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惦记着殿下忽然到来的事,领了东西后便原路返回。
刚走到拐角处,就听到先前那几个凑过来打探消息的人,在她走后忽然变了语气。
“先前不过就是只妖,进了仙门后就攀附上了太子,现在都敢在这么耀武扬威了。”
“你看她那什么都不肯说的样子,生怕我们得了机缘。”
“还不是因为她是妖物出身,知道怎么放下身段讨好,若是我们这些名门之后能做到吗?要么她能攀上金光殿呢。”
“听说她透过口风,自己是从什么画舫里出来的,那可是寻欢作乐之地……”
唐玉笺垂眸听着,那些先前对她还算和善的师兄师姐声音刺耳,说出来的话也越来越不堪入耳。
“谁知道她是被赶出来的,还是自己跑出来的?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她也该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本就是个妖,哪有刚入仙门就跟着出去赐福的道理?”
“我知道,她是擅自用了殿下的剑,被方壶仙长告上了金光殿后被赶出来,剑也被收了。”
“用殿下的剑?不会是偷的吧……”
最后一句话音落下,唐玉笺从长廊拐角后走出来。
手里握着那柄被他们说被收了的剑。
地上的厚重的青玉砖裂出一道道细密的碎纹。
银霜剑已然认主,剑芒化作一圈圈密密匝匝的叠影,剑尖直指那几个脸色惊变的弟子,像是随时会万剑齐发,将人逼得动弹不得。
唐玉笺说,“你们不要侮辱妖,做妖的可不会背后污蔑人,比你们好多了。”
“小测也没说不能用剑,进去的弟子各有法器,为什么到我这里用剑就被你们再三诋毁?”
先前方壶的弟子说她就算了,可现在这些人和她一样都是岱舆仙人座下弟子,师出同门,怎么也这样出言诋毁?
归根结底,或许是因为这把剑锋芒太盛。
唐玉笺提着剑威胁了一番人,转身走了又觉得他们会去师父面前告状。
祝仪师兄和顾念师姐在瑶林候着,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还迎上来带她去摘师父亲手种的瑶林琼枝。
“这琼枝也能赐福,若是路经庙宇遇到苦命的祈愿人,就将琼枝赐予他们。”
祝仪师兄这样说。
唐玉笺点着头,心想那要多折些琼枝才行,因为人间有许多苦命人。
手下折着琼枝,折好了就在虚空一划,收入卷轴中。
祝仪正与两个师弟师妹说话,却发现他们的目光不时飘忽,似乎被什么吸引。
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去,就见一道隽雅的身影孑然独立。祝仪的身形微微一震,目光下意识地扫过身旁正专注折树枝的姑娘。
“玉笺,太子殿下……”祝仪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紧张。
唐玉笺头也不抬,“师兄若是也有事找太子,就自己去吧。我与太子并不熟……”
“玉笺。”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一道低缓的嗓音。
唐玉笺一僵,“虽然我与太子不熟,但是我崇敬他,以后会好好孝敬他。”
师兄师姐一时间急着收好琼枝,躬身行礼,看着太子的足尖不知道该说什么。
"无事,不必多礼。”
烛钰嗓音清冷平和,待他们直起身子后,他微微颔首,“先借一下玉笺。”
祝仪师兄拱手,态度恭敬而谦逊,“殿下请便。”
唐玉笺同手同脚。
被烛钰带走。
第216章 心悦你
烛钰引唐玉笺到了湖心亭旁。
四下无人。
唐玉笺不可避免地想起许久之前人间初见时的情景,她第一次听见“殿下”两个字,就是看到太子在亭中处决人。
那时给她留下的印象十分糟糕,一度成为她的噩梦。
进仙域,才发现这位殿下与她印象中的完全不同,也从未见他做过什么可怕的事。
她悄悄抬头,对方引她坐下,取出一枚玉环,倾身系在她的腰间。
高高在上的天族太子,生了一张惑人心智的皮囊。
眉目深邃五官隽美,身形高挑修长,只是他的身份太过显赫,让人不敢直视欣赏。
从唐玉笺的视角,能看到太子长长的睫毛垂下,模样专注,修长的手指略显缓慢地打了个结。
是她归还到金光殿的那枚储物玉环。
“殿下,这我不能收。”
太子按住她手背上。
“别动。”
唐玉笺不自觉抖了一下。
太子说,“唐玉笺。”
他嗓音低柔,“听话些。”
湖面涟漪轻漾,波光碎金,柳丝垂岸。
非是风起。
烛钰与唐玉笺距离很近,身份都颠倒了,屈膝半俯在她面前。
看她时还要抬头。
男人眉眼冷淡,两人的视线就此交汇。
烛钰另一只手搭在她的后颈上,正在给她渡仙气,顺着指尖一路滑到血脉里。
四肢百骸里泛起暖意,他的手指与自己的体温不同,几乎将她纤细的脖颈环住,她不自觉地顺着那股暖流,微微低下头。
烛钰问,“刚刚同人发生口角了?”
唐玉笺讷讷,“殿下听说了?”
烛钰嗯了一声。
“生气了?”
唐玉笺诚实地点点头。
“为什么?”
“他们出言不逊。”
唐玉笺说,“殿下说银霜剑已经认了主,是我的了,他们却在背后说是我将剑偷了出来。”
“他们会被惩戒。”
烛钰音色很淡。
说话时冷香拂面。
唐玉笺眼睫颤了颤,似乎意识到了距离太近,向后缩了一些。
可烛钰没给她这个机会,淡写轻描移走她的注意力。
“以前被人污蔑过?”
这样问,是发觉她似乎在这件事上表现出与平日不同的烦躁。
小孩果然点头。
他说,“仙域会肃清这些嚼人口实之辈。”
若只看表面,无法想象到他思绪中正在进行一番怎样既不君子也不体面的想象。
唐玉笺只觉得今天的太子殿下和平时很不一样。
说话语气也是,比寻常时更亲昵和轻柔,让她有些不习惯。
她有些紧张的问,“殿下,是不是我又惹麻烦了?”
烛钰说,“没有。”
他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将细软的发丝散乱,又重新给她顺下。
“那是因为这件事发生在我身上,所以他们才会被惩罚吗?”唐玉笺又问。
烛钰仍然说,“没有。”
听说这件事时,他正受岱舆仙人所邀,在听雨轩饮茶。
几个弟子知道他在这里,故意大声说某位新弟子实在霸道,他们不过是闲谈时不经意间提到了她,她便对他们发难,还用法器震慑他们。
银霜剑剑气凌厉,即便唐玉笺并未真正出手,也足以让他们被冲撞得浑身难受。
彼时,岱舆仙人坐立不安,一直使眼色。
烛钰放下茶盏,开口后的第一句话是,“玉笺还生气吗?”
他口吻亲昵,善于观察言观色的弟子们便看出不对劲来,知道这种事无论如何都搞错了。
几个上仙各自认领了自己的弟子,他们的师父亲自向烛钰告罪,说定会彻查此事,给殿下一个交代。
烛钰却抬眼看向岱舆仙人,问他,“刚刚他们口中说的得了下界赐福的机会,是怎么回事?”
岱舆仙人便将开坛做法、下界祈愿之事告诉太子。
小测拿得魁首,便该下去历练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