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得这么快吗?
西尔维娅一惊, 望向了房门的方向。
下一秒,似乎是门后的人见屋内安静得不像话,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直接踹开了厚重的房门。
西尔维娅还骑在爱瑞斯的腰上,然后就看到了诺曼那张脸。
诺曼那双漆黑冰冷的眼瞳, 正静静地透过镜片一错不错地注视着屋内旖旎火热的画面, 鼻尖充斥着一股罪恶淫甜的气息。
简直就像是拉扯着人堕入地狱的甜美的花香, 丝丝缕缕地轻挠着不速之客的理智。
真是个不知羞耻的女孩, 简直令拉斐尔殿下蒙羞, 竟然连他给老师准备好的容器都敢染指,诺曼心底冷漠地唾弃。
诺曼高声冷斥:“瞧瞧你,可耻的爱瑞斯, 你都在做些什么?!”
“这是在和哪里来的野姑娘媾和?真是令人不齿!”
一开口就先发制人地将西尔维娅定性为了不知从哪里来的身份不明的平民。
西尔维娅始料未及的是对方居然如此不讲武德,在话音才落下的一瞬间,就径直朝着自己施加了一个灵魂震爆的黑魔法咒术。
本能察觉到危险的西尔维娅下意识地使用了学院里学的基础防御魔咒,还往旁边翻身一滚, 就算这样也只能勉强算是抗下了,但还是受到了非常严重的影响。
西尔维娅膝盖一软,不受控制地跪在了地板上,感觉到喉间涌上一阵腥甜的血气, 额头也冒出了冷汗。
察觉到唇角溢出留下了温热的液体,西尔维娅抬手用手背擦了擦。
定睛一看, 不出意外的手背上一片猩红。
该死的,这个混蛋冲自己下的是死手,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想当场处决了自己。
等等,处决?
西尔维娅勉强睁开被汗浸得有些酸涩的眼睛,看向了诺曼头顶上的好感条。
【黑魔法师诺曼·坎贝尔黑色爱心, 好感值:-80】
开什么玩笑?
西尔维娅怔住了,她没记错的话,自己只和诺曼这个神经病……就算连带上这次的话,只见过三次吧?
更别提上一次,这个疯子还一口咬定自己补考作弊了。
魔力受法阵限制的爱瑞斯根本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诺曼对西尔维娅毫不留情地下死手。
任他如何也想不到,诺曼居然敢直接私下处置三大家族之首温莎家族的公女。
“诺曼!那是温莎家的西尔维娅小姐?”
诺曼恍如未闻,根本不给西尔维娅喘息逃脱的机会,第二个禁忌束缚紧随着灵魂震爆直冲西尔维娅而来。
西尔维娅无从躲避,只能硬生生接下来这两个黑魔法咒术。
她看着展开在自己面前的防御魔咒被击破。
震爆伴着阵阵刺耳的嗡鸣声,让西尔维娅眼前一阵恍惚,耳膜被刺激得生疼,甚至有种止不住的恶心呕吐感。
不仅如此,西尔维娅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就像是挨了重重的一锤子,眼冒金星。
那种恶心晕眩感使得西尔维娅一时间难受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呼吸急促地条件反射蜷缩起自己的身体,呈现出自保的姿态。
就连耳朵边爱瑞斯的呼唤声和阻拦声听起来都像隔着一层厚重的膜布,西尔维娅听不真切,听到的说话声也断断续续的。
“把魔塔主……带下去……”
“我来亲手处置这个罪人……”
很显然,诺曼所展现出来魔法强度完全不符合他魔法学士的身份。
西尔维娅身形瘫软下去。
她努力抬眼,看到了诺曼眼尾浮现出皮肤的黑色纹路——是两只黑红色的眼睛,合着诺曼那双如毒蛇般阴冷犀利的眼睛,就像真正的恶魔才会有的重瞳。
光是看着那纹路,就令人脊背蔓延上不适的阴冷感。
西尔维娅难受地闭上了眼睛。
因为脑袋靠在木质地板上,耳朵还紧贴着,于是诺曼慢条斯理地缓步走向自己时,长靴的鞋跟与木板敲击时发出的声响显得格外清晰。
嗒——嗒——嗒——
每一声,都像是在碾压踩在西尔维娅的心脏上那样难受,令她没来由地感到窒息。
但西尔维娅清楚自己身体反应如此大的缘由。
爱瑞斯给自己的魔力太过纯净了,天然就与黑魔法师受到污染的魔力相斥,所以光是那漫出来的气息就让西尔维娅感到无比煎熬。
有一种……被逼着吃了蠕动的虫子的恶心感。
最终,那阵脚步声停了下来,就停在西尔维娅的脑袋边。
而令人不适的黑魔法气息也越来越近,西尔维娅无意识地皱紧了眉头,她猜测对方应该是蹲下了身,正在漫不经心地观察自己。
因为西尔维娅能够察觉到对方游离在自己脸上的目光,一寸寸的扫过眉骨、鼻子和嘴唇,最后停留在了她的脖颈处。
那种眼神,西尔维娅感到很奇怪,简直令人毛骨悚然的程度。
西尔维娅都怀疑是不是自己感觉错了……这太诡异了。
她所感受到的眼神,居然是一种夹杂着微妙的病态的怜爱和惋惜?
