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手机突然响起,打破了温馨的疗愈时刻。
宋倾崖手上湿漉漉的,干脆让温菡帮忙拿来接通并打开免提键。
电话是沈怡女士打来的。
宋倾崖听到熟悉的声音,木着脸问:“有事?”
“你弟弟要上大学了,他从小就没离开过我身边,连洗袜子都不会,另外宿舍人多,我怕他睡不习惯。你下个月不是要被调去京市分公司了吗?住宿舍肯定也不方便。你干脆在他的学校附近租房子,让他搬来跟你同住,你们哥俩互相也有个照应。”
宋倾崖哼了一声:“照应?你不如直接说要我做他的保姆。他不会洗袜子,就得我照顾?因为我七岁就会自己做饭,洗衣服吗?”
父母离婚后,宋时背负官司和巨债,头几年里,忙得早出晚归,整天不见人影,就把宋倾崖送到了祖父那里。
等宋倾崖开始上小学时,祖父身体不好,祖母忙着照顾祖父,也分不开身管他。
为了就近上学,他又被送回家。当时宋时请了个钟点阿姨负责接送做饭。
可那阿姨似乎还兼着其他家的活,仗着他家里常年没大人,经常因故请假不来。
他不但学会洗自己的衣服,甚至也学会做些简单的饭菜,有时候发着高烧,都没人发现。
虽然这样的日子并没持续几年,却在宋倾崖的心里埋下一颗钉。
现在沈怡一通电话,毫不在意地挥锤敲打这根陈年锈钉,却并不觉得她做得有多么过分。
似乎听出了宋倾崖话里的怨气,沈女士的口吻变得哀怨起来:“你在埋怨我?当时又不是我不要你,是你爷爷不肯他宋家的骨血外流!你那么小不在我身边,我的心里就好受?是了,现在你爸爸飞黄腾达了,你要跟着升天做少爷了。今时不同往日,我怎么敢劳烦宋家的公子!你就当没我这个妈好了!”
宋倾崖不想跟沈女士再算陈年旧账。
在原来的轨迹里,他并没有跟弟弟同住,只是替他租了一间位于校内的教师公寓,配了电器设备,花钱消灾,堵住沈怡的嘴。
如今,他也不必分神跟胡搅蛮缠的沈女士辩出什么来。
就在他想挂电话时,温菡却大声插起话来。
“阿姨,您二儿子要是没断奶,麻烦您再喂两年!挺大的人了,臭袜子能晾了味道再穿,穿了再晾,放在地上硬得能当靴子立起!内裤一口气买二十条,积攒了一盆都能养蛆,宁可光着空档穿外裤,都不会洗一洗!我就请问了,您培养出这样生活低能儿是准备将来祸害哪家的姑娘!”
关于赵落恒的生活自理问题,温菡最有发言权。
在大学的头二年里,她也是好心,不知帮这位高中同窗洗过多少次衣服。
赵落恒还算有羞耻心,不会拿袜子和内裤一类让自己的高中同学洗,就这么积攒着。
结果,把去他公寓做客的温菡差点熏出一溜跟头。
温菡服极了,公寓明明有洗衣机,也不知道用!
后来临近大四,二人开始正式交往之后,温菡拿出女娲造人的毅力,重新改造男友,终于让他学会了洗衣做饭。
可赵落恒也不是一直是二十四孝男友,得心情好,想哄温菡开心时才做。
以前温菡,还总感动赵落恒肯为自己改变。吃他做的饭,心里也颇有成就感。
毕竟男生嘛,都是这邋遢样!
可分手之后,温菡突然想明白了,他改变什么了?有什么值得她感动的?
不过是学会了人类基本生存技巧,她这个女朋友则早早领了当妈的差事,替婆婆完成了成年人再教育,教出一个好大儿罢了!
沈怡被突然架起的温氏机关枪突突蒙了,忍着怒气问:“你是谁?小姑娘说话怎么这么刻薄?这里有你什么事情?”
温菡终于不用跟前男友的妈妈忍气吞声了。
她知道沈怡一向看不上她。巧了,其实她也不喜欢赵落恒的妈。
所以她大声道:“我是你大儿子的女朋友!你的无理要求影响我跟他过二人世界了!对不起,他去京市后得跟我同居,要是没有事,就挂了!”
说完,也不待沈怡回话,她就手指一划,利落挂了电话。
这是她跟沈阿姨学的一门绝技。
以前她因为赵落恒的关系跟沈女士通话时,沈女士总是盛气凌人,毫无预兆先挂断电话,让温菡拿着手机,憋气瞪眼半天。
如今温菡完成了对等报复,犹如打通任督二脉,同时默默感谢“虚拟X”的设定精妙。
原来还可以如此曲线复国!高,实在是高!
宋倾崖也被机关枪的枪尾波及到了。
他挂好衬衫,湿漉漉的手捏着她的细胳膊,一把将她拉拽过来问:“你什么时候成我女友了?我又什么时候要跟你同居了?”
温菡被拎着胳膊,无辜眨了眨眼:“我也考入了京市的大学,你忍心让我住大学宿舍吗?”
拜托,大学的前三年给她这位未来冉冉升起的网文大神造成了多大的不便?
