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天空挂着星子,一闪一闪的。
四周只有水流拍打船身的撞击声音,以及风掠过耳畔的细微声响。
戚绥今深深吸了一口气,微微闭上眼,感受着这份难得的安宁与惬意。
真是好久好久,没有这般舒坦过了。
戚绥今坐下来,哼着一首相思曲,调子软软的,断断续续,哼着哼着,又有些困,迷迷糊糊中,听着身后有脚步声,最后,那脚步声在她身边停住了。
她扭头看去,眼睛有些睁不开,但还是看清楚了。
是裴轻惟来了。
她感觉一件柔软的衣袍披在了自己肩上。接着,裴轻惟也在她身旁坐了下来,几乎与她相贴。
“殿下,你还想睡么?”他的声音响起,比平时似乎低沉柔和了些。
戚绥今脑袋昏沉,也顾不得他话里的调侃,只觉得靠着的这个肩膀很稳,很踏实。
她歪了歪头,任由自己的脑袋彻底靠了上去,额头抵着他的颈侧,含混不清地嘟囔:“可能……吃糖吃多了……就得多睡会儿……”
隐约间,戚绥今感觉一只手掌贴上了她的额头。
她没管,也没斥责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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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小小一个跑来跑去,影卫在后面追来追去。
戚绥今年纪渐长,身边的大姐、二姐、三姐都陆续成亲,就剩她了。
父皇跟她说过多次。
戚绥今都是一口回绝:“嫁人有什么用?我堂堂一国公主,要什么有什么,何况区区男人?就是不嫁!”
父皇也是磨人,一直催促,戚绥今说:“今年就找个人嫁了!行不行?”
父皇开怀大笑:“当然行啊!你想嫁给谁?”
“听说探花长得最好看,就嫁给今年的探花吧!”
“好啊,探花好啊!”
父皇哈哈大笑着走出宫殿。
裴轻惟站在一边,全部听见了,一言不发,垂眸看着地面。
“喂,裴轻惟,过来!”
戚绥今呼唤他:“你觉得我嫁给探花,怎么样?你说今年的探花会长什么样啊?你帮我收集一下前几年的我看看,好不好?”
“……好。”裴轻惟吐出一个字,没多久就拿来了很多张画像。
戚绥今兴致勃勃地举起来看。
看第一张的时候脸就耷拉下去了,“这是人吗?”
大耳朵粗鼻子肥嘴唇。
“这是猪吧?这是探花?”
戚绥今又看第二张。
长嘴唇短鼻子宽眼睛。
她淡淡评价:“这是牛。”
“这是马、这是狗、这是鸡……”
戚绥今把画像都放下,冷笑着看着裴轻惟:“你是故意的吧?我不信探花都长这个样子,告诉我!”
裴轻惟跪下:“抱歉,殿下,我不想让你嫁人。”
戚绥今咳嗽两声,道:“为什么?”
裴轻惟道:“我想永远陪在殿下身边,殿下不在,我的存在没有意义。“
“这个好办啊,我嫁过去的时候,把你也带过去呗!”
“……”
裴轻惟抬起头:“殿下,请恕我放肆,我不想让你嫁人。”
“我不是说了把你带过去吗,这样不行吗?”
裴轻惟呼出一口气,“殿下,我……你若执意要嫁,我也会去考。”
戚绥今脸红成桃子,腾地从王座上跳起来,指着他:“大胆裴轻惟,你竟然、竟然如此心思不正!这么多年,你难一直肖想着本殿下?”
“对不起,殿下。”
“哼,算你有自知之明,不过喜欢本殿下也是人之常情,我不怪你了。”
戚绥今沉默了一会,见裴轻惟还不说话,便问:“……你都好多年没学习了……要是考不过呢?”
“考不过我就把您抢走。”
“喂喂喂……你干什么?你、你要是非要考,本殿下也不能拦着你对吧……你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了,我也没给过你什么,这次我给你找最好的夫子教你,你好好学,怎么样?”
“多谢殿下。”
“应该的。”
裴轻惟每日都学习,戚绥今见到他的时间都少了。
可是他是个武将,奈何夫子把小竹竿敲断了,裴轻惟也学不会。
他经学真的不是这块料,不出意料的——没考上。
且不说进前三名,他的排名在三百名开外呢。
放榜那天,戚绥今特意去看,裴轻惟盯着榜,没说话。
戚绥今道:“裴轻惟,你认真学了吗?”
“我学了的,殿下。”
回了宫殿,父皇还没得到消息,戚绥今坐在王座上,轻轻扣着手。
裴轻惟拿着刀就站到她面前,“得罪了,殿下。”
“住手!你还真想抢我走?你要把我带到哪儿去?”戚绥今眼神闪烁,却并不害怕,只是询问。
“带到陛下面前,我求求他,让他不要将你嫁出去。”
“就……就这样啊?”戚绥今眼神暗了一下,又道:“算了算了,看在你伺候我这么多年的份上,我大发慈悲,给你个面子吧,我这次就不嫁了!”
“那下次呢?”裴轻惟眼睛亮起来,小心翼翼问道。
“看你表现喽!”戚绥今回应道。
于是,裴轻惟又考了一年,这次每日每夜的学,勤能补拙,很好,考到了第二名——榜眼。
又不是探花。
戚绥今翻了个白眼,又问:“裴轻惟,谁让你学这么多的?”
裴轻惟道:“抱歉,殿下。”
“算了,我等不起了,我要去跟父皇说,我要嫁人了。”
裴轻惟没有拦,呆在原地。
过了很久,戚绥今才姗姗来迟,她抱着一根由红布包裹的东西,朝裴轻惟走过来。
她当着他面打开红布,里面赫然是一把剑。
她道:“这剑叫归宁。”
“殿下……”
“我跟父皇说了,今年我不嫁了,我要娶,这是我给你的聘礼,裴轻惟,我娶了你好不好?”
裴轻惟扑通跪下了。
“敢拒绝我,就打死你!”
“我愿意!”
裴轻惟立刻道,脸上染上红晕,幸福来的太突然,激动的差点晕死过去。
他大起胆子,哦不是,他胆子一直都挺大的。
他拥抱住娇弱的公主殿下:“谢谢你,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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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绥今要娶裴轻惟的事情不胫而走。
翌日朝堂上跪满了大臣们,厚厚的奏折推满。
“陛下,臣以为此事不妥啊!”
“陛下,臣也以为此事不妥啊!”
“陛下,臣……”
“够了!你们究竟要说何事?是什么不妥?又是哪里不妥?”
“陛下,臣等要说的是六殿下的事!她先前宣扬出去要嫁于探花,可去年就说身体不好没有嫁,今年又说不嫁探花,不仅不嫁,还要娶什么榜眼?这传出去,岂不是让天下人都觉得我们皇室言而无信、我们颜面何在啊!”
“陛下!这还不止啊!她要娶旁人也就算了,可她偏偏要娶的人是什么影卫啊?一个身份卑微的影卫,如何堪培尊贵的公主殿下啊?”
“陛下!还是不止那些啊!我听说这个影卫自小就在公主身边,很难说他是不是诱骗了公主殿下啊!公主年纪轻,您可得好好为她的未来考虑啊!”
“此事我已知晓,你们都退下吧,亲自找绥今聊聊。”
“陛下英明啊!”
“陛下英明啊!”
“……”
很快,皇帝陛下带着呜呜泱泱一众人来到了戚绥今寝宫。
见裴轻惟正背着戚绥今满屋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