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衣。”宴如朝抱住了一身紫衣的美人,眷恋的在她身上蹭了蹭,像是一只被驯服的凶兽。
与之相对的,是他口中吐出的近乎残忍的话语。
“这一次,我一定要杀褚季野那狗东西。”他把玩着寒玉衣身上的垂着的坠饰毒玉,笑了起来。
“还有那一两个胆敢冒充师妹的人……我可没原不恕那样宽和的脾气。”
无论是不是转世。
但是普天之下,三界之内。
只能有一个盛凝玉。
寒玉衣摸了摸宴如朝的发顶,手指顺入其中,一下又一下为他梳理着散在脑后的乌发,动作温柔娴静,好似还是当年那个会含羞垂首的九霄阁大小姐。
与香夫人的细声细气,凤潇声的矜贵倨傲,还有宁骄的天真甜蜜都不同,寒玉衣声线很平很软,自带大家闺秀的温婉端方,如九霄阁云端之上的浮云,软绵绵的,听着没有任何杀伤力。
“——我早有此意。”
作者有话说:是的,没想到吧,大师兄这一对现在是这个画风[捂脸偷看]
第59章
寒玉衣恨极了褚家。
世人皆知,九霄阁阁主玉覃秋情深义重,爱极了他的夫人寒如素,只可惜寒如素身中奇毒“莫相催”,药石无医,令九霄阁阁主痛不欲生,郁郁寡欢。
人人都说玉覃秋当真爱极了原配夫人,哪怕后来合欢城一事闹出,也都说玉覃秋是不得已而为之,虽作恶事,却实在痴心一片,令人叹惋。
寒玉衣听着,只觉得十分可笑。
这世道大抵就是如此,无论犯下了什么罪,只要牵扯上个“情深义重”就永远会有人为其辩解,甚至还有不少女修听着动容不已。
却从未有人想过,寒夫人为何会中“莫相催”。
这是合欢宗的奇毒。
实际上,玉覃秋最初所爱之人,并非寒夫人。而是合欢宗先任宗主,秋舞雩。
而寒夫人,却是与褚家子弟定下婚约。
然而玉覃秋不知怎么,在褚家见到了寒夫人,一见倾心,用尽了手段,而秋舞雩妒火中烧,万般纠缠之下,此事以寒夫人中“莫相催”之毒结束。
但这是那时候的说法。
后来,在离开九霄阁之后,寒玉衣以千毒窟为据点,又有鬼沧楼相助,知道了许多当初不明白的事情。
比如,那时候寒夫人出现自褚家,似乎并非偶然,而后来玉覃秋那丧心病狂的治病之法,也是从褚家得来的。
比如,风清郦——当初的“郦清风”据秋舞雩所言,是取自“万古风月,情深伉俪”之意,但寒玉衣在网上追溯,却又发现,这位曾经的合欢宗宗主,尚在凡尘界的时候,似乎姓郦。
而寒玉衣的祖母所在的小家族,正是郦家。
种种迹象表明,如今这青鸟一叶花的宗主风清郦,似乎并非世人传闻那样是“凤族血脉”,而极大可能,是她的兄弟。
但寒玉衣并不打算相认。
这……与她很喜欢的那个剑修师妹有关。
盛凝玉。
每当回忆起这个名字的时候,寒玉衣心中都会陷入短暂的空白,但她自小是端庄典雅的闺秀之风,旁人从她面容上窥不见那些情绪,甚至还有人以为她也因那些事恨极了盛凝玉,于是自顾自的说起那些挑拨离间之语。
“说什么‘明月剑尊’……实在多管闲事!”
“听说在当年清一学宫里,她就有个‘混世魔头’的名声。”
“可不是么!简直是个瘟神!”
后来?
这些人,都被寒玉衣杀了。
她懒得去管这些修士的目的是什么,也懒得去管他们在她面前说这些话是受何人指使,寒玉衣不在乎。
她在乎的唯有一条。
“没有人能利用盛师妹。”
无论是在她走后口吐狂言的风清郦,还是以她之名,赢得天下人赞叹“痴心不改”的褚家家主褚季野。
尤其是后者。
寒玉衣敛衽端坐,周身缭绕起阵阵黑色鬼气。
然而她虽如鬼道,却没有半点鬼气阴森,任谁看寒玉衣的背影,都会觉得这是一个自幼规矩严格的端庄淑女,绝不会想到这样淑女的心中,在计划着怎样的可怖之事。
“但这一次,我们也利用了明月的名声,许多人都是冲着明月的灵骨来的。”寒玉衣噙着笑,语气温和。
幽幽烛火将左半边的面庞愈发衬得温柔秀丽,然而只听一声细微的烛心炸开的声响,火光摇曳之下,蓦地落在了她的右半边脸上。
毒纹密布,形容可怖。
然而坐在她对面的男子却好似半点看不见那宛如毒蝎般骇人的毒纹,他的目光始终专注的落在寒玉衣的身上,带着缱绻爱意,没有片刻的偏移。
宴如朝:“如你所闻,褚季野似乎当真确定找到了明月转世,正携人前来。”
寒玉衣眸子一弯,瞳孔中却没有丝毫光亮:“他倒是敢。”
宴如朝抢回的那截灵骨上,满是褚家人的气息。
这根本、根本就是被褚家人用计从明月手上,生生剖出的!!!