她白天上课学习,晚上得疯狂赶稿,可宿舍到十点就熄灯。
就算她闷在被窝用静音笔记本敲字,也会发出声音,影响舍友休息。
没有办法,她就只能耗在图书馆给研究生开放的自习区码字。
有时候时间太晚,怕影响舍友休息,趴在自习区睡一宿也是常事。
既然埃克斯的设定是宋倾崖那位富二代,那么她沾沾光,跟着他一起在校外住,岂不是方便许多?
温菡老早就想好了,要善用超脑程序。
在走正常事业成长线的同时,可以利用疗愈的虚拟空间,构思自己的下一本新作。
若是能借此机会,构思好新作,甚至从头到尾地敲一遍。
等回到现实后,再坐到电脑前,岂不是文思泉涌,一泻千里?
畅想一下到那时,一日五更二万字,卷死同期,盘踞勤奋榜榜首的盛况——温菡的热血都沸腾了。
“不行!”宋倾崖沉下脸,毫不迟疑地拒绝了。
虽然他对温菡有些许改观,可他从来没忘记自己来此的初衷——他要找到密匙的答案!
若是他跟温菡同居,那么赵落恒该呆在哪里。
赵落恒要是迟迟不能对温菡动心,那他岂不是白白浪费了时间?
温菡鼓着脸蛋,看来也气得不轻,活似被戳到的河豚。
宋倾崖忍不住缓了语气:“大学生跟男人校外同居像什么话,难道……你大学时,就跟前男友同居了?”
问话时,宋倾崖的语气变得紧绷,心里微微升腾起微妙的情绪,不甚畅快。
温菡看他突然沉下的教导主任脸,翻了个白眼:“谁跟他同居啦!别胡说八道!”
她的作息不定,需要独立私人空间。就算以后结婚后,她也计划保留自己毕业时买下的那套小公寓,给足独处空间,才懒得跟男人二十四小时绑在一起呢!
反而是赵落恒,在参加工作后,借口照顾她,时不时赖在她家蹭吃蹭喝。
听了她的话,宋倾崖的脸微微和缓了些。
不过温菡并不想放弃,宋桥说过,对待虚拟男友要有宽容心,一点点教育,他应该不明白,舒适的居所对心灵重创者的疗愈重要性!
为了屠戮网站榜单,更为了以后大学四年舒适的居住福利,她锲而不舍地引诱:“要不然,咱俩先试试?”
宋倾崖皱眉:“试什么?”
“同居啊!我爸爸这半个月都要住院,你不是也被家里人赶出来了吗?就在我家住下好不好?”
说出这么胆大妄为的话,温菡居然笑得一脸清纯。
仿佛她要留下的,不是身心健全的成熟男士,而是一条任着她撸毛玩弄的大型安慰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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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倾崖:她在说什么?她还是不是人?为什么会脸不红心不跳地要跟我同居?
温菡:对啊,我留下的就是人型大型安慰犬啊~~~
第16章 发现破绽
温菡顺着系统给的剧情逻辑往下顺,试图引诱无家可归的埃克斯,乖乖住进她的巢。
宋倾崖面无表情打量着逼仄简陋的居室,斟酌着收起万千毒汁,提出最温和的质疑:“做梦也要有个限度,你这屋子像是给人住的嘛?”
虽然知道埃克斯的设定是顶级富豪,但露出的嫌弃样,太逼真了吧!
不能住人?难道她家是垃圾场?温菡有些伤自尊,干脆不理这不肯驯服的虚拟人,趿拉着小拖鞋,打开电脑准备敲字。
宋倾崖试着缓和气氛,问她要不要跟他一起出去吃饭,她也鼓着腮帮不理人。
汇宇掌权人的日常从来没“哄人”这一项,他在温小姐身上耗费的精力太甚,完全超过了爱心人士的限度。
爱心渐冷,他看自己还光着臂膀,随手拿起衣柜里温久的一件T恤,套上之后便穿鞋离开了温菡的家。
一路大步走回到车上,宋倾崖用力甩上车门,快速启动,猛踩油门,一路疾驰而去。
热风从窗户灌入,烦闷的情绪依旧不见平静。
他并没有说错!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他会跟弟弟的前女友同居都是痴人说梦!
很快,旧城区熟悉的街景消失不见。周围薄雾渐起,不过转眼又消散殆尽。
飞速的奔驰行驶在高楼林立高架桥上。他似乎又回到了自己的记忆正轨。
等到下车时,宋倾崖发现自己身处在汇宇的员工宿舍楼下。
按照原本的回忆,他在跟父亲因为模型争吵后,从宋家别墅搬到了员工宿舍。
宋时虽然宠溺幼子,可对前妻生下的长子却笃信磨难式成长教育,并没有给他什么优待,分配到的公寓,比底层管理的员工都要小些。
走进屋子时,一股难闻的气味迎面扑来。
这气味勾起他的回忆,好像是自己某次短途出差回来,发现桌子上的水果腐败变质,困顿在公寓里的恶心味道。
臭味对鼻息间似乎还充盈着西瓜香气的人,冲击甚大!不禁让人怀疑,这是侮辱了温小姐爱巢后的现世报。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憋气冲进屋子,打开窗户,又快速拿塑料袋处理了腐败物。
就在这时,门外有声音传来:“倾崖,开门!”
那声音是母亲沈怡,自从他搬出宋宅后,母亲倒是常常来看他。
一进屋子,那股气味也熏到了沈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