袋内灵石堆叠得见不着底,法器灵光潋滟,丹瓶玉润生辉,丰沛得几乎要淌出来。
“一点心意,姑娘收好。”
乌卿看着递到眼前的灵光宝气,怔了一瞬,并未伸手:“这是……?”
老者面色未改,像是在聊今天天气般寻常:“姑娘若愿主动退出考核,离开山门,这些便是云璟少爷予你的补偿。”
乌卿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什么问题,着实震惊呆愣了几秒。
“啊????”
许是乌卿的语气太过惊诧不解,老者又开口道:
“姑娘气场与我家少爷略有不合,为了不影响云璟少爷的心境,还望姑娘主动退出,离开宗门。”
他话语微顿,目光落回那袋足以供养寻常修士半生的财物上:
“此乃云家心意,保姑娘往后安居无忧,一世清静。”
……
话至此处,乌卿终于听明白了。
哪里是气韵不合,分明是那位被众星拱月的云璟少爷,觉得自己快了一步,碍了他的目,他便要随手拂去这点微尘。
用最周全的礼数,说着最不容商榷的话。
乌卿望着那袋光华流转的补偿,心口那股无名火几乎要压不住。
她很想一掌将眼前这端着施舍姿态的老者,连同那袋灵石一起拍飞,但残存的理智死死拽住了她的手腕。
不能冲动。
计划才刚刚开始,岂能因为一个被惯坏了的少爷就前功尽弃?
她暗自吸了口气,再抬眼时,脸上全是没听懂的迷茫。
“前辈厚爱,晚辈心领了。只是玉京宗人人神往…晚辈也只愿能留在宗门,哪怕从最末等的杂役做起,也是甘之如饴。”
老者听罢,眼神顿时沉了下来。
正当他欲再开口时,远处竹林小径尽头,似有一道挺拔身影正朝这个方向前行。
月色与廊下灵灯辉映,隐约照出来人沉静面容。
乌卿眼尖,在瞥见那身影轮廓的瞬间,心念电转。
她突然声音提高了些许,语气惶急无措,对着面前的老者连连摆手:
“哎呀!这我真的不能要!前辈,您快收回去吧!”
“晚辈入选,全靠宗门公正选拔,岂能私下收取如此重礼?”
她一边说,一边状似慌乱地后退半步,与那袋储物袋划清界限。
这番动静,果然惊动了正走近的那道人影。
脚步声微顿,随即朝她们所在的门廊走来。
月光照出来人面容,剑眉星目,神色冷峻,正是执律长老座下大弟子,以铁面无私、恪守门规著称的凌阙仙君。
他目光先在乌卿脸上一扫而过,随即落在手持储物袋的老者身上,最后定格在那袋敞开着的丰厚补偿之上。
檐下空气,骤然一静。
那老者见凌阙走近,面色顿时恢复成滴水不漏的平静。
他手腕一翻,那敞口的储物袋便已消失不见。
他转向凌阙,微微颔首:“原是凌阙仙君。我奉云璟少爷之命,前来探望新入门的弟子,看看有无需照应之处。既已见过,便不打扰仙君巡视了。
言罢,他不再看乌卿,便转很快融入了夜色之中。
屋檐下,顿时只剩下乌卿与凌阙两人。
气氛有种微妙的凝滞。
乌卿感受着凌阙落在自己身上的审视目光,头皮有些发麻。
尽管她又改换过容貌,但见到这人,莫名还是有些心虚。
毕竟司璃曾评价此人“狗鼻子一样灵敏”。
她脸上挤出一个讪讪的笑容,对着这位名声在外的仙君抱了抱拳,语气尽可能显得老实又无辜:
“见过凌阙仙君。方才、方才多谢仙君路过。”
她说完,立刻像是受惊的兔子般关上了门。
门扉紧闭,乌卿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抬手按了按额角。
又是一个被她坑过的人。
啊,头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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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乌卿原以为被拒后,那位云璟少爷必定还要找她的麻烦,但没想到接下来好些天,她都过得异常平静。