寒玉衣双拳骤然紧握,她近乎自虐的在自己的腕间落下了又一道血痕。
当年……
若非她太过懦弱,只敢在九霄阁中闭门不出,又如何会让明月师妹,被人污蔑多年。
寒玉衣面容依旧温和,眼瞳却冷似寒霜:“众目睽睽之下,我倒要看看,那褚家还有何辨。”
她此番,正是打算以盛凝玉的灵骨诱当年之景重现——之所以将此事公之于天下,正是要诱骗众门派前来,汲取众生灵力,提前开启千山试炼。
寒玉衣要重现当年之景。
宴如朝知她心结,也知自己劝说无用,干脆提起了另外一事。
“鬼市传来消息,有人说,寻得了剑尊佩剑残骸。”
寒玉衣眉目沉下:“是谁?”
“宁骄。”提起这个名字,宴如朝顿了一顿,面上有几分复杂。
不为别的,他想起了师父宁归海。
那时的归海剑尊神秘消失了几日,回来时,身后却跟着一个怯生生的小姑娘。
“以后她就是你们的小师妹了。”一派冷肃之风的宁归海顿了顿,看向了自己的身后,面容柔和了几分。
“你叫……”
“……皎皎。”小姑娘眨着天真无邪的眼,怯生生的开口,“宁皎皎。”
宁皎皎,宁骄。
宁归海。
但凡听过这两个名字的人,都十分容易对其产生一些微妙的联想,但宴如朝清楚,绝非如此。
宁骄并非师父的血脉。
但可惜,宁骄……似乎不知道。
想起这些烂账,宴如朝也有些感慨。
“还好我叛出剑阁了,不然现在要收拾这些烂摊子的人,就是我了。”
寒玉衣动作松开了他的手,脸上的笑却愈发温柔小意:“只有宁骄?”
“她出手,其后必有山海不夜城的手笔。”
宴如朝面容愈发冰冷,吐出的话语犹如淬了毒般,毫不留情:“她天赋平平,从不专心己道,唯有在这些阴诡算计上,颇有几分无师自通。”
寒玉衣:“你觉得,她会来么?”
宴如朝:“怕是不敢。”
寒玉衣颔首,抬手间衣袖轻拂,宛若一缕细细烟雾,蒸腾而上。
她燃起了角落里许久不用的梨花香,回身时,曼声道:“剑阁的那位代阁主呢?”
宴如朝一顿,难得沉默了一会儿,脸上一贯带着的轻蔑冷嘲散去,眉头拧起,许久,才吐出了一句话。
“我和容阙,许久未曾有联系了。”
说实话,宴如朝有些看不透容阙。
自盛凝玉身陷弥天境的消息传出,宴如朝得知后,固然无法接受,但他缓过神来后,却意识到,最心痛的,应该另有其人。
“我虽名义上是‘大师兄’,但因根骨有缺,并不能日日看管她。”宴如朝道,“她几乎可以说是容阙一手带大的。”
此事寒玉衣自然也清楚,她缓了缓脸上的神色,道:“明月出事后,容仙长也极为悲痛,听说他如今再不弹奏那首为明月而写的曲子了。”
不止如此。
那时的容阙闭门不出,再次出现在人前是面色白得近乎透明,神情却依旧带着如往昔一样的温润笑意,然而此刻,容阙越是笑,旁人心头越是惊骇。
那时的宴如朝从鬼沧楼出来,前
往剑阁周围,远远见到了容阙一面,险些以为他也叛出剑阁入了鬼道。
“但事实证明,有如此创意与决心之人,普天之下,唯有我。”
寒玉衣满脸温柔,却抬手毫不留情的掐了宴如朝腰间一下:“好好说话。”
她用了十足力气,宴如朝被掐的顿了一下,许久才道:“我看不透他。”
当年那事,但凡了解些内幕的,都觉得和褚家脱不了干系。
依照容阙的性格,哪怕他隐忍许久,暗自算计褚家让其家破人亡,声名狼藉,从此之后世间再无东海诸氏——如此种种,宴如朝都毫不奇怪。
当年世人都知,剑阁之尊的二弟子容阙清润若玉,世无其二,可堪称此代弟子形容举止之典范,但作为大师兄,宴如朝看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