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性格愈发深藏不露,控制欲也越来越强。
正如噩梦里梦见一样,他正在掌控她的每一方面,每一个细节。
……
唐玉笺闭着眼睛,躺在美人榻上睡着了。
长离坐在她旁边,安静地看着她。
想起她刚刚口中的梦,垂眸思忖,他以为自己做得很细致,温柔无害的面具戴了这么多年,她应该没有发现什么。
可现在想想,她大概是有所察觉了。
长离弯唇一哂。
“阿玉,你会一直对我好吗?”
刻意放轻了声音,长离轻柔地抚着唐玉笺的发丝,声音不辨喜怒。
从很多年前开始就是这样,无论多大的床,无论是不是有了自己的房间,他总要跟她挤作一团,时刻感受到她温热的体温才行。
哪怕是小小的美人榻。
旁人不能近他的身,不到五步之内就已经死了,只有她是例外。
“阿玉,没有人比你更重要。”
他叹了口气,手指轻轻抚上她的脸颊。
“你说会永远对我好的,不要骗我。”
画舫近些年一直徘徊在人间与仙域的交界处,日夜作息渐与人间接近。
清晨,门外一阵嘈杂。
唐玉笺揉着眼睛醒来,发现长离仍坐在她身旁。
他似乎一夜没睡,脸色苍白了一些。
“你没去睡吗?”
唐玉笺坐起来,眼尾带着水红色,怔怔的,
长离弯唇,笑容淡淡,“担心阿玉再做噩梦,醒来看不见我,会害怕。”
唐玉笺看了他一会儿,也觉得自己的梦荒唐。
长离那么听话温柔的人,怎么可能将她锁起来?
她接过长离端来的银盆,擦脸洗漱,随后站起身来,走向窗边往下看。
长离如今住的楼阁在高处,偌大的画舫一览无余。
唐玉笺观察一会儿,飞快将外衫套上,“趁现在没人,我得下去了。”
公子缓慢地抬眸,“阿玉,今天是要下船去玩吗?”
唐玉笺点了点头。
她身上的带子弯弯绕绕,不知怎么,总也系不好。
“我来帮你。”
一双手接过了带子,手指修长白皙如玉,骨节分明。
他越离越近,忽然垂首,一头漆黑的长发沾着江上水雾从脸侧滑落,冰冷柔滑,轻轻扫过唐玉笺的皮肤。
唐玉笺看着过分暧昧的距离。前一秒已经紧张地闭上眼,嘴巴抿得紧紧的。
后一秒无事发生,又尴尬地睁开。
果然话本看多了人就会变得很奇怪。
不愧是长离,连手都生得如此漂亮,几下便将系带理顺。
“阿玉今天打算去哪里玩?”
长离似是闲聊。
唐玉笺想了想,没有隐瞒,“泉要下去采买,说顺道带我去人间尝尝美食。”
“人间……”
他语气中带着一丝忧虑,声音很轻,“最近人间魔妖混杂,你得小心,不如还是不要去了吧。”
唐玉笺疑惑地看着他,心想,船上的各位不都是妖吗?
不愿纠结在这个话题上,她随口敷衍,“那就过几天再去。”
唐玉笺并不在意他的担忧,觉得他是优柔寡断。
系带打了漂亮的活结,长离顺手给她绾发,动作轻轻柔柔的很是舒服,于是唐玉笺又顺道坐下,拿他桌子上摆好的糕点吃。
身后的人漫不经心问。
“阿玉昨晚没讲完,你的梦,后来怎么样了?”
唐玉笺随口答,“死了呗。”
“什么?”长离一愣,“谁?”
“我呀。”
她不甚在意。
空气稍稍凝滞。
长离恢复了声音,“为什么?”
唐玉笺转过头,理所当然地说,“我是个卷轴妖怪,喜欢吃吃喝喝晒太阳。”
“可梦里的那个你将我锁起来,让我整日只能见到你一个人。”
“那种日子,我怎么可能活得下去?”
长离若有所思。
趁着四下无人,唐玉笺悄悄溜出长离的楼阁。
第26章 地宫赦罪
不久后,画舫上响起袅袅琴声,光风霁月的青衣琴师,坐在前苑弹琴。
河面翻涌着浪涛,漆黑如墨,透出一股不祥的气息。
唐玉笺轻车熟路地走到后苑,看见相熟的小厮正在拉着绳索放小船。
见到她,小厮多看了两眼,“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唐玉笺摸了摸额头,支支吾吾,“做噩梦了。”
“那正常。”泉不以为意,“毕竟画舫现在在冥河上。”
河面上不时有莲灯缓缓飘过,有的已经残破不堪,有的鲜艳如新。
灯芯的火焰在薄雾中摇曳,忽明忽暗,随着水波扭曲变形,像有人站在灯上一样。
小厮放好船,拍了拍手直起身,“听见前苑的琴声了吗?”
唐玉笺点头。
“琴师大人现在奏的曲子是魂曲。”他又问,“你知道七月半是什么日子吗?”
“什么日子?”
“人间祭七月半,鬼门大开,是中元节。”
小厮说,“人间只有七月半那天能看见冥河,可冥河上一直是七月半,所以冥河一日,人间一年。”
唐玉笺好奇,“那跟我们画舫有什么关系?”
小厮指向江面。
“你看见那个姑娘了吗?”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幽暗的河面上竟然有一个红衣女子,坐在扁舟上。
黑发白肤,身形消瘦,正在垂着头浣洗青丝。
唐玉笺点头,“看见了。”
小厮递给她一面铜镜,“用镜子看呢?”
镜子有什么好看的?唐玉笺疑惑地接过。
铜镜里,江面黑黢黢的,只有一片红布漂浮着。
“……”唐玉笺缓缓抬手捂住嘴,再抬眼时,洗发的女子抬起了头。
泡了许久般青灰面容隐隐有些腐烂,眼睛处凹着两个黑黢黢的窟窿,嘴唇猩红,一头黑发变成泥泞的水藻。
唐玉笺腿软地蹲下。
小厮觉得好笑,安慰道,“别怕,她是鬼,你还是妖呢,她怕你都来不及。”
唐玉笺声音颤抖,“你不懂。”
他出生就是妖怪,她可是当过人的。
小厮说,“冥河上有些阴客想要登船,为了阻止它们,琴师才会奏魂曲以安抚它们。”
唐玉笺头皮一阵发麻。
“前面就是酆都鬼城,与凡间交界,后日人间七月半,鬼门大开……”
小厮一顿,继续说,“又可以去吃东西了,那几日凡间的人会供奉逝者。”
唐玉笺头皮不麻了,“那你下船的时候记得叫上我,你知道的,我一直把你当好朋友。”
……
最终,她还是下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