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姑娘?”
沈溯的声音比瀑布的水声更清冽几分,却又因伤势带着些许气弱。
“怎么了?”
乌卿来不及多想,快步上前攥住他的衣袖,将人从崖边带离几步。
“你站在那儿太危险了......”
乌卿动作自然流畅,全然未觉自己正攥着对方冰凉的腕骨。
直到指尖传来微弱的脉搏跳动,才惊觉这举动过于亲近,立即松开了手。
沈溯微微偏头,似乎并没有介意乌卿的举动。
“让姑娘担心了。”他语气平静,“只是听听水声。”
乌卿点点头,视线自然而然落在他覆着丝带的眉眼间。
那青色绸缎质地非凡,隐隐流动着水纹般的光泽,显然并非凡品。
“你的眼睛看不见,也是因为外伤吗……”
沈溯闻言稍,抬手虚触丝带边缘,稍顿了顿,才开口回答。
“的确。”
“这样啊……”
乌卿似在思索什么,清亮的眼眸盯着面前的人,眨了眨复又开口。
“沈道友,我们能掉入同一个秘境,也是缘分,还不知道你师从何门何派?”
刚刚在悬崖边那高冷疏离的背影,莫名让乌卿产生了些许担忧。
如此气质不凡的人,极有可能出自那几大宗门派。
而书中将她一剑穿心的仙君沈相回,就出自第一仙宗玉京宗。
她着实有些害怕,害怕间接接触到沈相回,自是不愿同与他有任何关系的人产生牵连。
沈溯神色未变,只淡淡道:“一介散修罢了,无门无派。”
他话音微顿,被丝带遮住的眉眼似乎看向乌卿:“倒是林姑娘气度不凡,不知师从何处?”
乌卿心头一紧。
这问题像烫手山芋般被抛了回来。
浮水派乃修真界谈之色变的媚宗,她若如实相告,恐怕下一秒就要被正道之士斩于剑下。
她抬眸瞥见飞瀑外掠过的青鸟,急中生智:“青霞山,素心阁。”
这是原著中一个着墨不多却名声清正的小门派。
沈溯闻言点了点头:“素心阁的《明月照心诀》确实玄妙,难怪林姑娘灵台如此澄澈。”
乌卿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薄汗。
她不仅惊诧于沈溯连这等小派功法都如数家珍,更心惊于对方竟能敏锐地察觉她灵体的异常。
定是昨夜神魂交融留下的痕迹。
可若要尽快离开这绝境,神修又是必经之路。
明月照心决……
乌卿在心底默念这个名字,她能记住素心阁这个门派名已是侥幸,哪里知晓它究竟有何功法。
多说多错。
她只得垂下眼睫,含糊地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这个说法,随即轻巧地转移了话题:
“沈道友重伤未愈,道基受损,实在不宜在此久吹山风。”
她边说边将斗篷的兜帽戴上,遮住她闪烁的眼神。
“我去采些灵草,你且先回洞中歇息。”
不待沈溯回应,她已转身没入岩壁间一道狭窄的缝隙,衣袂翻飞间带起几片落叶。
飞瀑旁,沈溯静立在氤氲水汽中,视线依旧落在乌卿离开的方向。
待那道娇小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岩壁深处,他抬手,轻轻揭下了覆在双目之上的青色丝带。
丝带飘然垂落,露出一双清明锐利的眼眸。
瞳孔深若幽潭,眼底似有星芒流转。
因伤与魇而混沌不明的视野,在对方精纯灵体的滋养下,早已恢复如初。
哪里还有半分混沌模糊。
“明月照心诀……”
沈溯指尖轻抚丝带上繁复的云纹,音色依旧轻而冷,“一诈就露馅的……骗子。”
第5章
清溪浅濑,白石粼粼。
乌卿猫着腰在浅滩边搜寻药材,望着这般景致,心中不由感慨:
若此处不是噬灵兽横行的绝地,倒真是个远离纷争、隐居避世的好去处。
只可惜……
她想起那本只翻阅过半的原著。
说来讽刺,那个未来会亲手将她一剑穿心的沈相回,在这本书里竟也不是主角。
真正的主角名为微生玉,是玉京宗年轻一辈里最有实力的弟子。
据书中描写,其人“性如春山薄雪,智若星罗棋布”,看似温润如玉,实则最擅执棋布局。
而这小说的主线,就是讲微生玉如何涤荡九州妖魔,稳定秩序,最终成为玉京宗一宗之主,重定仙门秩序的故事。
乌卿指尖轻捻,将一片青翠苔藓妥善收进储物盒。
望着潺潺溪流,她不由轻叹起来,按玉京宗辈分,那位天命之子微生玉,还该恭恭敬敬唤沈相回一声小师叔。
这个认知让她格外忧虑。
随即她摇了摇头,似乎想将这些纷杂思绪抛诸脑后。
别想了,当务之急是提升修为,早日破开这秘境牢笼。
届时天高海阔,她自会躲得远远的。
就凭原主这份对草木药性了如指掌的记忆,她只需选一处山水清幽处开间小药铺,倒也自在安然。
溪水潺潺,乌卿坚定地点了点头。
-
回到飞瀑后的岩穴时,沈溯正在那闭目打坐。
听到乌卿进来的动静,他微微侧首,轻声道了句:
“林姑娘,你回来了。”
乌卿点头回答:“幸运采到了一些效果更好的灵草,等会给你敷上,配合你自带的丹药,伤势也能好得快一点。”
捣药的窸窣声响起,沈溯的嗓音在药香里显得格外温和。
“辛苦林姑娘了。”
“不客气,”乌卿埋头研磨草药,“你身体好了,我们也能加快点进程。”
“的确,”沈溯微微颔首,“如今我道基受损,破开秘境禁制这事,恐怕要多依仗林姑娘了。”
乌卿闻言抬头,看了沈溯一眼。
只见对方面色苍白,唇色薄淡,那青色丝带还覆在眼上。
她早在救他当日,就探过对方丹田灵脉,的的确确是实打实的重伤之相。
虽不知道伤前修为几何,但就目前来看,他不是乌卿的对手。
更何况……
药杵在石臼里轻轻转动,乌卿想起了自己暗藏的后手。
那日将人带回洞穴后,她便将一只“同命蛊”悄悄种进了他的灵台。
这是原主记忆里最隐蔽的禁制之一,出自浮水派秘传。
若受蛊者敢对施术者出手,所有伤害都会加倍反噬自身。
当时在诸多控制法门里,她独独选了这最稳妥的一种。
等到破境成功,她自会解除这只蛊虫。
思及此,乌卿又稍稍安下心来。
“好了”,灵草很快被捣成了细腻的糊状,乌卿开口,音色轻灵,“你看不见,还是我来给你上药吧。”
乌卿原本以为沈溯至少会犹豫一番,但她话音刚落,就见对方抬手,指节落在了腰间。
衣料窸窣作响间,他神色平静地解开腰间玉带,雪色外袍如云散开。
在乌卿惊诧地注视下,又从容挑开素白里衣的系带,露出了底下覆着纱布的腰腹。
纱布边缘隐约透出结实的肌理线条,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有劳。”
沈溯向后仰靠在裘毯上,青色丝带下的面容静如寒潭。
这……
乌卿被眼前过分配合的景象惊得怔住了两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