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求了这个求那个,求完那个求那个。
这个对他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反正又没什么损失。
总比他们逼他吃猪食要好吧。
加之他身姿清越,长相格外艳丽,更是在那一众魁伟的男弟子里格外突兀。
这也是他受欺负的理由之一,也可以说是最大的理由。
他们总说他像鸟,像鸟一样纤细,像鸟一样说话,像鸟一样萎缩。
“嘿,小鸟,今天吃了几两饭啊!”
“哈,小鸟,今天刮大风,你可站稳了别被吹到女峰去了!”
“哟,小鸟,今天这衣服颇像青楼小倌儿啊!
“……”
晏慈早就习惯了,甚至有时候他们大发善心欺负的轻了点,他还觉得有点不习惯。
真贱。
晏慈曾这么想过自己,不过他不能这么说自己,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站在他这边,如果他自己也讨厌自己,岂不是太残忍了?
晏慈尝试着对自己好一点,由此,他精通了“求饶之术”,此术只有晏慈才能运用流畅,别人都不行!
求饶之术重点在于“求”字,如何求,怎么求,是个难点。
首先,在被欺负的时候,先由着他们欺负一会,然后再开始求饶,如果一开始求饶了,他们会被激起斗志打的更狠,求饶的时候也有讲究,不能说自己疼自己痛,而要说是自己错了,都是自己的错,这样会在一定程度上减轻对方的怒气,如果不能减少,那就再多说几遍。
还有一点,就是尽可能地增强自己的抗揍能力。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护住自己最重要的部位,比如头,这样能避免受重伤。
晏慈不是没有想过反抗,但是反抗会迎来更激烈的暴打。
所以就算了,也没人教过他该怎么做。
他常常处于情绪紧绷的状态,怕了这个怕那个,怕完这个怕那个。
他不知道怕什么,他已经习惯被暴打了,也习惯了钟奚突然的惩罚,为什么还会怕?
他没有家人,没有朋友,一般人都像避瘟神一样避开他,看他的眼神就像看一只苍蝇,除了有张好脸,再无可取之处。
从天上到地下,从水里到土里,好像他最令人讨厌的,再没有旁人了。
他难道没有自尊吗?
有。
而且可怕就可怕在他有自尊,比被打还可怕。
他从来不认为自己好看,只觉得自己是个异类,他曾无比渴望想融入群体,却依然被群体排斥在外,他曾竭力讨好任何人,却被所有人踩在脚底下。
多么令人厌恶。
晏慈小时候还是很开朗的,那时候脑子没长全,被欺负了也不知道是被欺负了,随着年龄逐渐增大,他也渐渐懂了别人的意思。
为什么都讨厌他呢?
他明明什么也没做呀。
可是,就是有人什么都没做也会被欺负,这是很正常的事,这无关你本身,而关乎他们。是有的恶意无处安放,溢到了你身上。
晏慈把他们的恶意全盘接受了,如同吞咽猪食一样,只不过那是给猪吃的,人怎么能吃呢?
于是恶意没有消化,转为了身体的一部分,与晏慈共同生长了。
恶意越多,晏慈长得越完整,逐渐从体内生出来另一个一模一样的晏慈。
那是晏慈的固态,与其相反的是,他那巨大的恐惧心理被压在了癫狂的固态之下,慢慢腐蚀了他的根基,摧毁了他的一切。
他再也不是晏慈了。
而是由愤怒、嘲笑、辱骂、强迫、殴打,组成的新的、完完整整的完美晏慈。
他升华了,升华到另一层境界了。
很好,这非常好,晏慈很满意这样的自己。
其实是他疯了。
不疯的话,没人救他。
就这样吧。
他看着宁芸,一个与自己完全不同的人。
多么美丽呀。
宁芸太决绝了,如果是晏慈遇到这种事,他会采用迂回战术,先降低对方警惕性再跑,可惜了,宁芸不是那种人。
他想让她留在自己身边,永远不要离开,他不喜欢宁芸这个人,却唯独喜欢她的勇气。
他最缺的就是这个了,而宁芸不仅有,还拥有的非常庞大,他必须得让宁芸跟自己在一起,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半个月后,宁芸苏醒了过来。
晏慈一脸痴迷地看着她,“你看,你有了一个新的身体。”
宁芸还是想一头撞死,她发出来自灵魂深处的质疑:“我怎么还没死?”
