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初静眨眨眼:“小道消息。”
她们任职的公司规模小,三百人左右。老板目测年龄在三十五上下,颇有家产,常开着一辆拉风的玛莎拉蒂。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一个月只往公司跑两趟,这段时间更是长达三个月没露过面了。
但程茉莉只是一个小员工,不太关心换不换老板,只当听个热闹。
姚初静则换了一个话题,朝右后方侧了侧头:“喏,又有一个实习生辞职了。”
“啊?”程茉莉眼皮一跳,顺着方向看过去,果然工位上空荡荡的:“不是马上就快转正了吗?”
姚初静撇撇嘴:“转正有什么用?你又不是不知道,张建鑫老是逮着这些小姑娘骚扰,半夜给人家发土味视频,什么中年男人的寂寞,还动手动脚的,呕。”
张建鑫是他们部门的上司,长得宛如一条直立的麻杆。
“他又这样?”程茉莉流露出厌恶,她忽而泄了气,发愁说:“现在人越来越少,办公室都快坐不满了。”
老板常年半隐身,公司管理混乱,人员流动严重,她这种当砖头使哪里缺人就往哪里搬的文员感触最深。
姚初静摇摇头:“这还算人多的。现在一直裁员,谁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下一个走的,能坚持多久坚持多久吧。还有,你凡事儿多留个心眼。我前两天在停车场好死不死碰见他,他还问我怎么最近没见你男朋友来接你下班。”
程茉莉心里一突。
之前方竣来接过她几次。办公室里的女员工,要么像姚初静这样已婚已育,要么未婚但有男友,张建鑫才肯收敛一些。
如今公司大裁员,已婚未育的女性已默认处于求职链的最底层,不到万不得已,程茉莉不愿意主动告知众人她领证的事情。
可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一天下来,她总觉得张建鑫有意无意地在她工位附近打转,害得她整天心里发毛。
这晚睡觉前,程茉莉思索,要不然就借口说分手后又谈了恋爱,让孟晋来接她一次?但想到错开的下班时间和距离问题,又有些犹豫。
不论如何,她打定主意,等明天人回来,先要跟他摊开说清楚,不能再这么索求无度了!她每天还要上班,真的没有这么多的精力。
半夜,沉浸在睡梦中的程茉莉忽然抬了抬眼皮。
宛如下了一场雨。潮热、温润,半梦半醒的状态下,女人的眼睛都没来得及完全睁开,脸上就已遍布红晕。
反应过来,气喘吁吁的程茉莉奋力推开他。
她抻着手臂哆哆嗦嗦地打开灯,这狡诈的罪犯被她抓了个正着,光亮霎时泼洒在男人秀拔的五官上,唇周鲜红,闪着可疑的水光。
不正是她的好老公孟晋?
程茉莉欲哭无泪:“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孟晋回答她:“刚刚。”
他的语气和表情都无波无澜,好似扰人清梦、寡廉鲜耻的人不是他一样。
反观程茉莉呢?额发还汗潮潮地黏在脸侧,她怒从心中起,质问他:“你怎么一直是这一个表情?”
孟晋反问:“那我应该是什么表情?这样?”
他忽然蹙起眉心,冷白的脸上浮现潮红,两片唇瓣开合,发出令人脸红心跳的气音,黑眼珠幽幽上翻。
看到这活色生香的一幕,身为唯一观众的程茉莉一边面红耳赤,一边又略感困惑。怎么好像有点熟悉……?
下一秒,孟晋恢复正常,平静地望着她说:“像你这样吗?”
恼羞成怒的程茉莉把他赶下了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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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不喜欢我的表情。】
第8章 频率问题
这天,程茉莉围了一条蓝白格纹的方巾上班。
同事友善,纷纷夸她今天搭配得很时髦漂亮。尤其是她的上班搭子姚初静,刚坐到工位上就朝她挤眉弄眼。
程茉莉被她揶揄的眼神弄得很不自在,她摸了摸脖颈上的方巾,嘀咕:“有这么夸张吗?”
姚初静“哟”了一声:“多难得啊,破天荒见你穿裙子戴丝巾。有情况,是不是晚上要和男朋友去约会呀?”
程茉莉讪讪笑了,心里却在愤愤咬牙。
还不是孟晋干的好事!
昨天因为他模仿她的、她的表情,这位任丈夫搓圆捏扁的无能妻子终于展露出难得强硬。
她不仅把孟晋赶下床,还不容置喙地要求今晚到此为止,不可以再继续了,她要睡觉!说罢冷冷地把被子一盖,尽显女人风骨。
其实孟晋一言不发地站在床头,用那双黝黑的眼睛定定瞧她,程茉莉心里是如何七上八下,又是如何紧紧攥着被角的都暂且不论,总之,昨晚是个平安夜。
真是可喜可贺。
但早上往镜子前一站,程茉莉愕然发现侧颈一个硬币大的红痕,什么时候弄上去的?这还怎么见人?
拿粉饼使劲压了压,不算明显了。以防脱妆,她翻箱倒柜,揪出一条基本没戴过的方巾。
为使得这条方巾不太突兀,又不得不搭配了一件白裙子。
一番折腾下来,程茉莉心怀歹意,给老公系领带的时候蓄意打击报复。
她收紧领带,佯装不小心地猛向上一推,领结一下抵住他的喉结,她随即立马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手滑了,是不是勒到你了?”
