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绥今道:“我把你吊起来打几鞭子,你就知道证据是什么了!”
牧净语提醒道:“金朝!”
段烨隐约觉得戚绥今有些眼熟,但又想不来是谁。
牧净语冲裴轻惟使了个眼色,道:“轻惟,赶紧把她带走!”
“站住!”廖思凝怒斥道:“你是何人?不说缘由打了我鬼峰弟子,就想这样走了?”
戚绥今松开宋兼,微微抬起下巴:“我没走啊,你想怎么样。”
廖思凝眸中燃烧起熊熊怒气,她宗门本就诸事繁多,还要来处理这种破事,心里窝着一肚子火,现在还有一个不知道哪来的人打了自己的宗门弟子,这简直是被人骑在头上侮辱,叫她怎么能忍?
愤怒之下,她从腰间摸出一只铁环,抛向戚绥今,铁环以极快的速度飞出去,半路变作一个圆盘,周围长出细小尖刺,螺旋着冲她飞去,这要是被割到了,伤口好多天都不会愈合。
段烨大惊,从案桌上冲出去,他没想到廖思凝居然这么狠,大喝一声:“住手!”身边的牧净语反应迅速,试图去挡。
“姐姐!”文芙焦急喊道。
不过,戚绥今盯住那个法器,只一刹那,她伸出五指,作托举状,法器立刻停下悬空在她手心。
所有人都停住了动作。
只见戚绥今站立不动,连个眼神都没变,她缓缓吐出几个字。
“不行。你这招,太弱了。”
廖思凝大怒,她还想变出别的法器,却被段烨斥道:“廖峰主!你想担上谋害的罪名吗!”
廖思凝愤愤地放下手,缓了好一会,冷笑道:“呵,倒是有点本事,不过段大人你看不到吗?是她先动手打了宋兼!她才是要谋害的那个人!”
说着,廖思凝暗暗从身召唤出法器,竟意图再次攻击。
在法器即将冲出去的时候——
廖思凝呼吸凝固,瞪大了眼睛,她眼前瞬间来了几个细长的冰箭,冰箭映照着她的瞳仁,正直直地对着她,令她不能往前挪动一毫。
这是裴轻惟惯用的法器,叫“晶灵”。
一共七个,每个都像拉长雪花一样,十分精巧。
裴轻惟抬眼看向廖思凝,他的声音不大,却在此刻寂静的律法堂里格外清晰,语气虽平常,却让人听了不禁心里生寒。
“她打便打了,就是打死也无所谓,你有意见,我不介意把你也杀了。”
“嗷!”文芙震惊地叫了一声,立刻捂住了嘴。
牧净语显然没想到,“轻惟!你怎么也胡闹?”
段烨忽然想起来了,这女子好像是那天失火时裴轻惟救出来的。按说裴轻惟一般不随意在宗门内走动,更不可能来律法堂,那天说是路过,实际情况八成跟这个相反,眼下看这两人关系又有些难以言说……
段烨思来想去,未发表意见。
廖思凝感受到了冰箭里凝聚的杀意。
裴轻惟是真的想杀她。
她眼睛睁得有些发干,冷笑连连:“好一个打便打了,裴山主,你如此不分青红皂白,莫非是与这女弟子有不清不楚的关系?才这般出急不可耐出来护短?”
她刻意放大声音,确保在场每一个人都能听见:“堂堂一山之主,行事竟与那被美色迷惑的昏君一般,你修的道,难道是徇私枉法之道吗?”
冰箭似乎又上前动了动,刺骨的寒气要把廖思凝的眼皮冻僵。
牧净语站出来:“轻惟,你别冲动!”
裴轻惟低声笑了一下,目光凝在廖思凝扭曲而恐惧的脸上。
“你弄错了一件事。”
他声音异常平静。
“我护她,不是因为她与我有什么关系,是我自愿。”
“只要她开心……”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敲进人的耳膜。
“别说死两个,你们鬼峰的人都死绝又如何。”
“……”
未等有人说话,只听宋兼剧烈地惨叫起来,众人一道看去,正看见他的手指从指尖开始崩裂,如同被线割过一样,层层剥落。
其中有少许鲜红的血崩溅到乌世楠身上,他吓得哆嗦着往后退,嘴里“啊啊”地叫着。
廖思凝一动不敢动——
裴轻惟真是有病!!
她又惧又怒,“你……你伤了我的弟子!你居然伤了我的弟子!”
“廖峰主,”他指尖微动,一枚晶灵如活物般游到宋兼头顶,“你教徒无方,宋兼在证据确凿之下仍巧言令色,攀诬他人,有失察之罪……”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面无人色的宋兼,最后落回廖思凝脸上。
“我帮你清理门户,你该感激才是。”
戚绥今也没想到裴轻惟能做出这种事,她想了想,深吸一口气,伸出手,廖思凝眼前的冰晶开始后退,最终握在手里。然后她慢慢挪到裴轻惟身边,把冰晶塞到他手里,悄声道:“冷静下,收起来吧。”
她送完要离开,手腕毫无预兆地被裴轻惟捉住,随之是他温热的指腹滑过手心,将自己的手指一根根地嵌入她的指缝,反扣住,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廖思凝强忍惧意,挺直脊背,声音因愤怒而颤抖:“裴轻惟!你今日仗着修为高深,在律法堂前公然袒护外人,戕害同门!若沧华宗人人效仿,还要这规矩何用?还要这律法堂何用?”她转头看向段烨:“段大人,今日之事在场之人皆是见证,宋兼纵有万般不是,也该由公理评判!”
