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祭台上。
时蜇一直还没有缓过神,更多的是她不敢信。
刚才清涟仙君说带她走时有多激动,最后就有多失落。
怕是幻觉,又怕是自己被吓昏过去的黄粱一梦,不敢再有希望。
以至于身上被绑着的锁链已经滑落,她还保持着背手僵直的模样。
大魔头没走,也没说其他,只是一直在等她。
可能是知道她吓坏了,男人就安静的等,全然不顾一众人的紧张屏息胆战心惊。
他在等时蜇回神,等她自己慢慢平复情绪。
就像在北门宗族时,总会等她。
听到极小声的一下哽咽,楚惊御淡淡语气问她:“缓过来了?”
时蜇点头。
想从嗓子里挤出声‘嗯’回应他的,可是半天也没能发出声音,像什么堵在了喉咙口,最后也只发出了一声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哑声。
但时蜇觉得大魔头能听到,或者说他能懂她的回应。
缓过来了吗,可能还没完全。
她真的好害怕。
怕死,怕血流不止,怕疼,好没出息。
唯一缓过来的是,大魔头是真的,不是幻觉。
时蜇好喜欢他那种淡漠的语气,甚至比温柔都让人放心。
虽然她没见过他的温柔就是了。
被绑在身后的手终于像有了知觉一般,垂了下来,手臂因长时间的不活动有些麻木,乖巧垂在身侧,根本不受她控制似的抬不起来。
想想也是,她被绑了足足有半天啊。
“跟我走么?”不知道她会不会嫌弃自己的身份,楚惊御唯一一次不太自信地和时蜇问了一声。
时蜇毫不犹豫再次点头,点了好几下。
可以吗!
他没问之前时蜇就超想和他走的,可是她没敢说。
自己是天荣宗众所周知的废物,大魔头会来救她时蜇是完全想都不敢想的。
可是他来了诶,足以让她感激不尽。
在这里的都是修为很高的人,她怕自己说跟他走会成为他的笑话。
大魔头那么高傲的一个人,肯定不想带个累赘的,也怕他拒绝自己。
时蜇平时被看低、被嘲笑即使已经习惯了,可在这一刻她的自尊心没办法接受那个拒绝。
因为是在他面前。
所以没敢问能不能带她走,能活下来就很棒了。
可现在大魔头说,要不要跟他走……
当然!
楚惊御很随意地提起斜插入地的魔剑,令人闻风丧胆的剑在他手里变得普通到不能再普通。
身旁的时蜇生怕他反悔似的,他走一步她就紧跟一步。
可能还在怕希望破灭,时蜇虽然面无表情,但伸手小心地抓上了大魔头的一点衣袖。
明明没做过几次这举动,但她动作习惯又自然,仿佛在内心早已经模拟了不知多少次。
就在时蜇迈下献祭台那一刻,看到大魔头头也没回,反手挥剑,整个壮观的献祭台瞬间轰然倒塌。
随即她身子被强有力的手臂带至他身旁,抵挡了身后的所有喧嚣。
扬起的尘灰令在场的人下意识闭眼。
众人再睁眼时,早已经没了死亡深渊那位和时蜇的身影。
天荣宗四位师祖见人走后才缓缓直起身,大松了一口气。
要毁了献祭台说一声就好,他们效劳,哪还用得着那位亲自动手。
师祖出关,六个长老一齐上前。
大长老平日里威严庄重,但在刚出关的师祖面前,更是他的师父,也就成了一个正常晚辈。
他又行一礼后,好奇心问道:“师祖,刚才那位……”
刚才从师祖的态度和言语中也已经能猜个大概,但大长老还是想确认一下。
“不错,那位正是死亡深渊的主人,凭一己之力将魔剑压制在深渊,令人望而却步。”师祖给了自己的关门弟子解释。
身为他的徒儿这点悟性还是有的,即使他不叮嘱也能知道那位绝不能打扰,更不能惹。
“可看起来如此年轻,这得怎样的修为?”大长老终于问出自己的最大的疑惑。
毕竟那人看起来也不过二十多岁,要按照师祖之前和自己提及过的传闻,压制魔剑之人怎么也得几百岁了。
连师祖都只能维持在古稀年纪,能把样貌保持这等,这得怎样的修为才可。
师祖:“十四级灵气。”
大长老秒变痴呆脸。
十……
十四级?!
大长老仿佛成了个孩子一般追着师父问:“那为何没有入仙门列仙班?”
师祖摇头放笑:“那是人家不屑。”
那位早已是仙体,那力量修为强至都能不受任何规则,是为了压制魔剑才将身置于死亡深渊。
是大义。
在返回大殿厅的途中,其中一位师祖看向大长老,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待要与为师细道来。”
“是,师祖。”
现在最主要的,是要知道时蜇到底与那位怎么会扯上关系。
——
时蜇跟随大魔头从天荣宗离开。
这次他没有直接回死亡深渊,而是带她御剑。
时蜇问他为什么,大魔头只是简单回了句‘之前不是说想体验飞’。
哦,是她说的。
好像是那次清涟仙君用荷叶法器载她之后说的。
还和他说了清涟仙君的法器很漂亮,上面也很淡雅舒适。
其实就是每次和宗门其他弟子出去得让别人载她,她才和大魔头抱怨了一下为什么就她不能飞,她也好想飞。
说实话时蜇自己都不记得了,他居然还记得。
以前都是小心翼翼扒在别人剑尾蹲着,这回终于可以站着了,还是被人护在身前的站着。
只是一想到脚下就是让各界恐慌的魔剑,时蜇都有点站不安稳。
一路无话。
大魔头话少时蜇太清楚了,她也不敢太打扰他。
“和他的比怎么样。”
时蜇听到身后人问了她一声。
“什么?”她略转头仰脸看他。
然后被摁着头顶给把脑袋转回来了,目视前方。
“和你说的那人法器。”
楚惊御提醒一声,又执着似的问:“我的剑和他的比怎么样。”
哦。
乘坐感觉吗。
“清涟仙君的没风,比较舒适。”时蜇想都没想,老实巴交回答。
你的风大。
呼呼的。
大魔头:“……”
把你扔下去算了。
“可是我喜欢有风,这才是飞嘛。”时蜇又补充道。
因为她怎么也算剑修,相对比法器,她还是更喜欢御剑。
楚惊御侧过头眼神看向远处,本想着给她当风的手臂在时蜇还没发现之前收了回来。
收回的大手压了压身前人被微风吹起的发尾,并顺手把发梢在指尖缠绕把玩了下,眉目间略显笑意,看得出心情不错。
回到死亡深渊时已经近黄昏。
晚霞染透了半片天空,粉红色带着橘黄的暖。
真好看,她差一点就看不到了!
在剑上迎着风能让心情缓解,现在安静下来,时蜇回想着白天的种种经历。
回想着剑在离她毫米时的惊慌无助,回想着那些人的眼神,想着当时从看到希望再到绝望的死心,想着看到大魔头如神明出现在面前时的不可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