空置的床铺在第二日便住满了,三位新入住的都是年纪相仿的姑娘。
四人同住一屋檐下,日常交流些修行见闻,也算得上融洽。
唯一让乌卿有些烦恼的,便是每夜固定的热潮。
她唯有将自己埋进被子,再在被子里加一个小小的阵法,才能不让翻来覆去的动静影响他人休憩。
一日又一日,在南溪峰规律得堪比社畜打卡的日子里,宗门纳新也终于结束了。
乌卿也在提交申请后成功分配到了敏心长老门下。
而那位云璟公子,直接被宗主收为了关门弟子。
乌卿站在分配告示栏下,对云璟的名字并没兴趣,只快速扫视过所有授课长老的名单。
一行行看下来,没有沈溯。
她又仔细确认了一遍,确实没有。
心头不知是失望,还是庆幸。
或许兼而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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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配既定,接下来便是最为隆重的入门仪式。
届时宗主云蔺会亲自出面,仪式过后,各峰长老便会将各自名下的新弟子领回峰中,至此,才算真正踏入了玉京宗的门墙,开始了各自的求道之途。
分配落定,尘埃初安。
与乌卿同住的几位姑娘,修行方向也各有归属。
新领到的正式弟子服饰,便在颜色与款式上有了细致的区分。
乌卿手中那件是浅淡的秋香黄。
另外两位室友,一位阵修的衣裳是沉静些的淡金色,另一位药修则是清雅的浅绿。
还有一位名唤小鱼的姑娘,选了剑修,她的弟子服是皎洁的月白色,衣摆处以银线绣着流转的云纹,比旁人更多一分飒沓之气。
屋内气氛欢快,几人拿着新衣比划,乌卿目光却不由落在小鱼手中。
那颜色与纹路,无端让她想起那夜沈溯散在软铺上,被她压在膝下,弄得皱巴巴的月色衣袍。
“小鱼姑娘,”乌卿突然开口,“你既选了剑修,那对剑修一脉的前辈,想必比我们了解得多,不知你可曾听过‘沈溯’这个名字?”
小鱼听闻乌卿的问询,沉思片刻,摇了摇头:
“沈溯?没听过呢。咱们这批新弟子的授课名录上没有,最近听师兄师姐们提起各峰厉害的剑修前辈,好像也没有这个名字。”
她看着乌卿,好奇道:“清姐姐怎么问起这个?是你相识的前辈吗?”
“那倒不是,”
乌卿垂下眼,将手中的黄色衣衫仔细叠好,笑了笑。
“只是偶然听过一次这个名字,有些好奇罢了。看来是我记岔了。”
“这样啊,”小鱼点点头,“那我再帮姐姐留意留意!”
入门仪式如约而至。
这一日天光未透,南溪峰各处便已响起窸窣人声。
乌卿也早早起身穿戴齐整,铜镜里映出她易容后平平无奇的脸。
浮水派的易容术法堪称一绝,精妙绝伦,竟连玉京宗入门时的验身阵法都未能识破。
也不知耗费了浮水派前人多少的心血。
她对着铜镜再次整理了衣襟,确定易容术完好无缺,才随着人潮往主峰走去。
这还是乌卿进入玉京宗以来,第一次踏出南溪峰的范围。
不得不说,玉京宗这选址选得是真好。
一路行来,灵气充沛,自呼吸间渗透肺腑,早起那点困倦都被涤荡一空。
越靠近主峰,灵气几乎成了淡淡的雾状。
不少人已经看得目瞪口呆,拼命呼吸,似要将这些灵气全吸进肺腑化为己有。
乌卿也在心中暗自咋舌,这灵气浓度,难怪大家卷生卷死也要挤进来。
待到主峰脚下,抬头望去,只见一道玉砌长阶,从云雾中垂落而下,直达众人面前。
乌卿随着人群,踏上玉阶,倒没有感觉什么压力,只觉灵气托着她往上,身姿格外轻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