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雨过天晴， 下过暴雨后的阿拉贡帝国天空连一丝云絮都找不到，蔚蓝澄澈。
西尔维娅睁开了朦胧的睡眼，这一晚她睡得并不安稳。
总感觉睡梦中的自己想起了一场时间极其漫长的噩梦， 可等到醒来的时候西尔维娅却想不起来梦里的具体细节了。
她只记得关于回流的事情，这一次的回流， 是回到了精灵教授雪莱的过去。
躺在柔软的天鹅绒大床上的少女， 被阳光照到醒过来后， 坐起身望着玻璃窗外的蓝天。
她脑中第一时间浮现出的念头， 是觉得这没有半分杂质的蓝天像极了卡洛斯哥哥的眼睛。
西尔维娅回过神， 看向了旁边空荡荡的床铺。
她伸手摸了摸被褥感受温度，冰冰凉凉的，卡洛斯可能一大早就醒来离开了。
从回到帝国首都起， 温莎大公和兄长卡洛斯就相当忙碌，经常忙到一天到晚连人影都见不着。
昨晚西尔维娅能够在房间里找到卡洛斯都算凑巧了。
西尔维娅试探性地朝着门外呼唤了一声：“莱丽？”
果然得到了莱丽的回应，看来是卡洛斯兄长离开公爵府前叮嘱了她。
只是莱丽进来的时候脸色有些微妙，即使不太明显， 还是被西尔维娅发现了。
洗漱完后，莱丽端来了早餐：“小姐，这是少公爵大人叮嘱我给您留着的。”
“嗯。”
西尔维娅接过来，随意地咬了几口切好的三明治。
在西尔维娅用餐期间， 莱丽抬眼偷偷看了自己小姐好多次。
在最后一次偷看的时候，西尔维娅停下了进食的动作， 垂眸正对上了莱丽的视线，她的神情看起来欲言又止。
西尔维娅早就看出来她在想什么了， 于是先她一步开口：“莱丽，我没记错的话，你应该是从我小时候就开始照顾我陪着我一起长大的吧？”
莱丽避开了西尔维娅看向自己的目光， 低下头小声应道：“是的，小姐。”
西尔维娅用餐巾仔细地擦了擦嘴角，慢条斯理地道破了莱丽心中的想法：“我猜，你是想提醒我，我已经长这么大了，和卡洛斯哥哥一起睡不合适对吗？”
听闻此言，莱丽端着餐盘的手都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
“没有这回事！小姐！”
欧米嘉女仆长教导过她，过分了解清楚贵族内部的秘辛丑闻这些，只会给自己招来灾难。
而在清晨，卡洛斯少公爵告诉莱丽，西尔维娅小姐就在他房中的时候，更是语气温和疏离地提醒过她，没有明说，但已经委婉告知过了。
“莱丽是个听话的女仆。”
一双手轻轻地落在了莱丽颤抖的肩膀上，西尔维娅掰正了她的脑袋，让她和自己对视。
语调柔和轻缓。
“莱丽，你是我在温莎公爵府最信任的人，我相信你不会做多余的事，对吗？”
无论是告诉温莎大公，还是让别的人得知，都是不可以的。
莱丽忙不迭地摇了摇头，才发现自己太过慌乱回答错了，又连忙用力点了点头。
西尔维娅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那就可以啦，你知道达米安在哪吗？”
莱丽是欧米嘉夫人训练教导出来的女仆，对于情绪的处理很迅速。
不过几个呼吸间就恢复了平时的模样。
莱丽轻声回答：“小姐，达米安就住在你房间旁边的仆从隔间里。”
这是卡洛斯少公爵下的命令，说是这只暗精灵既然是西尔维娅的贴身骑士，那么就应该离自己的主人近些，用生命尽到保护她的职责。
“莱丽，你把达米安带到书阁里去吧，我等会就过来。”
莱丽起身收拾好餐盘准备离开：“好的小姐。”
离开房间后，端着餐盘的莱丽背对着门，深深地吸了口气，催眠自己忘却这段不该有的记忆。
晨间的温度有点低，已经在莱丽的服侍下换好衣裙的西尔维娅随手裹了一件披肩，走出房间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
自己的鹅绒枕头还静静地躺在兄长卡洛斯的床上。
西尔维娅轻轻哼起了歌，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似的转过身拧开了门把手离开。
她只是“不小心”把自己的枕头落在了卡洛斯哥哥的床上而已，下次睡觉的话肯定还需要它。
而且卡洛斯哥哥肯定不可能让仆从把它送回到自己房间。
