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膀颓然地垮下, 程茉莉气不打一处来,没听进去还盯着她目不转睛地瞧,她还真以为有用呢, 结果又是白做工。
第三天,程茉莉逐渐失去耐心。
与她相反,赛涅斯则执着地欲图恢复过去的秩序, 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尤其是夜晚,吃饭、看电视追综艺、按时休息上床, 哪一个步骤也不能缺。
但磨了两天不见成效, 程茉莉哪有心情和他玩过家家。
饭是外星人老公在厨房挥舞着几根触手做的,味道称不上多美味, 还算能入口。
赛涅斯坐在对面, 妻子只吃了两口, 就神情恹恹地撂下筷子, 问道:“我在这里待了这么久了,我的朋友家人没有联系我吗?”
这样不行。
赛涅斯想,人类每日都必须要摄入一定量的食物,这样下去妻子会不可避免地衰弱下去, 无法撑过星际航行。
他很担心,于是回答:“我以你的口吻回复了那些人。茉莉,再吃一些。”
程茉莉摇头:“我没胃口。”
她把那碗米饭推到一旁,低声说:“这就是你想要的吗?若无其事地像从前一样相处?我做不到。”
“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知道你不是人了。你的真实身份,我也知道了一点。”
不是人就不行吗?
对面沉默了两秒,他语气平静:“你知道多少?是M076沈回舟告诉你的?”
看来他知道沈回舟的事了。
“大概知道你做过的一些事。”程茉莉侧过脸:“谁告诉的很重要吗?反正你也不会主动和我说。”
气氛凝滞片刻,她听到椅子被推开的声音。随即腿上一沉,她垂在腿上的手被他握住了。
他蹲在她身前,神情乖顺,眼睛黑白分明,放轻声音。
“你被吓到了吗?抱歉。战争在我们索诺瓦族看来是和人类吃饭喝水一样司空见惯的事。我只是碍于命令而已。”
其实他是发出命令的那个,他更不会对所作所为感到后悔。人类如此弱小,畏惧强大是生物的本能。
但赛涅斯唯独不想让妻子畏惧他。
程茉莉的手被他包在掌心间,她无法分辨出沈回舟和赛涅斯相悖的话语究竟哪一方才是正确的,又可能两者都是假的。
她没去看电视,一溜烟回到了次卧。她这几天坚决睡在次卧,尽管每晚睡着后都会被赛涅斯搬回主卧。
程茉莉躺到床上,手指捏着枕头胡思乱想,现在有人发现她失踪了吗?
公司那边可能是赛涅斯替她请了几天假,父母由于程恩豪醉酒的事现在还在跟她闹别扭,还有秋池……
难道真的没有其余办法了吗?她摸了摸耳垂上的耳钉,犹豫着没有按下。
思绪如乱发般纠结,房间里没有开灯,她听到赛涅斯走进来的声音。
程茉莉闭上眼睛,故意装作睡着了,现在轮到她冷暴力他了。
结果装着装着,程茉莉还真的睡着了。
她依稀记得自己被抱了起来,又放到了床上。她的意识漂浮在半空,懵懵懂懂地观察着自身的变化。
嘴角流泄出低低的哼声,程茉莉撑起沉重的眼皮,痒意蔓延,摸到低伏在胸前的脑袋,她反应过来,睡意霎时烟消云散。
她推开他的脑袋,摸着黑打开灯,扯过被子遮住自己:“你半夜干什么?”
他的目光萦绕在她的身上,古井无波地说:“像我们以前那样。做*爱。”
程茉莉脑门突突地跳:“谁要和你做,你这个臭外星人!”
“和你,和程茉莉。”
赛涅斯直勾勾盯着她的眼睛,反问:“非要是人类吗?可茉莉,每次我们做*爱你都会哭,难道不是因为开心……不,应该说,不是因为爽吗?”
耳朵嗡嗡作响,程茉莉气得嘴唇发抖。
几天积攒的怒气爆发出来,冲动之下,她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她极力使自己语气强硬:“我之前忘说了,你装人类真的很假,技术也很差劲。”
赛涅斯不偏不倚挨了这一下。他的脸稍稍偏转了一个角度,脸不动,眼珠先悠悠转过来。
男人微微泛红的面颊扯出一个不熟练的笑:“谢谢。”
程茉莉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我说谢谢。我不该这样吗?”
又搞错了吗?看起来不太像人类。算了。
赛涅斯放弃了假笑。
他放平唇角的弧度,望着妻子发白的脸,自言自语道:“你们人类真是难懂。”
说话的同时,他不再隐藏本体,满屋的藤蔓汹涌地占据了程茉莉的视野。天花板,衣柜,床头柜,到处都是。
她还未从愕然中回过神,两只手腕就无法动弹了,一条树藤缠缚住了她,紧接着是腿弯,往两侧拉开。
程茉莉听见自己在喊:“不要、不要这种触手碰我!放开我!”