牧净语看看裴轻惟,无奈地叹了口气,假意咳嗽两声:“廖峰主,按你这么说,宋兼身份造假,亦是外人,轻惟这么做……并无不可。”
廖思凝道:“信口雌黄!谁说他是外人?”
牧净语道:“本来打算晚点说的,既然廖峰主有疑问,那我便知无不言了。律法堂被烧之后,我去查过宋兼的档案,发现居然是空的。后来再一查,您猜,查到了什么?”
廖思凝道:“我怎么知道!”
牧净语朝段烨拱手:“堂主,您说吧。”
段烨就知道这小子没憋好话,他刚回来怎么可能知道宋兼的事,只能把这事推给他了。
眼下也没办法,段烨拿出卷轴,解释道:“我们查到,宋兼原本是一个街头小贩,嗜赌成性,败光了所有钱财后去抢劫,被扭送到了官府,结果不知道为何,两年前,他从官府出来了,摇身一变成为鬼修进了沧华宗。廖峰主,你手底下弟子不说几千也有几百,对这个宋兼可有印象?”
段烨继续道:“至于宋兼是怎么进的沧华宗,暂且还未查出。宋兼身份存疑,不能算作沧华宗弟子,确实算外人。廖峰主,你现在可还有异议?”
宋兼忍着剧痛挣扎着爬过来,跪在廖思凝面前:“峰主,你救救我,你救救我,我好歹在您门下待过……”
廖思凝目眦欲裂,眉毛和脸都扭曲,却无可奈何,宋兼身份揭露,令她无法再辩解,又实在怒极,看到宋兼这副模样,只觉得丢人现眼,便抬脚重重踢开了宋兼:“滚!”
段烨趁热打铁:“廖峰主大义灭亲,实在令段某敬佩啊!既然峰主无异议,便按律法堂的规矩来判吧。犯人宋兼,罪行如下,一,教唆沧华宗弟子放火,蓄意报复。二,畏罪潜逃。三,狡辩撒谎。赎罪并罚,鞭刑一百,关入二百一十号监房,为期三个月。如上。”
牧净语紧跟着道:“带下去。”
第33章 阴暗的城,晦暗的心
审判结束了。
廖思凝拂袖而去,段烨合上卷轴,捏了捏鼻梁。
他眉头紧锁,指尖在案桌上敲了敲,终于还是道:“轻惟,你过来。”
裴轻惟拉着戚绥今走过去。
“你这孩子,下次收敛一下,律法堂毕竟不是演武场,传出去对你的名声不好。”由于牧净语跟裴轻惟是好友,裴轻惟来过几次律法堂,段烨反正挺喜欢他的,在他眼里没有什么山主,只有一个清辉玉璧的少年。
裴轻惟颔首:“嗯。”
段烨满意地点点头:“轻惟,不给我介绍一下这位金朝姑娘吗?”
裴轻惟:“……”
段烨一拍大腿:“哎呀我都明白!人家姑娘还没答应是不是?这种事急不得!你看刚才整的,吓到人家了怎么办?”
裴轻惟道:“她……”
段烨道:“哎呀我都明白!姑娘脸皮薄点,不过……”
牧净语笑着打断道:“堂主,您老人家什么时候这么八卦了,我们连夜赶回来的,都很累了,让我们去休息一下吧,休息完了,还有任务在身。”
段烨十分善解人意:“瞧我这脑子,都忘了你们要做的事了,那快去吧,都去睡一觉,睡醒了就走吧!不必跟我汇报了,注意安全!”
牧净语作揖道:“是。”
*
翌日申时,经过修整,四人整装行囊再次出发。
赤诚和蓝虑站在宗门口向他们摆手。戚绥今有些心不在焉。
这一次祸端地点,叫“妄墟城”。
牧净语脸色微变,道:“这个地方……”
戚绥今道:“怎么了,你知道?”
“没错……这是个占地百里的地下商城。它号称‘什么都买的到,什么都卖的掉’。”
戚绥今表示怀疑:“有这么厉害吗?”
牧净语凝重道:“这里自成一派,是个灰色地带,违法犯罪在这里都是小事,律法堂常年打击也没有成效。”
戚绥今揶揄道:“还有你们律法堂办不了的地方?”
牧净语严肃道:“此地确实特殊,咱们一定要小心。”
卷轴上有妄墟城的地图。上面的道路曲折拐弯,一条路能分出八个岔路,分别通往不同的地方。
很快,几人御剑来到了一处茂密的森林深处,这里有一颗大榕树,榕树已经枯死,中央被掏空一个洞口,这便是妄墟城的入口。
从里面进去往下走,大约走半刻钟就能到地方。
此时已经豁然开朗,面前是一间间参差不齐的商铺,除了不占路,它们排列地十分密集,没有一点缝隙,完全不浪费任何空地。
商铺的牌匾也是千奇百怪,有圆的、方的、尖的,还有六个角的,那六个角的还会转圈,像转盘一样,每个角上都刻着不同的字,转到哪个角,当天就卖什么东西。
裴轻惟再次打开卷轴,地图上方还画着一张画像。
——大名远扬的妄墟城城主:晏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