让一个已经成年的淑女小姐随意进入成熟男性的房间，甚至还过了夜，似乎怎么看都不太合适。
西尔维娅走出房门，没在长廊上看到任何一个仆从。
她想了想，总不能是卡洛斯哥哥把他们全都支开了吧？
不过以卡洛斯那样考虑全面的行事作风，也不是没有可能。
“哥哥可真是谨慎。”西尔维娅刚刚开门的时候，甚至抱着一点微妙的恶意小心思在想，要是公爵府中的仆从和温莎大公知道了这事会作何反应？
卡洛斯哥哥那张像来温柔平静的面具，肯定会丝丝缕缕地蔓延开裂纹。
很可惜的是，西尔维娅想象中的的画面都没有发生。
西尔维娅头也不回地走向了书阁。
卡洛斯哥哥没空陪她玩的话，那她就和自己听话的小玩具暗精灵达米安玩好了。
西尔维娅打开独属于自己书阁的门时，坐在椅子上的暗精灵达米安听到了身后门扉开启的动静，茫然地转过了头。
银色漠然如无机质般的眼眸静静地倒映出少女的身影。
达米安开口：“主人？”
西尔维娅：“嗯哼？怎么了？”
达米安在被调教的过程中学会了一些简单的词汇，所以要表述简单的语言含义并不会太过艰难。
毕竟暗精灵的智商奇高，学点语言不算太难的事情。
只是这个种群，天然地从诞生一开始就带着原始的混沌和冲动，摧毁美丽之物是它们生命的底色。
达米安歪着头看西尔维娅，宛如一只懵懂的银发狼犬：“这里？为什么？”
西尔维娅走到了达米安身边坐下，抱着手臂，下巴朝着一旁的幼儿识字书籍扬了扬示意。
“当然是学习了，明白吗？”
达米安的眼神更加迷茫了。
学习？
学习之前那些魔法师教给他的东西吗？
可是他记得，那些人族说过他悟性极高，学得已经很不错了，一定能够让自己的主人满意到银浆泛滥。
但奴隶首先学会的，就是不问主人决定的原因，只需要遵从。
于是暗精灵达米安轻声低语：“明白了，我的主人。”
西尔维娅一脸懵地看着达米安熟稔地起身蹲下，捏起了她的裙摆，另一只手非常顺畅自然地握住了她的脚踝……
等等！
这似曾相识的场面！
这种事情是可以在存放书籍的神圣地点做的吗？！
西尔维娅吓得连忙俯身按住了达米安，他健硕的身躯上穿着的银白长袍，因为这一番动作滑落，露出了结实有力的肩头。
西尔维娅的手恰好按在上面，指尖相触时，她都有些怔然。
因为指尖的温度十分温暖，全然不像精灵老师雪莱那种彻骨的冰冷，也不像多伦身上的滚烫，是一种恰到好处的温度。
但相较于人类体温来说，还是高一些，只不过现在正好天凉，西尔维娅碰起来感觉刚刚好。
触感也很微妙，他脊背的肌理线条在手掌下鼓动着。
这个自上而下的角度，西尔维娅正好能看到暗精灵沟壑分明的腹部，宛如银灰色丝绸包裹着的匕首，华丽低调却极其危险。
“不不不！”吃一堑长一智的西尔维娅挣脱开自己脚踝，“不是这样的学习！你这个野蛮的笨蛋！”
她已经吃过一次亏了，聪明的恶役千金才不会在同一个坑摔倒两次的！
达米安不解地看向西尔维娅，神情在她看来，甚至有点像可怜兮兮的小狗。
但西尔维娅才不会被这家伙的外貌迷惑，她伸手拿过一本书打开，几乎抵到达米安面前，手指点了点其中一个词语。
她一字一句地用亡灵语和他解释：“是认字，认字学习，明白吗？”
“你需要学习阿拉贡帝国的通用语。”
西尔维娅认真地想了想，觉得自己需要一条听话的小狗，这样即使珀菈到时候回来了，自己也有和她叫板的底气！
暗精灵达米安很听话地起身，坐回了原位。
浅色纤长的眼睫垂下，达米安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词语上，还有一旁的注解图示，是两个拥抱的小人，然后他看向了自己的主人。
“这是什么？”
西尔维娅顺着达米安的话看向了那个词语，沉浸在自己的大计划里的她毫不在意地顺口回答：“这个词是拥抱。”
银发银眸的暗精灵青年歪头，看起来没听懂。
西尔维娅被达米安看得头皮发麻，忍不住不满地皱了皱眉，她从来没教过这么笨的家伙！
居然连拥抱这个词都不能理解。
完全没有过教学经验的西尔维娅当然不会把错误归咎到自己身上，错的只能是笨学生！
西尔维娅很敷衍地搂了一下达米安的脖子，然后迅速松开：“这是拥抱，明白了吗？笨蛋。”
达米安语速极慢地重复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