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又补一句。
“阿卿……也喜欢看吗?”
没有!
她飞快摇头,慌乱转回脑袋,死死盯住面前结界外的云层。
“不、不想、看……”
几个字都没法连成一句完整的句子。
“那阿卿回头,是想说什么?”
沈相回还追问,语速同动作一般缓慢。
消失。
出现。
再消失。
再出现。
乌卿清晰感知着方才所窥见的。
文火慢炖,将她熬得像有蚂蚁在爬。
能不能提升速度。
能不能增添力道。
能不能一下抵达曾到达过的尽头。
乌卿说不出口。
但她本能觉得,他是懂的。
可他装不懂,还继续道:“阿卿定是想看。”
五指短暂从她侧腰挪开,灵光轻闪。
乌卿面前透明的、能看见底下云层的结界,在那一瞬间,变成了光洁的镜面,映照出了她绯红的脸。
从离开雀州,上了灵梭,乌卿就卸下了伪装。
此时镜中,她灵动的琥珀色眸子里,浸了薄薄一层水雾。
潋滟眸光里浸满了惹人怜惜,又想让人摧折一番的情意。
她身上只松松穿着一件素白的中衣,宽大得不合身,带着霜雪气。
是沈相回的。
他这两日,格外爱在这种时候,让她穿他的衣物。
不合身的衣物,随便一动,就是隐隐窥见的内里。
似乎比坦诚相待,更能满足他深藏于平静之下的,某种隐蔽的暗念。
乌卿撑在镜面,猛地闭上了眼睛。
可身后之人还在蛊惑开口。
“阿卿,你若睁眼。”
沈相回吻了吻她通红的耳尖,慢条斯理开口。
“我便给你,你想要的,好不好?”
手指在镜面上难耐地蜷了蜷,许久之后,乌卿终是颤颤睁开了眼。
直直对上了那双愈发暗沉的狭长双眸。
他轻笑一声,修长五指覆上她撑在境上蜷缩的五指,十指相扣。
同时履行承诺,给了乌卿未能宣之于口 ,却真实渴望的。
乌卿偶有想闭眼,不去看面前映照的一切,可眼睛刚闭上,他便又会温吞起来。
只逼得她复又睁眼。
实在无法,她只好勉力侧过头,仰起脸。
用那双浸透了水光的眼睛望向他,主动求吻。
她知道,他最受不住她这般模样。
果然,霜雪般清冽的气息顷刻覆下,吞没了她所有细碎的呜咽。
她终于不必再看那惊心动魄的画面。
灵梭又不知飞过了几个山头,乌卿如愿以偿,满载而归。
-
乌卿成功突破了元婴之境。
她懒洋洋地靠在灵梭窗边,只觉再这么下去,哪天修为高到能压制沈相回也说不定。
她幻想着那时的场景,她定要将他对她的磋磨,通通还回去。
想着想着她又皱了皱眉。
虽魇丝已经被她彻底净化,可同契印记还在,磋磨他,不就是磋磨自己吗?
乌卿这一欢喜又一落寞的表情,自然也落在了对面之人眼中。
“怎么了。”
“愁眉不展。”
乌卿这几日胆子也越发大了,敢在化神期修士面上作威作福 。
她不满地哼了一声,“能不能想办法去掉这同契印记?”
“怎的了?”
“不喜欢?”
魇丝已除,不会再夜夜勾起沈相回心中暗火,乌卿自能睡个好觉了。
可同契印记还在,她必然能体验一番对方的体感。
除非沈相回不受伤,没欲望,否则她永远无法全然清静。
“不公平……”
乌卿扭过头,不看他,只看窗外的流云。
“回回都是我多受一番折腾,太不公平了……”
“那要如何才算公平?”
他语气温和,即便不回头,乌卿也能想象出他此刻定然眉眼微垂,目光柔和地看着自己。
“你都能为了研究破解我的伪装术、识海封印术,而翻遍古籍,寻求解法。”
乌卿不满地扭回头,装腔作势地拍了拍面前的桌案。
“怎么到了这个小小的同契印记,就不说研究解开了?”
眼珠一转,她索性端出架势,狐假虎威:
“若解不了它,往后……便再不与你双修了!”
沈相回听了她的话,也不恼怒,竟笑了一声。
“突破了元婴之境,底气果然足了不少。”
“若再滋补你一番,等到了化神境,没了这同契印记,你岂不是要将我扫地出门?”
他目光重新落回手中书卷上,摇了摇头。
“如此想来,解不得。”
是解不得,不是不能解。
乌卿倏地意识到了对方话语中的余地。
她眼睛一亮,倾身向前撑在桌案上,语气欢快。
“仙君,你能解!”
见沈相回抬头,又补一句。
“对不对?”
“不是让你唤名字便可吗?”
因乌卿倾着身子,视线便又高出他些许,对方便只能微微抬头,仰首看她。
这个角度将他清冷的神色,竟染上了几分被驯顺的意味。
“怎得还唤仙君。”
凑得近了,她能看见他纤密的睫毛,幽深的眼底印着她灵动的面容。
乌卿突然发现,每每用这个角度看他时,他都会显现出一种催人摘折的底色来。
像一只披着清冷外皮的……魅魔。
乌卿本能咽了咽口水,后退了些许,又本能顺着话头回答。
“仙君喊习惯了……”她抬手挠了挠耳朵,似乎想掩盖方才一瞬的失神。
“而且喊名字……”
乌卿没说下去。
这几日她并非没唤过沈溯,只是每每都是在神智涣散、再也撑不住时。
只要那声沈溯够软、眼神够湿漉漉、再坠下两滴泪,他便似终于满足了某种不能言说的卑劣念头,不再固执磋磨。
所以她不愿在平常时刻喊他沈溯,还是仙君听起来,比较没有狎昵的意味。
当然,仅仅是相比较而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