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已至此,云清再无可推拒。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显出疲倦来:
“罢了,仙君,且去寻吧。”
话音落,沈相回便阖目站定,化神期浩瀚的神识如潮水铺开,瞬息笼罩整座宅院。
一草一木,一砖一瓦,皆在他探索下清晰可知。
乌卿抬头,头顶的结界并未有异动传来,说明那翟奇,十有八九定然还在府中。
若她是翟奇,相比于此刻破结界暴露在众人眼皮之下,还不如好好藏匿,再寻突破之机。
沈相回阖目感应了许久,再睁眼时,目光在云清夫人面上,瞥了一眼。
随即衣袍翻飞,往宅院西南方向直掠而去。
云清看着沈相回背影,面色一惊,也急急追去。
乌卿看着云清模样,眉头一皱,身影一跃,也跟了上去。
穿过高高低低的屋檐,最终落在一片幽深竹林前。
沈相回并未多言,手中灵枢剑剑意四溢,顷刻朝竹林横扫出去。
落叶翻飞间,一道黑色身影自其间而出,周身魔气暴涨,是翟奇。
他悬停于竹林之上,似乎是被剑气扫到,又添了些伤,看向乌卿这边。
“真是好大的阵仗,连溯微仙君都为你亲自追到这儿来了。”
“溯微仙君,你猜……我为何偏偏逃到这云家来?”
“你住口!!”
一声略显凄厉的喊声廊下传来,是匆匆赶到的云清。
“你个魔修,莫要胡乱攀扯!”
翟奇又是一笑:“云清夫人,我可什么都还没说呢。”
云清浑身发抖,说不出话。
她死死咬着唇,既盼着翟奇立刻死于沈相回剑下,永绝后患;又恐惧他临死前吐出那个足以摧毁她一切的秘密。
沈相回剑尖微抬:“是你自己束手就擒,还是我动手?”
翟奇嗤笑一声,忽然身形暴起,却不是冲向沈相回,而是直扑云清!
他当然不会束手就擒,只是现在心知肚明不是对手,自然要先拿个人质。
而被他捏着秘密的云清,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只是他尚未碰到那面色惊恐的云清,就有一清俊儒雅的男子,猛地从廊侧扑了出来。
是被云清蒙在鼓里,扮演了恩爱夫妻几十年的宋书执。
“魔修,莫伤我妻!”
“夫君!”
云清的惊叫与翟奇的掌风同时落下,那人顿时被拍飞出去,撞在廊柱上,吐出一口鲜血。
翟奇看也未看倒地不起的男人,再次抬手朝云清抓去。
却抓了空。
一道剑气横在他与云清之间,他指尖刚触,便被剑气反震,受伤了的肩胛,顿时再次溢出血来。
乌卿不知何时已挡在云清身前,青霜剑绽出华光。
而那光亮剑身上,映照出了沈相回挥剑而来的身影。
化神期的威压如山倾海覆,轰然压下。
翟奇周身魔气顷刻溃散。他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喉间涌上腥甜,猛吐出一口鲜血。
云清踉踉跄跄扑向倒地不起的宋书执,眼泪汹涌而出。
“夫君!”
几位长老连忙慌张往宋书执口中连塞几粒丹药,灵气运转,勉强护住了一丝心脉。
翟奇伤上加伤,自知无力回天,看着这一幕,竟冷笑出声。
“云清夫人真是多情,不仅与兄长□□苟合生下幼子,还能与夫君上演恩爱情深。”
“真是……”
化神期威压之下,翟奇又吐出一口鲜血。
“云蔺与胞妹□□,这就是第一宗门哈哈哈哈哈……”
周围几位长老听着面色顿时一变,彼此对视,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惊涛骇浪,这等秘闻,若是真的……
而云清抱着命悬一线的宋书执,脸色惨白如纸。
翟奇笑得愈发猖狂:“怎么样?溯微仙君,如此内幕,可听得刺激?”
沈相回的神情却丝毫未变。
他静静看着翟奇,目光如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臭虫。
“说完了?”他淡淡开口。
翟奇笑容一僵。
“云蔺私德如何,自有宗门评判。”
沈相回手腕一振,剑光倾泻而下。
“而你。”
“为祸世间,炼魂养魇,残害无辜,挟私胁迫。”
他每说一字,剑意便凛冽一分,“今日伏诛,是你应得之果。”
翟奇瞳孔骤缩,狂吼一声,魔气垂死挣扎。
然而化神剑意之下,一切挣扎皆是徒劳。
清光过处,魔气如沸汤泼雪,尽数溃散。
翟奇脸上的狰狞瞬间定格,喉间绽开一道血线。
鲜血喷涌而出。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几声难听的嗬嗬声,仰面倒地,闭上了眼睛。
沈相剑光拂过翟奇灵台,将所有魔气一一清除,确认无残留,才收回了剑。
云清还呆呆抱着宋书执,一直哭着说对不起。
宋书执勉强吊着一口气,见云清表情,似乎明白了什么。
几位长老默然垂首,不敢言语。
沈相回的目光落在云清身上,片刻,开口道:
“云清。”
她浑身一颤,惶然抬头。
“你与云蔺之事,本乃私事。”
“但涉及宗门声誉,还需由执律堂彻查。”
“至于翟奇所言云璟身世,伪与否,亦需彻查。”
云清嘴唇颤抖,泪如雨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沈相回不再看她,蹲下身,再次探了一把宋书执的心脉,随后又往他口中递进一枚丹药。
看向那几位还在给宋书执护住心脉的长老。
“有救,只需几位长老再护几日心脉。”
几位长老还在被秘辛冲击之中,闻言点点头。
“自是如此。”
沈相回起身,指尖灵光一点,翟奇尸身,顿时被灵火包围,顷刻间,烧成了一团灰烬。
做完一切,他才看向乌卿。
“走吧,这里污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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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之外,玉京宗十七峰,云修谨正在勾勒着一幅山海图,倏地眉头一皱,面露痛苦之色。
“少爷?”
在一旁打理着画卷的陈伯瞧见云修谨这副模样,连忙上前搀扶。
“怎么了?”
云修谨摇摇欲坠几秒,额头上青筋爆起,吓得陈伯就要大声唤人。
只是他方欲张口,云修谨又恍恍惚惚着睁开了眼睛。
“少爷!”
“你如何了?”
“我这就去喊宗主来看看!”
云修谨视线在陈伯面上一扫而过,又在此时房间内逡巡一圈。
方才痛苦的神色顿时烟消云散,眉头轻轻一挑。
他一把按住陈伯手臂,拉住了其往外走的动作。
“无碍……”
云修谨缓缓开口,视线落在手中画笔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