晏慈道:“你确实没死,不过跟死了也差不多,是我救了你,还给你找了一具新身体。”说着他拿来一面铜镜照向宁芸:“你看,这就是你。”
“啊啊啊啊啊啊——”
尖锐的如同困兽濒死的声音极端传来,即将要刺破耳膜。
宁芸承受不了!她不明白自己就想要个话本,为什么要遭受这些磨难?
她想拿起匕首再死一次,可是带有伤害性质的东西全都被晏慈收走了,晏慈好不容易把她“救”了回来,他不会让她死的。
“我喜欢你。”
晏慈说:“我查到了,你叫宁芸。你应该还不知道我叫什么,我叫晏慈,日安晏,慈悲的慈。”
“慈悲?”宁芸真的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她双目愤怒到充血:“你放了我!你以为你能关的了我几时?你要是永远关着我,我会一直找机会逃跑,一直与你对抗直到死亡!!!”
“好啊。”晏慈笑嘻嘻的,宁芸此般,正是他所喜欢的。
她要是不反抗,不拒绝,就不是她了,她但凡从刚才起求饶一句,晏慈会立马放弃她。
宁芸这种人,遇到晏慈这种人,注定是要被其抓捕再控制的,逃不掉。
*
半年了,晏慈的卧房很黑,什么都看不见,宁芸就在黑暗里一直待着。
她期待着爹娘能来找她,但是怎么可能呢。没人会来救她了。
她无法移动,因为晏慈把她的手脚用铁链锁了起来。
她意图绝食,晏慈就给她传输灵力不让她死。
宁芸从不回应晏慈的话,一见到就开始骂,什么词难听骂什么,晏慈对此没什么反应,反正他早就被更难听的话骂过了,宁芸这种的不足以让他放在心上。
他每天变着样地做好饭给宁芸端过来,被她全部吐掉掀翻,弄脏床。
晏慈不知道哪里来的耐心,擦干净宁芸的嘴角,慢慢收拾,“没关系,你不吃就算了,我不会让你饿死。”
他不让任何人靠近这里,这间黑暗的卧房里只有他和宁芸。
有些下人甚至不知道城主大人在殿里藏了个人。
晏慈只有每天晚上来,他在旁边打了个地铺,盖着一条薄薄的被子,每天就睡在上面。
“宁芸,你知道吗?这里的人都跟我一样,逃不掉的。”
在他说完这句话,床上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许久不回应他的宁芸终于回答了他。
“我也逃不掉。”
晏慈在黑暗里笑着:“你当然逃不掉了,我不会让你逃走的。”
“为什么?”宁芸躺在床上,却一颗眼泪都不掉,“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
晏慈沉默了良久,等彻底安静下来,他说:“我喜欢你。”
“滚。真恶心。”
“你是我遇到的最恶心的人,我下地狱也会继续恨你。”
“那就恨吧,又不缺你一个。”
晏慈侧躺在床上,任由宁芸把他说成恶鬼无常,即使他在一定程度上就是,他认同她说的所有话,只要宁芸留在他身边,让他安心就好了。
他倒是没想过把宁芸的嘴堵上,只是单纯地只把人留下。
他清楚地知道,宁芸非常痛苦,非常想杀了他,不过杀人有什么好的,折磨人才爽。
在他心里的某个地方,另一个晏慈出现了,那个晏慈告诉他:“你可以试试,折磨这个与你完全相反的人,试试她能痛苦到什么地步。”
晏慈低声笑了一下,声音如同一滴水砸入无边黑暗。
谁都不把他当人看,谁都可以欺负他,他比狗还低贱。
这个理念自他年少时已经根植在心里,但是有朝一日鸡犬升天,他成为了妄墟城的城主,他拥有了数万人可供差遣,他拥有了一定的权利,他有能力踩在别人头上了。
真好。
这个理念稍微有点改变了。
他可以做到很多事了。
比如囚禁宁芸,放在以前,他是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的,不是他不能,而是他不敢,他即便心里有这个念头,也会首先考虑她的身份,她有家人吗?家人会不会来寻她?又或者他能把人囚到哪里?哪里可以保证不被发现?
晏慈是缺机会的那种人,他有能力,但是没有契机去做,但凡给他加一把火,他必然会立刻去做,而且会做的非常绝。
渐渐地,宁芸不再反抗,长期的囚禁让她的四肢有些无力,部分肌肉开始萎缩,也没有力气去提起那重达十几斤的铁链了。
宁芸被关的太久,早就分不清白天黑夜了,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该睡觉,什么时候该醒过来。
某天,她从床上坐起来,形容枯槁,说:“晏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