刚要俯下身的赛涅斯停下,他嗓音发沉:“茉莉,你害怕我?”
见妻子毫不犹豫地点头,满屋的树藤都黯淡了几分。
空气里充斥令赛涅斯不适的情绪,一点一点从里到外腐蚀着他,他终于明晰了妻子对他本体的抗拒。
有那么几秒钟,他想要立刻离开这里,但是又不甘地停留在原地。
赛涅斯埋下头,在她紧闭的唇上吻了吻,耳语道:“不对,你不应该爱我吗?”
程茉莉脱困不得,舌尖钻入,她脸颊晕红,就像一条脱水的鱼。
赛涅斯起码没有化为半拟态,他用了人类的躯壳,本体也安分守己地没有乱动。
饶是如此,程茉莉也没有顾念到他的体贴。
妻子泪涟涟地说:“才不爱,我讨厌你……”
没说完,她被撞得挪了位置,嘶了一声。
如果茉莉不爱他,那她爱谁?赛涅斯握紧她的腰,俯身堵住她的嘴。
整个夜晚,程茉莉完全被他吞没、侵占了。
她只记得赛涅斯一直重复的那句话:“你会喜欢的,茉莉。你会喜欢坦洛塔星的。”
这样的情况下,第二天早晨醒来,程茉莉连看都不愿意看他,更别提吃饭了。他一进房间,程茉莉就拿枕头被子衣服等东西扔他。
妻子会饿坏自己的。塞涅斯站在门口:“不进食将损坏你的身体机能。”
“看见你就已经在损坏了。”程茉莉冷笑。
赛涅斯脚步顿了顿。
直到中午,面对依然拒绝吃东西的妻子,他故技重施,把她的双手缚住,抱着她坐到餐厅。
手指轻轻撬开她柔软的嘴唇。气狠了的程茉莉咬破了他的手指,赛涅斯任她咬出血。
他的血连同食物,一起给妻子喂下去。
程茉莉扬着脖颈,一口一口艰涩地吞咽着米粥,接受丈夫细致的喂食。
按照之前的食量,赛涅斯摸了摸她的肚子,确保她吃饱了才罢休。
然后就又挨了妻子的一耳光:“混蛋!”
一回生二回熟。赛涅斯仔细地擦过她嘴唇上沾的血色,被程茉莉打开手臂。
她扯了一张纸,胡乱擦了擦,跑进了卧室里,反锁上门。
程茉莉背靠着门,过了一会儿,外面传来收拾碗筷的声音。不久,他出声说:“茉莉,我有事出门一趟。”
赛涅斯等了等,没等到妻子说话。
关门声响起,程茉莉滑坐到地上。回忆起昨晚和刚刚的情形,她心有余悸。
只要赛涅斯想,她根本无法左右他的决定。这么下去真的要被他带走了。
不行,她得立即采取措施了,拖不了了。
本来,程茉莉还抱着天真的想法,寄希望于他们之间的事他们独自解决,不让别人介入其中。而且她也并非完全信任沈回舟的说辞。
但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于是,趁着赛涅斯出门,她按下了耳钉上的蓝宝石。
*
这几天,赛涅斯一直在追踪M076的踪迹。
对方绝不是人类,他隐匿身份的手段高超,应来自于科技水平高度发展的文明,不然不可能逃过他和贝兰索的搜索。
M076没有留下任何可能暴露身份的气味,心思缜密,就连他的宠物店和住所也没可以探源的蛛丝马迹。初步判断是与赛涅斯有旧仇的敌人。
但这是个无效线索——赛涅斯的手下败将太多了,根本无法据此缩小范围。
况且,由于树核严令禁止,种种常用的手段无法在地球实施。
贝兰索束手束脚,又一天颗粒无收。他做好了领罚的准备,但长官却让他今日返航。
长官的意思是,由于要携带妻子,他需额外准备两天,他将与妻子一同离开地球。
带回母星?
贝兰索不可置信。他认真确认过眼前确实是长官,而非被冒充的,才说道:“长官,她只是一个人类。一个脆弱的碳基生物。”
他的质疑令长官颇为不快,他眼神冰冷:“茉莉是我的妻子。”
临近离开,贝兰索一股脑地倾倒出疑惑:“伴侣任务结束了。”
“依然是我的伴侣。”
“我不明白。地球上这么多的人类,为什么非要是她?”
世界上将近有八十亿的人类,为什么偏偏是程茉莉?她既不强壮,智力也不突出,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