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刹那,所有人都将目光落在了祁白崖身上。
世人皆知,宴如朝如今已入了鬼道,更是曾言“与剑阁再无干系”。
世人亦知,祁城主夫人宁骄,乃是剑阁最小的女弟子。
魔族自然不在十一门派之人,但谢千镜身份特殊,他位于最高处,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一切,自然没错过祁白崖错愕的目光。
这位城主的眼瞳骤然一缩。
祁白崖几乎是瞬间就想通了经过,只是没料到,原来这诸多算计之中,自己竟然也是其中一环。
他摆摆手,终是苦笑道:“请夫人来。”
不需多时,就有人躬身道:“夫人到了。”
一位容貌娇俏的少女进入了众人视线。
出乎意料的,宁骄全然不是众人想象中娇纵模样。
她拖着长长的裙摆,双手却提着衣裙,走的有些快,无视了所有人,径直朝祁白崖而去。
“夫君,怎么回事?”
宁骄水润的眼中写满了担忧。
祁白崖看了她一眼,散开周遭威压,如是说清了原委。
凤潇声不屑地挪开了视线。
她厌恶褚季野是一回事,宁骄和褚季野曾纠缠在一起,是另一回事了。
在凤潇声眼中,这一切都是背叛。
寒玉衣轻轻叹息,也不再多言。另一边,原不恕微微皱起眉,目光在宁骄身上转了转,眼中流露出些许深意。
他制作丹丸药方上,没有弟弟原殊和那样有天赋,但在观察人的根骨变化上,却有些不凡。
譬如当初对谢千镜,原不恕就注意到了他的不对,而对盛凝玉,是因为有别韵的心头血护着,原不恕这才没察觉到异样。
而面前之人……
原不恕眉头微微皱起。
为何这位宁夫人不似灵骨不全之人,却也有经脉凝塞之症?
另一边,宁骄听完了祁白崖的话,毫不犹豫道:“二师兄的剑,我能驱动。”
“果然如此。”
“是啊,听说代阁主当年,最宠爱这位师妹了。”
“咦?代阁主不是与……”那长老及时住了口,小心的替换了词语,“不是与那位最是交好么?”
“哈,那都是多少年前的旧事啦!”
“对啊,那时候,宁夫人不是还没入门么?”
“那位总是往外跑,恐怕一年到头都见不了几面,还能有什么师门情谊?”
众声心思浮动,谢千镜却轻轻笑了。
他微微启唇:“静。”
刹那间,众生寂静,有些人来不及止住口,脸上的表情被定格成了一个滑稽的模样。
言出法随,竟然已至如此地步?不知这得是杀了多少人才做到的?
十一门派的长老俱是心头一震,忌惮的看了一眼这位魔尊。
与此同时玄烛殿外的万星灯徐徐升起,飘散空中,宛如群山万壑,仙台之景。
“千山试炼,启。”
……
自说完那句话后,盛凝玉饶有兴致的看着谢千镜那总是含着淡淡笑意的面容上,露出了一个近乎错愕的神情。
刹那间,冰雪消融,流出万千殊国色。
“行了,我走了,有什么话,出来说。”
盛凝玉难得如此剖白,心下也有些不好意思,她只是做惯了潇洒姿态,所以表面上依旧云淡风轻,不露丝毫异样。摆了摆手,刚转过头,却在刹那间被人拉回,撞入了一个微凉的怀抱中。
盛凝玉仰起头,挑起眉,笑嘻嘻的看着谢千镜,玩笑道:“舍不得我走么?”
下一秒,就被他遮住了眼睛,只有指缝中流露出的丝丝日光。
这时还在考虑她的感受。
盛凝玉从来是个得寸进尺的家伙,谢千镜越是待她温柔,她便会愈发过分:“谢千镜,你——”
有什么东西落在了她的眉心。
是一个吻,却寒冷的犹如一滴泪。
盛凝玉散漫的笑卡在了脸上,浑身僵住。
耳边风声喧嚣,又在刹那间无声无息,似乎有人在远处叫嚷着什么,盛凝玉听得分明,但又一个字都听不清。
盛凝玉想,若是此刻让她舞剑,别说是《九重剑》了,她的手都不知道该怎么抬。
只有心如擂鼓。
“……我分不清你话中真假。”那人凑近了她的耳畔,温凉的气息洒在了她的耳廓,嗓音轻柔的像是一段白绸。
“盛凝玉,别再骗我了。”
几秒后,遮住她视线的手消失,盛凝玉怔怔的走入人群中,很快又扬起了一个笑脸。
“许久不见啊,诸位。”
清一学宫中与她交好的弟子们见着她,纷纷上前打招呼,这其中不少人曾经蹭过云望宫的丹药符箓,此刻贴心的与她说了许多学宫规则,盛凝玉自然不会拂了对方好意,哪怕这些规则,她早就知晓。
反倒是那些弟子觉得了不对,他们对视一眼,迟疑的看着盛凝玉:“王道友,你为什么一直笑得这么开心?”
