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绥今道:“我都说了,萧蓉死了。”
孔锐其实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因为他闻到了很浓的血腥气,他收起剑,手有些颤,他趴到门缝往里面看。
萧蓉仰面吐血倒在椅子上,一只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手僵硬地垂下,指尖冲着地面。
孔锐瞳孔剧烈收缩,推开门进去,把手放到萧蓉颈侧,脉已经停止跳动了。
真的死了。
夫人萧蓉死了。
她的面容安详,跟生前一模一样。
孔锐没有手帕,撕下自己一块衣角,慢慢挪到萧蓉脸上,帮她擦去了未干的血迹。
擦干净了,他的心仿佛被撕成两半,把她抱起来,走出门。
他侧目看向戚绥今,眼神怨恨:“是你们杀了夫人?”
侍卫们见状,都难掩震惊,纷纷下跪。
戚绥今道:“不是我们,她是自戕。”
孔锐声音绝望:“我不管是不是你们,都给我带走!”
*
众人来到了刚来过的地方。
乌家祠堂。出了什么大事就在这里商量。
戚绥今几人被反手绑着站在中央。
没有人说话,全都正襟危坐,乌寒姗姗来迟。
他一进门就道:“这肯定是误会!几位道长,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说着越过四人坐到旁边为他准备的椅子上,气喘吁吁,“把那个孽障喊来!我不是让他陪着几位道长吗?又跑哪儿玩去了?让他快点滚过来!”
戚绥今道:“此事确实是误会,我们是被萧夫人叫到那里去的,然后她就喝毒酒死在了我们面前。”
孔锐难掩苦楚:“夫人怎么可能去死,一定是你们搞的鬼!”
戚绥今道:“你要是不信,去问问府上厨子,夫人是叫我们去吃饭的!”
这时候,旁边有人站出来,应当是萧蓉府里的人,道:“确有此事。”
戚绥今道:“你看,我没骗你,再说了,我们与萧夫人是第一次见面,有什么理由要杀她,你不觉得可笑吗?”
“无凭无据,你这是狡辩!”
“你不是也无凭无据,你有证据是我们做的吗?”
“你……”孔锐眼里冒火,恨意弥漫周身。
“报——”外面跑进来一人,与孔锐身穿一样的盔甲,“这是我们在萧夫人房间发现的。”
那人单膝跪地,双手奉上一张纸条。
孔锐抢先一步拿过纸条,上面只写了一句话:我的死与任何人都无关。——萧蓉亲笔。
孔锐指尖捏的用力,纸张发皱,他抬起头,道:“是夫人的字迹。”
他把纸递给乌寒,乌寒看了后,道:“既然如此,那……”
孔锐道:“不行!这不能说明是夫人自愿写的,很有可能是他们逼迫夫人写下的。”
“……”
此时,乌世楠来到了,他牵着豆苗的手,把她也带来了。
乌寒一看见他就骂:“孽障,滚过来!”
随后他看见旁边的豆苗,吓了一跳:“你带了个什么鬼东西来?这是谁?”
乌世楠站在豆苗身前:“爹,她不是鬼东西,她是人。”
“行了行了,你刚才干什么去了?”
“没干什么。”
“混账!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还说没干什么,我不是让你跟着几位道长吗。”
牧净语打断道:“是我让小少爷不必陪的。”
“……”
有人帮乌世楠说话,乌寒也不好说什么,又道:“你可知我把你喊来是为什么?”
“不知道。”乌世楠心想,谁知道是为什么,找我准没好事。
“你叔叔的正妻萧蓉刚才喝毒酒死了。”
“……”
“我靠!我操!我去!爹你说什么呢?!你说的是真的?!!怎么死了?!没骗人?!怎么死的?!为什么死了??”
乌世楠浑身冒冷汗,攥紧了豆苗的手,心想怎么又死人了,死的还是大房。
他认真地发出质问:“我叔叔他……是不是克妻啊?”
“你这个小兔崽子,说什么呢!我打断你的腿!”
乌世楠缩了缩脖子,赶紧退到一边,观察了一下周围,很快明白过来,戚绥今几个人是被当成凶手了。
乌寒道:“罢了,你们放开几位道长,此事无需再议,二家主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若谁还有疑问,等明日他回来时再说吧。”
站起来要走,孔锐冲过去挡在乌寒面前,“家主,那是皇室禁地,且死的是一品夫人,若不查清楚,人皇怪罪下来,我们都担当不起。”
乌寒听懂了孔锐话里的意思,他冷笑一声,“你是什么东西,敢质疑我?我说不用查就不用查,什么一品夫人,这名头不过是嫁到乌府得来的,萧蓉既没家世,又无财力,有什么好怪罪的?”
