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道很熟悉,她小时候好像经常闻到来着。
少女微凉的鼻尖扫过,带着她含笑的说话声。
“好熟悉的味道。”西尔维娅仰头看着下颌线紧绷的卡洛斯,语气娇矜得意,骄傲得如同一只枝头昂首挺胸的翠鸟,“你是卡洛斯哥哥对不对?”
卡洛斯垂下眼,深深地望进了西尔维娅那双闪烁着碎光的眼睛。
他蔚蓝的眼中静静倒映出她精致无暇的面庞,心尖像是忽然被针刺痛了,他眼睫猛地一颤,闭上了眼。
可即使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的,还是西尔维娅灵动狡黠的笑颜。
卡洛斯猛然睁开眼,用力攥住了西尔维娅揪着自己衣襟的手腕,想要将她推开,却又终究怕伤到她而犹豫了。
“哥哥,好疼。”
他没收好力道,掐得少女白皙纤细的手腕立刻泛起了一圈红。
卡洛斯被这一声疼喊得几乎卸去了所有的气力。
默然良久,他终于像是妥协了似的弯下腰,捧起了西尔维娅的脸,额头轻轻相抵,语气发颤,似哀求似挣扎。
“如果小维娅真的好奇那些事情的话,别再去这种场合了,贵族们太过肮脏了。”
“来找哥哥就好,无论发生什么,我永远都不会伤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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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哥哥:外面的脏东西吃了不干净,哥哥健康干净好身体
第54章
明明手上捧着西尔维娅的力道轻柔无比, 仿佛在捧着稀世珍宝一般。
但修长干净的指尖却一直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指尖始终没有触碰到少女莹白的脸庞,就像是不敢越过那道有如鸿沟的界限。
是不敢越过雷池的谨慎, 也是视若珍宝的珍惜。
其实在卡洛斯紧紧攥住西尔维娅两只手腕的时候,腕间的痛感就已经让她的醉意散去了不少。
她抬眼静静地望着眼前的兄长。
月光下, 衬得卡洛斯那头铂金色的长发有如泛着银光的绸缎, 但青年俊美无俦的脸上却写满了挣扎与痛苦, 双眼紧闭, 就连向来舒展的眉头也蹙着。
圣洁悲哀, 宛如太阳之神阿波罗失去挚爱达芙妮后的神态。
哥哥看起来似乎很难过,为什么呢?
是因为自己在一步步逼迫他正视自己……错误的对一直小心守护着的妹妹肮脏的占有欲吗?
在最开始最开始,西尔维娅只是抱着恶劣的有趣好玩心态, 想要去打破卡洛斯那副温柔克制的面具。
可是现在看到向来温润的兄长卡洛斯难过,西尔维娅的心底却并不觉得开心。
西尔维娅眼前的视线不知是因为光晕还是因为眸中的水汽变得模糊不清。
醉意朦胧间,她都有些分不清自己究竟是来自游戏世界,还是现实世界了。
她时常会在【回流】时期产生一种错觉, 仿佛她生来就是属于奥日格姆大陆的灵魂一般。
这种违和感尤其在属于[西尔维娅·温莎]的回忆和她来到这个游戏世界之前的回忆交织混杂在一起的时候,变得更加明显。
就好像她真的是在温莎公爵府长大的一般,和卡洛斯、梅尼科还有温莎大公相处的一点一滴的感受都是那样的清晰。
而且深夜沉睡时,西尔维娅会诡异地梦见自己还是个小可怜虫时的记忆。
梦到的不多, 但还是会有些残留的画面。
她的脾气不好,所以她从来不会老实地被那些所谓的“家人”苛待, 会想尽一切办法抓住所有能让自己饱餐一顿的机会。
每当她被关起来的时候,隐约间总能感受到自己被一种不知名的存在拥抱在温暖的怀中。
这种被呵护珍视的熟悉感, 西尔维娅唯独在卡洛斯身上感受过。
人的记忆,总不能还会出问题吧?
可真实的愈发真实,而违和的愈发违和……
就在自己手腕被攥住之时, 西尔维娅脑中闪过了一件很久以前发生在自己和卡洛斯哥哥之间的事。
那是一个冷得异常凛冽的寒冬,长期营养不良瘦弱的自己因为贪玩和梅尼科打雪仗生病了。
其实只是自己单方面地欺负梅尼科……
毕竟梅尼科这家伙个头虽然还小,却还死守着所谓的骑士原则,始终让着自己呢。
那时候的卡洛斯哥哥也异常的生气,还语气严厉地训斥了梅尼科,一把将她抱进房间仔细擦干净沾染的冰雪。
生病发烧了的她却很不情愿喝药,把给自己喂药的女仆赶出去好多次,最后卡洛斯哥哥来了。
坐在床边的卡洛斯无奈地看着躺在床上的西尔维娅,苍白的小脸挂着不正常的病态红晕,整个人都陷在柔软的被子里小口急促呼吸着。
“我不要喝药!”她大声抗议着,又立马咳嗽起来。
卡洛斯也不生气,而是语气温和轻柔地劝导着。
两相争执间,卡洛斯的言语也不免强硬了些许。
但她说什么也不吃硬来这一套,单方面地开启了争吵,因为生气还专门挑了会伤到卡洛斯哥哥的话。
“哥哥最讨厌了!再让我喝药的话,我就去拉斐尔殿下那里了,他才不会逼着我喝药。”
说着,自己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掀开被子,赤着脚就要下床出房间去。
终于被弄得无法继续保持平静温柔状态的卡洛斯在她擦身而过之时,握住了女孩纤细的手腕。
西尔维娅生气地扭过头,她以为会在卡洛斯脸上看到和自己一样的愠怒之色。
可是没有,他没有生气。
是的,卡洛斯永远不会对西尔维娅生气,他只会对伤害到她的人和不利于她的行为而感到生气。
那双湖蓝色的眼眸只是盛满了细碎斑驳的光,清凌凌的,看起来有些受伤。
卡洛斯只是用难以言喻的语气轻声问她。
“小维娅最后还是要离开哥哥吗?”
