟子掐诀,整座山脉被笼在结界之中。
事情的真正问题,并不在于惨死眼前的数名仙仆,而在于,他们的死法,是自相残杀而死的。
公子不聿,凶名昭著。
表面一副芝兰玉树的少年模样,可若是他出手,从来不会留活口。
有人敢觊觎他的血肉,更不可能有生还之路。
所以罐子里的血迹,这才是问题所在。
他没有亲自出手,而是冷眼旁观那些人自相残杀。
玄清真人低声交代了几句,亲自去守阵。
太一主府庭院里,有一座缠绕锁链的通天巨塔。
这座宝塔是作封印之用,也可称为镇邪之塔。
今日受封大典,太一氏族的新任家主是从这座镇邪宝塔中被请出来的。
在太一长老们眼中,将家主囚禁于镇邪塔内,是为了保护除家主之外的所有人。
有些人自出生起便受天性驱使,注定成为世间的灾祸。
公子不聿力量过于强大。
若无法掌控,终将酿成灾祸。
“找到了吗?”
“回禀长老,尚未寻得。”
厅堂内,几个金仙长老面色阴沉如水。
无数护卫单膝跪地,额间渗出细密汗珠。
“废物!”长老袖袍一挥,震得护卫口鼻渗血,“他身上有镇山锁,一个被抽了七成精血的人,还能插翅飞了不成?”
恰在此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面色惨白的奴仆跌跌撞撞闯入视线,他遍寻不着自己的主子,逢人便问,举止怪异,引起了几位金仙的注意。
经过一番盘问,才弄清楚这个慌慌张张的奴仆,其实是旁支一脉的下人。
他的主子早就不知去向。
太一一族开枝散叶数千年,各个旁支庶府早已错综复杂,今天更是有不少混进来攀关系的。
主脉的长老们向来不屑理会这些琐事,连眼皮都懒得为他们掀一掀,何况是区区庶脉子弟的死活。
可眼下这庶脉子弟的命牌倒了,那必是死在了主府中,此事在当下看来,着实蹊跷。
尤其是护卫说失踪的旁支极擅阵法。
然而未等他们想通其中关窍时,整座府邸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脚下地面崩裂出细小的断纹,无数金纹如活物一般从地底下窜出,一层层扩散,正以骇人之势向四周疯狂蔓延。
而所有的符文,全都以那座祠塔为中心……
有人在那里强行破阵!
这无异于要毁了太一府邸的所有大阵的根基。
琉璃宝塔外,浓雾笼罩,难以窥见其中分毫。
千百道禁制如蛛网般缠绕塔身,将内外彻底隔绝。
待金仙们赶到时,数十丈高的厚重塔门早已支离破碎,宗祠内已空空如也,入口处所有阵法尽数被毁。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旁支最后的一丝气息就消失在宗祠外。
护卫推开摇摇欲坠的塔门,黏稠血迹立即从门缝蜿蜒渗出。
地上积着厚厚的粉末,金仙长老蹲下身,用手沾了沾粉末,确认那是玄铁镇山锁的碎末。
也就是说,公子不聿脚上的镣铐,已经断了。
金仙僵立在原地,思绪陷入空白。
玄铁出自极寒之地,需要淬炼千年才能成材,再经真人用灵力锻造方能铸成镇山锁,其坚硬程度足以封住一山灵脉,如今这专门用来禁锢公子不聿身上灵窍的锁链,竟被毁得粉碎。
另一侧的长老突然惊醒,厉声问,“玄清真人呢?”
玄清真人如今是太一府代掌印之人,更是往日唯一一个能直接进入祠塔与公子不聿接触的。
护卫回禀说,“玄清真人开启封山大阵后就去守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