他肥大的手掌按在孔锐肩膀上,附耳道:“就算乌寒回来了,他也不会管……还有,你得罪谁不好,偏得罪沧华宗,这个世道,力量为尊,你知道沧华宗有谁吗?”
手掌重重拍了两下,孔锐觉得自己要被拍到地底了,他握紧了剑柄,眼神晦暗下来。
乌寒走到戚绥今几人面前,聊表歉意:“几位道长受惊了,勿怪勿怪,请随我来吃酒吧,好酒一喝,就什么都忘了!”
裴轻惟道:“多谢家主,不用了,对于萧夫人的死我们也很遗憾,还望明日二家主回府时知会我们一声,我们也想知道真相。”
乌寒道:“哎呀几位道长不必如此上心,那……”
裴轻惟打断道:“家主,我们毕竟是宗门派过来的,若是什么都没查到就回去,也不好交代。”
面前年轻人长相和气质出尘,乌寒在他一进门时就注意到了,而且他身上总有种说不出的威压,虽然语气柔和,却不容拒绝,乌寒只能道:“……是……是……应该这样,明日我会派人来请几位道长。”
“多谢家主了。”
“应该的。”
乌寒走了,乌世楠带着豆苗走过来,问:“发生什么了?你们怎么被抓到这里了,萧夫人怎么死的……”
文芙把刚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跟乌世楠说了。
乌世楠听得于心不忍,对于乌灼做的事非常震惊,虽然早就知道自己这个叔叔不是个好人,但没想到能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
他道:“付宜心的孩子……原来是这么没的……”
豆苗木讷地听着,她已经做不出什么反应了,毕竟这个事情付宜心已经跟她讲过无数遍了。
乌世楠回头看豆苗,见她没什么反应,往她那边靠近了一步,拢了拢她额间碎发。
文芙问:“你怎么把豆苗带出来了?”
乌世楠被一问,僵了一下,看到牧净语时,突然指向他:“不是牧净语让我问话吗,我想着别浪费时间,来的路上也能问。”
牧净语斜睨他一眼:“你什么时候这么负责了?”
乌世楠犟道:“看不起本少爷?我……我就是这么负责!”
牧净语道:“那你问出什么了?”
乌世楠正要说,脑海里全是豆苗的眼泪,那眼泪像珠子一样串起他的心,弄得胸口难受,他轻声问豆苗:“我可以说吗?”
这不是他一贯的作风,他爹的命令他都不听也不问,何况一个婢女的事。
豆苗显然也没想到乌世楠会问她,打她生下来,就没有人听她说话,更没人询问她的意见。她只是一个奴仆,生来就是要听别人的话的。
但是这个乌府的少爷,这个黑暗牢笼里养出的尊贵少爷,却离奇地帮助了她很多。
她想着这件事,忘记了回应,乌世楠看出了豆苗的犹豫,转头对牧净语道:“她不想说。”
牧净语:“?”
牧净语道:“不是,什么意思?”
乌世楠道:“你这个人真讨厌,非要逼人家说不想说的事,你不要拿你在律法堂那一套用在豆苗身上,豆苗是我府上的人,你应当先问过我。”
牧净语:“???”
牧净语微微蹙起眉,“你怎么像变了个人一样,豆苗到底跟你说什么了?难道说了你乌府的什么秘密,你不敢说出来?”
乌世楠道:“我乌府能有什么秘密,豆苗不想说就不说!”
牧净语看了眼乌世楠,发现他牵着豆苗的手,像只护崽的母鸡一样。
终于发现了一点不对劲:“你之前对待豆苗不是这个态度啊,怎么突然这么维护她了?她是不是抓住你乌家的把柄了?”
“你别污蔑豆苗,她才不是这种人!”
牧净语:“……”
豆苗扯了扯乌世楠的衣袖:“少爷……可以说的。”
乌世楠听到这话的心更刺挠了,道:“你确定吗?你不用害怕他们。”
豆苗道:“可以的,没关系。”
乌世楠这才道:“豆苗身上的伤确实是付宜心打的。”
“还有呢?”
“还有……我说我要帮她,她一直拒绝。”乌世楠突然提起这个,像打开了话匣子,又像自言自语:“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拒绝我,是我提的建议不够好吗,她说她不需要,为什么不需要,你们能理解吗?谁能理解我啊……”
“你等等。”牧净语道:“瞎扯什么,你也得癔症了?”
乌世楠长长叹了口气,“没了,除了这些,豆苗没说别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