西尔维娅轻哼一声,坐回了床上,双腿轻晃:“只要哥哥不逼我做不喜欢的事情,我就永远不会离开哥哥。”
端着药的卡洛斯抬起眼,神色为难,清润的嗓音带着安抚意味:“可是小维娅不喝药的话,你会很难受,哥哥看到小维娅难受,也会很难过。”
“乖乖吃完药,哥哥给你吃杏仁糖,好不好?”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卡洛斯最清楚她吃软不吃硬了。
也因此,卡洛斯养成了随身携带杏仁糖的习惯,他并不喜好吃甜的,但却总是带着,以备不时之需。
西尔维娅终于想起来了……
杏仁糖吗?
卡洛斯哥哥身上熟悉的味道、衬衫上属于卡洛斯的味道……都是淡淡的焦糖炙烤香气,浅淡香醇但细细嗅闻的话却带点泛苦的回味。
就在西尔维娅望着卡洛斯出神的时候,他睁开了双眼,将一直在偷看自己的少女抓了个正着,也看出了她眼中突破醉意的几分清明色泽。
卡洛斯轻声问她:“小维娅在看什么?”
听到卡洛斯清冽柔和的声音,西尔维娅微微抬眼,对上了那双总是沁着温柔水色的湖蓝色眼睛。
“哥哥你是不是生气了?”
“因为我去了舞会吗?因为我不再是那个乖巧听话的小维娅了吗?”
“哥哥,我已经长大了,我马上要跟拉斐尔殿下举行订婚典礼了。”
“可是哥哥,我从来就不喜欢当乖孩子。”
卡洛斯垂下眼,眸中碎光晦暗不明,他自嘲似的无声笑了笑,却没否认西尔维娅的说法,而是很坦诚地承认了自己的情绪。
“确实是生气了,这世界上恐怕也只有你,能让我生气了。”
空气有那么一瞬间陷入了沉寂。
西尔维娅望着自己的兄长,忽然开口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我不喜欢喝酒,哥哥,也不喜欢嘴里的酒精味道。”
“我要杏仁糖。”
闻言,卡洛斯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做出了习惯性动作,从熟悉的位置取出了一颗包好的杏仁糖,剥去糖纸递到了西尔维娅的唇边。
西尔维娅弯着眼睛笑了起来,张开口含住了卡洛斯指尖的糖果。
含着糖说话的嗓音甜蜜细柔,还有些含糊:“没想到哥哥一直记得它。”
她轻声对卡洛斯说:“哥哥想要尝尝糖果的味道吗?”
银如水的月光下,西尔维娅唇间含着焦甜的杏仁糖,略微起身想要将口中的糖果交还给卡洛斯,却被他沉着脸按了下去。
卡洛斯眸光沉静地说道:“你对舞会上的其他宾客,也是如此吗?”
宽厚的手掌按在肩头,指尖恰好擦过了西尔维娅背部撞伤的位置,夹带着发烫的温度,烫得西尔维娅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西尔维娅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开卡洛斯的桎梏,却被再度按住了。
因为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西尔维娅刚刚瑟缩躲避的动作,很明显的异常。
“受伤了?”卡洛斯微微皱眉,抱起西尔维娅将她半趴着放在了床上,她能够感受到那握着骑士剑和魔法杖的手指是如何顺着自己的肩胛骨和脊背线条落下的。
在卡洛斯触碰到那点泛着红色的擦痕时,西尔维娅将脸埋进了被子里,咬住了被角,耳尖红得快要滴血了。
太奇怪了,她简直就像是被拍到了尾巴骨的猫,差点害怕地躲开。
卡洛斯拿来了药,转过身就看到了在月色下趴着的少女,如雪的皮肤几乎在月光下泛着柔光,乌黑的长发披散在颈侧,这样朦胧美好的质感,恍然看去,有如教廷挂着的圣洁的油画一般,然而蜿蜒往下的窈窕青稚线条又显得不那么庄重了。
从卡洛斯的角度可以看到咬着被子的西尔维娅,蝴蝶羽翅一般的肩胛骨正随着她的呼吸发颤。
冷白修长的指腹沾染上莹亮的药膏,细致地抹在了西尔维娅背部的伤口上。
擦好药,卡洛斯收拾好,准备离开房间。
“晚安……”
话音戛然而止,因为趴着的西尔维娅伏起身,柔顺的丝绸衬裙似是无意垂落下,散落在肩头的黑发盘踞在躯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