赛涅斯喉间一窒,宛若被她轻轻掐住咽喉。他眸光一闪,瞳孔倏然间缩成悬针状,转眼又恢复了正常。
程茉莉也只就这点胆子,只敢做些小动作。如果真不慎看到他的眼睛,估计要吓得浑身瘫软,倒在地上流泪。她的泪水总是很丰沛,像流不完似的。
连交*配都总是撑不到结束的妻子,赛涅斯当然不会与她计较。
所以,他只是弓下腰身,扯开她的方巾,伸出手臂撑在她身后的玄关柜上,把惊慌失措的妻子牢牢困在中间,俯身在她脖颈相同的位置又咬了一下。
他慢条斯理地直起身。
看,眼睛红红的,又快哭了。
孟晋对她道了一声谢,衣冠楚楚地走了。
想到自己未尝一胜的凄惨战绩,程茉莉心情郁闷。
看见张建鑫走入办公室,程茉莉和姚初静默契地闭上了嘴。
他无视众人对他避之不及的态度,笑呵呵地开口:“大家早上好,茉莉,你穿裙子挺好看啊,比平时亮眼多了,女孩子就该多打扮打扮。”
程茉莉只客气笑了笑,躲在显示屏后,生怕脸上的嫌恶漏了出来。
上午,程茉莉接到通知,说是各部门领导临时开会,她负责提前预订会议室、检查设备等准备工作。
距离原定会议时间还有十分钟,几个中层领导提前进来。
程茉莉听见他们窃窃私语,一个忧心忡忡:“不知道新老板是个什么样的人。”
另一个人补充:“我听副总说才二十来岁。”
“这么年轻?不会刚毕业没几年吧。”
确认设备都能正常运行后,程茉莉退出了会议室。
自从开完会,公司内的气氛肉眼可见地紧张了起来。就连成天无所事事,在阳台背着手来回散步的张建鑫都变了。
午休,她和姚初静外出吃饭,点了双人的牛杂锅,可惜味道一般。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们特地挑了一家人少的店,可以敞开聊些敏感话题。
姚初静很得意:“我说的没错吧?公司马上就要变天了。你看张建鑫怕成那个熊样,哼。”
“活该。”
两个人幸灾乐祸,姚初静突然按住她的胳膊,压低声音说:“对了,你知不知道咱们公司真正的老板是谁?”
程茉莉很奇怪:“不就是孟阳旭吗?每次都开着豪车来的那个。新老板还不知道是谁。”
姚初静神神秘秘的:“那他爹是谁,你知道吗?”
程茉莉一头雾水:“你的意思是他爹才是真老板?”
“笨,你都没搜过吗?他爹是孟宏!就是那个恒骏集团的创始人。我估计啊,新来的老板多半也姓孟。”
程茉莉听明白了。
老爷为了历练大少爷,专门给他开了一家公司练手,他们这些员工都是被雇来陪大少爷体验生活的NPC。可惜大少爷不争气,烂泥扶不上墙,眼看公司快被搞垮,老爷一气之下决定换人。
程茉莉擦擦嘴,对这场豪门继承大战毫无兴趣,阶层差距太过悬殊,她只感叹了一句真有钱啊,就没了下文。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张建鑫忙得顾不上来办公室瞎转悠了,省得她心烦。
下班前,他果然在部门群内发了简单通知,这回新老板要来的情报是板上钉钉了。
但程茉莉自认这些顶层领导变动与自己无关。
她揣着其他要紧事,照常五点半回家,火速烧了三盘快手菜,守在桌边盯着挂钟。她要郑重其事地和孟晋摊牌,真的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她体谅孟晋年轻气盛都体谅一周了,他也得体谅体谅自己呀!
昨天半夜被舔*醒的时候程茉莉都接近崩溃了,再这么下去,泡什么中药材喝都没用。
此外,还有一个更隐秘、更难以启齿的原因:孟晋太凶了。这种凶并非指他外在的表情,相反,孟晋连做*爱时也是云淡风轻的,连汗都不怎么出。
但程茉莉却是另一个极端。结束时,她往往只拥有朦朦胧胧的意识,这个时候孟晋如果要抱她,亲她或是索要承诺,都不会遭到任何反抗。
经常有那么二十分钟左右的时间,她事后全然忘记,跟喝酒断片一样。在孟晋的手里,她宛如被卷入惊涛骇浪中的蚂蚁。
只是这样想一想,程茉莉就顿感头皮发麻。
可等孟晋真的出现在面前,本来打算义正言辞批评他的程茉莉又哑巴了。
话在肚子里绕了好几圈,吃完饭才绕出来。坐到沙发上,总算做好心理准备的程茉莉艰难脱口:“孟晋,我想和你说件事。”
他们家的分工很明确,程茉莉负责做饭,孟晋负责后续清理。他刚把碗碟拣进洗碗机,听到程茉莉喊他名字。
他问:“什么事?”
说话间,程茉莉见他走过来,挽起的袖口露出一截小臂,青筋和肌肉蛰伏在皮肤下。
目光上移到他的脸,程茉莉的话卡在嗓子里,她咽了下口水,声音弱弱的:“就是,我网上查了一下,好像我们有点……太频繁了,专家说不能这么备孕。”
程茉莉很聪明,这是灵机一动扯了一个借口,打算迂回作战。
她正紧张地等回复,身边往下一陷,孟晋坐过来了。
看着蜷腿缩在沙发角落的妻子,他的声音不喜不怒:“那你打算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