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话音方落,身侧之人又朝她看来。
星光落在他漆黑的眸中,像一颗闪着光泽的黑曜石。
“灵梭夜行,你若在这榻上染了风寒,反倒耽误行程。”
“去睡,莫再多言。”
话已至此,乌卿也不再推脱,她实在困得不行,此时只想倒头就睡。
于是她朝着沈相回躬了躬身,道了声“那弟子去了”,便转身离开了廊下。
内室里,暖黄的灵灯已将空间染得一片柔和。
那扇屏风静静立着,隔着两侧床榻。
乌卿径直走向靠里那张,脱掉鞋袜,拉过薄被,一时只觉得困意如潮水般来袭。
罢了,她闭上眼睛,先睡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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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相回踏入内室时,屏风另一侧的人早已睡得人事不知。
他指尖微动,一点莹白灵光浮现,穿过屏风,落在了熟睡之人眉心。
待那人呼吸再次变得绵长起来,他才绕过屏风,停在了床榻边。
榻上的人睡得毫无防备。
侧身蜷着,半张脸陷在松软的枕中,嘴唇被挤得微微嘟起。
一条手臂揽着薄被一角,另一条腿却大剌剌地伸出被外,脚踝纤白,在灵灯的光晕里格外醒目。
沈相回立在榻边,垂眸看了许久。
灵灯将他修长的影子投在榻上,与她的影子静静交叠。
半晌,他再度抬手。
只是不再是普通灵光,而是金色符文扩散,缓缓笼罩了熟睡的人影。
符文触及的一瞬间,那层覆在她面上的平庸样貌顷刻间消退下去。
肤色白皙起来,鼻梁挺秀起来,唇形也恢复了记忆中的饱满柔润。
睫如鸦羽,沉沉地覆在眼睑上,唯一未能瞧见的,只有因睡眠而紧闭的灵动眼眸。
伪装尽褪,熟睡中的人对此毫无所觉,即便肩背被人轻轻托起,揽入一个带着霜雪气息的怀抱,她也只是无意识地往温暖处靠了靠,毫无转醒的迹象。
“你这门派的伪装术法,倒是精巧。”
沈相回低语着,指尖抚过她终于显露真容的脸颊,最终停在那双饱满的唇上,轻轻摩挲,目光里显出满意的神色。
“不枉我研读了一日古籍残卷。”
话音落下,那蛰伏在识海深处的魇,竟提前躁动起来。
它比人类更敏锐地捕捉到了天生灵体纯粹而诱人的气息。
试图突破他的压制,占领他的神智。
再将这份美味,一丝不留饕吃入腹。
今日并非月圆阴气最盛时,沈相回神识凝动,没费多大功夫便将其压制在识海深处。
这里是最为隐蔽的地方,也是人七情六欲诞生的源头。
于是那占不了上风的魇,只得绕着属于人的七情六欲,疯狂纠缠起来。
渴望、占有、破坏。
所有在日常被压制的暗面,此刻被它激起、放大,再反馈回身体感知。
沈相回垂眸,怀中人毫无防备的睡颜近在咫尺。
体内那股熟悉的燥意,渐渐升起。
他在她唇瓣流连的手指微微一顿,竟是沿着那柔润唇缝,缓缓探了进去。
轻而易举撬开齿关,划过上颚,最后钳住软舌,像在逗弄一尾湿滑的鱼。
仿佛这般狎昵的侵扰,便能暂且填平某种深不见底的渴念。
他眸色渐沉,白日里的清冷疏离此刻消弭无踪。
不知这般僵持了多久。就在他欲要抽离指节的霎那,钳制下的软舌忽地轻轻一颤,勾住了他的指腹。
怀中人眉头紧蹙,唇齿间溢出含混的梦呓:
“沈…”
“帮…帮我…”
那截软舌无意识地绕着他的指腹打转,吐字破碎不成调,只零星漏出几个变形的音节。
沈相回倏然抽回手指。
唇齿得了自由,那断断续续的哀求便连成了稍清晰的句子,混着委屈的哽咽,涌入他耳中:
“沈溯……”
“我好难受……”
少女将脸埋进他衣襟,手指无意识揪着他的衣袍,连脚踝也在被褥上无意识地蹭着,像一尾被抛掷在灼热沙砾上的鱼。
鱼在睡梦中开口,在他怀中不知缘由地颤动。
“沈溯…”
“我难受……”
“帮帮我。”
第37章
这是沈相回未能预料到的场景。
如何难受?
又该怎样帮?
他蹙眉, 虎口钳着对方下颌,将那还往他怀中磨蹭的脸,轻轻抬了起来。
灵烛柔和的光线下, 少女面色绯红,眉头轻蹙,几缕乌发因蹭动散在颊边, 沾着湿意的唇瓣,还在微微开合。
“沈溯…”
“呜…”
沈相回眸色深沉, 看了许久。
明知术法已让怀中人卸下一切防备, 陷入最深沉的睡眠, 但他依旧在这断断续续、早已听过无数回的细碎呜咽里, 沉沉唤了一声。
“乌清。”
乌卿自然没能睁眼, 也没有回应。
只像是依恋熟悉气味,还未睁眼的幼兽,本能往他身上轻轻蹭着。
天生灵体独有的清润气息肆意疯涨, 撩得那被魇勾起的感觉, 愈发雀跃起来。
“半年未见,你这又修的什么功法……”
“竟让你这般……”
他松开钳着乌卿下颌的手, 视线往她还在不停蜷缩的双腿看了一眼。
眉宇间的神色, 说不上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几息之后, 他并指,指尖在自己眉心轻轻一点, 一抹纯白灵识溢出, 像是游动的触须般,往乌卿眉心试探而去。
“让我看…?”
看看二字还未说完,那抹灵识已像触碰到壁垒般,停在乌卿眉心, 再也不能前进分毫。
他被拒之于外。
神修契合过后的道侣,识海会本能朝彼此敞开,纠缠越多越深,灵识往来越是畅通无阻。
在秘境中日夜相伴的那一个多月,他入她的灵台,早已如涉无人之境。
而今日,那原本交相缠绵的灵识,竟被挡在了外面。
沈相回狭长的眼眸微垂,在乌卿泛红的脸颊扫了一眼。
“竟还封闭了自己识海。”
灵台识海乃修士最为隐蔽的地方,若非自愿敞开,外力不可擅自进入。
怀中人还在小幅度发着颤,像是在忍受什么难以言喻的细碎折磨。
他顿了顿,指尖转而落在乌卿眉眼,从那片湿润的眼尾轻轻抚过。
引得她在梦中又向他掌心依偎地蹭了蹭。
这无意识的依赖,倒比白日里故作疏离的模样,让人满意得多。
方才因识海被拒而沉下的面容,终究是舒缓了些许。
“究竟怎么了?”
他低声叹着,将人全然揽入怀中。
目光在那饱满的唇瓣看了许久,终是在她又含糊唤出他的名字时,低头吻了上去。
不像被封闭的识海,他的唇舌方一靠近,被亲吻的那人就顺从开启了唇。
仰着头潮红的脸,闭着潮湿的眼,双手紧紧拽着他胸前衣襟。
一无所知,却本能循着气息,生涩而依恋地同他唇舌纠缠。
沈相回始终睁着眼,近距离欣赏着怀中人主动又颤抖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