一只修长湿冷的手像一条潮湿冰凉的毒蛇一般,攀爬着抚上了少女柔和美丽的眉眼,蜿蜒顺着脸侧姣好流畅的线条来到了那一截纤长雪白的脖子上。
虎口微微收紧,西尔维娅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困难起来。
该死的,她游戏好不容易玩到了这个进度,要是因为诺曼这家伙读档重来,她一定会在一开始就毫不犹豫地宰了这个家伙!
还要让达米安把他给片成生鱼片!
她只想尽快通关游戏然后回家……
眼泪沁湿了浓秀如鸦羽一般的眼睫,西尔维娅努力保持住自己的意识,然后撑开了沉重的眼皮。
躺在地上的角度,使得西尔维娅终于能够近距离观察诺曼·坎贝尔这个疯子的模样。
灰色的碎发垂落在少年的额前,他的神情冷漠麻木,正低垂着眼睛淡漠地注视着自己,脖颈处的一圈黑色的鸢尾花纹路就像禁锢着他的枷锁。
西尔维娅突然发现,那双眼睛是空洞冰冷的,就算是看着自己也仿佛没什么焦点。
紧迫的生命危机前,西尔维娅知道自己一定要说些什么,不然一定会死在这个疯子手里。
西尔维娅抬起手,轻轻地牵住了诺曼垂落下来的法师长袍衣角。
耳畔传来少女轻柔沙哑,且脆弱到极致的呼唤声。
“诺曼学长……”
但光是说出这个名字和敬称,就已经让西尔维娅耗尽全部力气了,因为说话的时候,涌上来的血液正溢出唇角,顺着莹白的面颊两侧滑落下两道殷红刺眼的痕迹。
说完之后,西尔维娅就眼睫颤颤地闭上了双眼,晶莹剔透的泪珠蜿蜒滴落,落在地板上划开星点深色的痕迹。
诺曼垂下眼,看着闭上双眼等死的少女,然后目光缓缓偏移,落在了她牵住自己衣角的手上。
他微微侧首仔细去看,因为这个偏头的动作,金丝边眼镜上挂着的镜链轻轻拂过西尔维娅的面颊,带来冰冰凉凉的触感。
唇齿间尽是灼烧感,意识已经接近昏迷的西尔维娅启唇,鲜红小巧的舌尖卷挟着链条,她尝到了和血液一样的冰冷的金属味道。
链条上传来的轻微拉扯感让诺曼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西尔维娅身上。
诺曼盯着女孩这副可怜模样看了许久,毫无征兆地松开了手。
诺曼心底很是漫不经心地想起了一些很久远的事情。
坎贝尔家族已经算是没落了很久的旧贵族,在贵族遍地的帝国都城连名号都排不上。
而他,作为坎贝尔家并不算多么出色的孩子,剑术上体弱,魔力勉强算有些天赋,但也算不上多么横空出世的天才。
诺曼很清楚,那些贵族从未尊敬过他。
应该是在他六岁的时候,他曾养过一条小狗,一条拥有柔软的黑色毛发的小狗。
是在某个雨夜,他在破败花园的小角落里看到的,正抬起眼睛可怜兮兮地望着自己。
于是诺曼将它带回了房间。
而在他被那些勋贵欺负得满身狼狈回到侯爵府时,只有那个蠢货一样的狗会高高兴兴地跑过来,叼住他的裤脚。
然后这条狗在他生日的时候淹死在了喷泉池里,薄薄的狗肚皮变得鼓鼓的,装满了水。
时至今日,诺曼也不知道是谁做的,他只是把有怀疑的那些人,一一推进了水池里,推下了台阶而已。
因为想起了这条小狗,所以诺曼松开了手。
骤然涌入的新鲜空气让西尔维娅像虾米一样蜷缩成一团,不住咳嗽着,咳得满脸通红,眼泪都出来了。
然而接下来令西尔维娅感到恐惧和不自然的是诺曼竟然缓缓俯身,将她抱了起来,动作仔细温柔。
这神经病简直就是个阴晴不定的疯子。
西尔维娅惊魂未定地抓住了他的法师长袍布料,下意识地仰头试图去观察对方的神情。
诺曼神情淡漠平静地低下头,缓缓靠近了疑惑不解地看着自己的少女,轻轻地吻了一下她唇角已经干涸的血渍,尝到了点味道并不太好的铁锈味。
西尔维娅听到诺曼用从未如此轻柔过的声音和自己说。
“不用害怕,我突然不想杀你了。”
西尔维娅一抖,看了眼诺曼头顶上的好感条。
【黑魔法师诺曼·坎贝尔黑色爱心,好感值:90】
西尔维娅神色苍白虚弱地垂下了双眼,紧绷着身体,却刻意地轻轻靠在了诺曼的胸前,看起来脆弱无害。
仿佛真的被打到有些害怕,于是变得乖巧听话了一般。
然而,按在腹间的手却悄然无声地攥紧了达米安留给她的秘银匕首。
深绿色的瞳孔中的冷光一闪而过,迅速消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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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落落数数中,应该把更新补回来了[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