盛凝玉摸了摸自己的脸,狐疑道:“有么?”
所有人一齐点头:“有!”
盛凝玉轻咳一声,尤为庆幸宴如朝在她身上布下的混淆阵法。
除非是她主动招呼,不然旁人是认不出她的。
幸好幸好,不然这样子被其他人看见这一幕,可是丢尽了颜面。
盛凝玉轻巧的圆过话:“大概是许久不见了吧?每次我见到大家的时候,总觉得很开心,一直是笑的。”
这话乍一听有些轻浮,偏盛凝玉就是有那个本事,将其说得十分真实。
尤其是配上笑得真挚的眼,不少人信了这话。
但也有人反对。
趁着众人叙旧,纪青芜凑在她身边,踮起脚,小声道:“不一样的。”
哪怕戴着面具,那笑意都从剑尊前辈眼中溢出来了。
小姑娘这几日已经逐渐接受了盛凝玉的身份,她比对以前盛凝玉的笑容,大胆猜测道:“是谢前辈送了前辈什么东西么?”
盛凝玉骤然被人戳中,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否认:“和他有什么关系?”
她意识到自己有些着急,轻咳一声,对着小姑娘眨眨眼,俯下。身体,歪着头,神情有些委屈,头顶的发簪步摇都不动了,“看来我平时还是有些凶,对你们笑的不够多。”
纪青芜骤然卡了一下,慌乱解释:“不是的!”她目光跟着盛凝玉的眼睛移动:“可是——王师姐,你只对谢前辈这样笑。”
纪青芜早就觉得了。
平日里,前辈再如何温和,哪怕是与他们笑闹,也总带着距离感。
这种距离感并非是盛凝玉刻意为之,而是她与生俱来的气质。
越是相处,纪青芜越明白了“明月剑尊”的含义。
盛凝玉就像是天边明月。
起初众人都在遥望,但后来,因着那双不笑也含情的眼睛,会有人觉得她似乎也没那么遥远。
这轮明月似乎触手可及,
似乎……可以落在自己的怀中。于是会有人心生妄念,但到头来,月华满身,不见月影。
一场空。
但对谢千镜时,前辈不是这样的。
“很真实。”纪青芜脱口而出,“您与谢前辈,好像有自己的结界。”
每当剑尊前辈和谢前辈对视,前者眨一下眼睛,后者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有时候会摇摇头,但大多时候会轻轻一笑。
对此,凑过来的金献遥觉得自己更有发言权。
“谢前辈对我们,是从来不笑的。”他想起自己骤然知晓身世时的激动,和谢千镜投来的淡漠目光,不由浑身打了个激灵。
“我总觉得,在谢前辈眼中,我们和死人没区别。”
盛凝玉笑了笑,巧妙道:“可不是么?吾辈修仙之人,除非是大道圆满,得见九段天枢,不然活在这世上,谁人不是向死而生?”
众弟子那里说得过盛凝玉这个曾经最擅长妖言惑众的混世魔头,几句话的功夫就被她洗了脑子,愈发认定谢千镜原来是个心怀大爱的好心前辈。
“听说这次千山试炼的魁首,会得到一株曾被孟婆光照耀过的灵草。”有弟子神神秘秘道,“据说这灵草,本是山海不夜城的祁前辈准备拿去买剑尊灵骨的,但后来鬼沧楼紧急关闭,这灵草也没花出去,又有千山试炼仓促定下,祁城主就用此来赠予其中魁首了。”
嗯?
这下,盛凝玉倒是想起,那日似乎真的有人叫价时,说起过“孟婆光”。
原来只是一株被孟婆光照耀过的灵草。
这灵草对央修竹、寒玉衣的病自然无用。
但是……
盛凝玉:“此话当真?”
药有灵本有些不耐,转头见是盛凝玉发问,立即忙不迭的点头:“都传遍了!”
正当此时,却有有人与他同时开口:“自然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