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沈相回松开了她。
“若有任何异常,即可告诉说。”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
“别离我太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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甫一入山,周围气息便冷了下来,头顶的日光被树木枝叶遮了个严严实实,只显得阴气森森。
两人气息皆已被法器掩盖,一路行去,暂时没有小魔出来叨扰。
直到面前被一道看不见的结界挡住了去路。
乌卿还未开口,沈相回已经召唤出灵枢剑。
化神期的剑意凝于剑尖,在结界上轻轻一点。霎时,虚空如静水投石,漾开圈圈透明的涟漪,一道缝隙悄然绽开。
沈相回回眸,又是一道灵光落下,无声笼罩乌卿。
乌卿只觉得两人之间多了一道牵绊,让她能时时刻刻感应沈相回的方位。
想必对方也是如此。
二人身形如烟,悄然而入。结界在身后无声弥合,不留半分痕迹。
高台之上,翟奇倏地睁开了眼。
他嘴角一勾,将那淡淡的书生气,染上几分邪意。
“果然来了。”
他指尖萦绕魔气,也并未看向谁,只朝虚空中轻轻一点。
“去准备吧。”
暗处数道身影无声低首。
“是,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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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卿只觉这山林静得反常。
魔气森然弥漫,却不见半道魔影,连虫鸣鸟啼都绝了踪迹,唯有死寂沉甸甸压着枝叶。
她以传音符询问:“仙君,您为何笃定要往这西边来?”
沈相回未回头,只在识海内回应:
“我在一鬼祟窥视之人身上,留了印记,那印记最终,是落在了这片山林。”
“所以方才那男子,是故意说错的方向,”乌卿恍然大悟,“只为了引仙君往北。”
沈相回闻言环视一周,目光掠过林木。
“北边估计确有陷阱,”他顿了顿,“但只怕现在,此地才是真正的主场。”
乌卿心头一凛,抬眼望去,只见他侧脸轮廓在晦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凝肃。
“仙君……”
沈相回回头看她,严肃之色稍褪,“无碍,定会护你周全。”
乌卿握着青霜剑,继续随着沈相回前行。
若幕后之人千辛万苦,只为引沈相回来此,那前方必定还藏着杀局。
从踏入北地起,便有人暗中尾随;
沿溪村的惨案、那识海埋魇的孩童、还有试图将魇丝种入她灵台的那两人……
桩桩件件,似乎皆指向同一个目的。
逼沈相回压制不住识海中的魇息,彻底堕魔。
化神期修士入魔,足以掀起滔天血劫。
乌卿思绪翻涌,只恨在秘境中时,没能一鼓作气将他识海中的魇彻底清除。
而现在……
就算她想,这阴气森森、还有幕后之人布局的山林,也不是个能双修的好地方。
“仙君,”乌卿想着想着,在识海里轻唤出声,“我们先离开此地,休整几日再来,可好。”
面前人停下脚步,回头,唇未动,声已至:
“为何?”
为何……
乌卿抬眼,张了张嘴,还是传声。
“仙君大伤初愈,这里魔气森森,我担心仙君身体。”
她面上忧色真切,目光落向他时,声线也不自觉软了下来,连自己都未曾察觉:
“仙君,好不好?”
不知为何,她只觉得沈相回周身气息,在她话语中也柔和了下来。
“若你方才在峡谷之外,如此提出,”沈相回墨色眼眸还望着她,“再休整几日也无妨。”
“可现在……”
话音落下,沈相回手中长剑骤然扬起,凛冽剑意顷刻四溢而出,摧枯拉朽般向四周沉寂的林木间横扫而去。
树木摧折,碎叶纷飞。
而那剑意,似乎触碰到了什么无形边界,发出了嗡一声颤响。
与此同时,无数暗浊魔气自四面八方汹涌而至,而两人脚下,赫然浮现出一道幽光流转的庞大阵纹。
乌卿心头剧震。
这整片山林,竟早已被炼成一方巨大阵眼!
沈相回未尽的后半句话语,也随之传来。
“我们暂时出不去。”
魔气蜂拥而至,乌卿连忙横剑于前,意欲迎击。
只是她剑锋还未挥出,那些魔气便在她周身一丈外陡然停止,像是遇到了什么屏障,滋啦间顷刻消亡。
腕上玉环泛起温润灵光。
是沈相回予她的法器,此刻正将她妥帖护在其中。
沈相回周身剑气凛然,剑身扫荡之处,魔气尽数湮灭。
可黑雾仍源源不绝自地脉涌出,仿佛整片山林都在呼吸着浊息。
不能坐以待毙。
“跟上。”
简短字句自脑中传来,沈相回一剑劈开一道浓稠魔障。
“先破阵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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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奇倚靠在软椅之上,懒懒撑着下颌。
“化神期修士,实力果然不容小觑。”
说罢,他又勾了勾唇,自言自语般开口。
“破吧,魔气而已,后面的,才是正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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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使魔气源源不断,也未能伤两人分毫。
沈相回很快便从纷乱阵象中寻到了阵眼,一剑破开之后,脚下暗色阵纹一荡。
乌卿心还未松,竟见那暗色阵纹底下,又冒一层色泽更为诡异的纹路。
与此同时,无数魔气自新现的阵眼中钻涌而出,如活物般扭动着升起。
密密麻麻,似无尽黑线,缠绕攀爬。
是魇丝!
魇丝撞上她周身灵光,纷纷溃散。
可她余光中却看见沈相回的剑势明显一顿。
糟了。
她抬眸望去,沈相回一身青色衣袍,立于黑色的阵眼中,虽仍然持剑斩杀,眉头却是一点点蹙了起来。
魇息相引,幕后之人的意图再明显不过,这么大阵仗,定是要勾得沈相回识海中的魇压制不住,彻底爆发。
乌卿眼睁睁看着他挥剑扫清一片魇丝,下一秒,更多更密的黑线又从阵法深处涌出,无穷无尽。
而他面色,也越发沉冷。
正心急如焚,一道温雅声线自虚空中响起:
“啧。”
“这可如何是好,溯微仙君灵台内的魇,似乎…快要压不住了呢。”
话音方落,脚下阵法黑光暴涨,比先前密集数倍的魇丝如浪潮般扑向沈相回。
而乌卿因玉环护体,竟未沾半分。
“你又是何人?”
声起之时,一道虚影已轻落在她面前。
乌卿倏然抬头,对上一张书生般清润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