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眯着眼睛,迷迷糊糊看向面前的人,却只能看到沁着汗水的下颌。
怎么看不到全脸呢?
乌卿想着想着,又一把将人推倒了去,如愿以偿地,瞧见了那坠落凡尘烟火的明月。
明月染上尘埃,不复清冷。
却勾得人心底泛起一阵隐蔽的破坏欲。
“都说了……”
乌卿指尖在明月心上点了点,语气里是她都没意识到的饕足。
“让我来……”
明月最后说了什么,乌卿想了想,好像是一声无奈的……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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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洞外的天色黑了又亮,亮了又黑。
不知过了多久,乌卿终是在过于饱载的感觉中沉沉睡去。
再醒来时,她看着灰褐色的岩壁,竟一时恍惚到不知今夕是何夕。
她刚动了动身子,一阵陌生的酸软便从腰腹蔓延,仿佛昨夜被人拆解又重组过。
在这难言的感觉中,乌卿脑海中倏地涌现了无数破碎凌乱的画面。
她想起自己信誓旦旦说让她来,可来着来着便没了力气,只能像只无尾熊般攀着对方脖颈。
等到受不住了,她又哭着一把将人按倒,抽抽噎噎命令他不许再动。
而沈溯真的会在她的哭诉中,停下来。
即使绷紧的皮肤上沁出细汗,他依然强忍着静止,
直到她熬过一阵又一阵,才哑着嗓子问她,可以继续了吗?
这般周而复始,她竟一秒未曾离开那片铺展的雪色衣袍。
此刻醒来,恍惚间,她似乎还能感受到沈溯掌心带来的温度,和他呼吸间带起的炽热气息。
乌卿耳尖微热,好不容易压下翻涌的思绪坐起身来,这才发现沈溯竟早已醒来。
那人不知何时醒来的,此时面朝洞口,正端坐调息。
一缕晨光落在他清隽侧脸,连覆眼的丝带都系得一丝不苟。
又恢复了之前衣冠楚楚、不染尘埃的仙人之姿。
“林姑娘,你醒了。”
似是听到了乌卿翻动的声音,沈溯微微侧头,问询出声。
“可有……哪里不适?”
岩洞内位置狭小,沈溯虽然坐在一旁,但实际就同乌卿离了不到半米。
乌卿还懒散地坐在裘躺上,只微微抬头,就能看见沈溯脖颈处那一串绯色的痕迹。
还有对方下唇上,一道被咬破的口子。
那都是她在云端时,泄愤般留下的牙印。
见沈溯还面朝着自己的方向,等着自己的回答,乌卿第一反应,是有些心虚地挪开了视线。
“我..没有不适。”
她偏过头避开他的方向,才后知后觉发现,她竟睡在属于沈溯的素白软铺上。
而属于她的那张铺位,此刻仅仅剩下一堆光秃秃的芦草垫子。
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荒凉。
“我塌上的……”乌卿话到嘴边顿了顿,“裘毯呢?”
“姑娘塌上的白裘……沾了些痕迹,我收拾了。”
沈溯语气慢而缓,却比往日更低沉几分。。
“怕你睡得不舒服,这才将你挪到了我的塌上。”
乌卿先是怔住,随即像是被烫到般倏然醒悟。
沾了些痕迹……
这几个字在她脑海里炸开,昨夜那些朦胧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而上。
被揉皱的裘毯,散落的衣物,还有那些泥泞不堪的痕迹。
乌卿耳根瞬间烧得通红。
她下意识挪动身子,却发觉周身清清爽爽,垂眸便看见自己正穿着一件过分宽大的雪色中衣。
她刚抬起手,素白袖摆便如水袖般垂落,遮住了半个手背。
衣料上萦绕着熟悉的冷香,显然是沈溯的衣物。
正当她对着这身装束发愣时,那道清冽的嗓音适时响起:
“姑娘的储物袋,沈某不便擅动。”
沈溯还朝着她的方向,晨光在丝带上投下浅淡阴影。
“暂且委屈姑娘穿在下的衣裳,都是新制的,不曾用过。”
沈溯的语气依旧平和从容,乌卿脑中却蓦地浮现一个令人耳热的念头。
他目不能视,那替她擦拭更衣时,岂不是得……
一寸寸用手丈量。
乌卿抓着过长的袖摆,目光不自觉落在沈溯垂在膝头的手上。
那双手指节修长,骨节分明,此刻正自然地搭在素白衣袍间,在晨光下宛如玉雕。
……而那玉雕,曾覆在她心口,被她捂热。
眼看思绪又要往不该去的地方飘,乌卿正要转移话题,就见那玉雕般的五指,朝她递来一枚通体温润的白色玉令。
“这是?”
乌卿愣愣接过。
玉质温润,触手生凉,其上却萦绕着一缕熟悉的霜雪气息。
令牌中央,以繁复古篆镌刻着二字。
笔画盘绕如龙蛇行走,乌卿只觉得那字形眼熟,一时却没能认出。
正凝神间,沈溯的声音缓缓响起。
“昨日种种,沈某不敢或忘。”
他声音低沉了几分,“既已与姑娘有夫妻之实,自当结为道侣,此生不负。”
玉令在乌卿掌心泛着温润光泽。
“此物为信。待我回宗处置完一应琐事,便以三书六礼,郑重求娶。”
“道侣?”乌卿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回宗……你不是散修吗?”
沈溯微微摇头:“并非如此。隐瞒身份实属不得已。”
他顿了顿,复又开口:
“我出自玉京宗。”
乌卿当下指尖一颤,手中玉令险些滑落。
玉京宗——原著中仙门第一大宗,主角微生玉所在的门派,更是将原主“乌卿”斩于剑下那人所在的宗门!
她下意识想要松开玉令,却被沈溯轻轻按住手腕。
“林姑娘,求娶这话,本该说在行夫妻之实之前,”
他指尖微凉,细细摩挲着乌卿手腕:
“但那日情况特殊……”
“还望姑娘……担待。”
乌卿脑袋晕乎乎的,早已被玉京宗三个字砸得晕头撞向。
此时再看那玉令,那龙飞风舞的二字,岂不正是“玉京”二字?
乌卿背后瞬间冒出一阵细汗。
她千方百计想要避开原著主线,远离所有与玉京宗相关的恩怨,却不料阴差阳错,竟与这宗门之人有了肌肤之亲。
见她久久不语,腕间的手指缓缓停下摩挲。
“姑娘......可是不愿?”
乌卿抬头,呼吸又是一窒。
沈溯朝她微侧着脸,晨光在他轮廓上镀了层浅金,却衬得那面容愈发苍白。
带着凉意的指尖虚虚搭在她腕间,像随时会融化的霜雪。
他唇瓣无声地抿成直线,下颌线绷得极紧,连覆眼的丝带都仿佛凝结着寒意。
——俨然又是初遇时那个冰封雪塑的仙君。
乌卿心口猛地揪紧。
她忽然想起昨夜这人将她拢在怀中时,体温是如何一点点染上暖意;
想起他汗湿的额发如何贴在她颈侧;
想起那时不时响在她耳边,压抑而颤抖的“林姑娘”……
可现在,她一句迟疑,就让所有温度尽数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