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向心软的姐姐真打算撂挑子了,程恩豪慌不择口:“我是你亲弟弟,你就眼睁睁看着我被拘留?而且,而且姐夫那么有钱,你也不差这点吧?嫁给有钱人就不认我们是一家人了?”
这话犹如一把刀子戳进她的心口,程茉莉微微发抖,每一次她都尝试给他兜底,帮来帮去居然还成 了罪人。
血往头上涌,她声线颤抖:“程恩豪,原来你这么想的,我给过你多少钱?”
说曹操曹操到,门被推开,一个颀长的身影站在门口,男人面容无波无澜,正是她名义上的丈夫。
赛涅斯的目光落在座椅上的妻子身上,她脸色煞白地捂着胸口,似乎有些呼吸不畅。
听到动静,程茉莉猛地抬头对上了他的眼睛。他怎么在这儿?视线交汇的一刹那,她又迅速地错开了。
妻子不想看见他吗?
“姐夫!”程恩豪眼睛一亮,跟看救星一样看他。
赛涅斯看了看他,平静地对王警官说:“打扰,我刚到,现在情绪都比较激动,程恩豪嗓子干哑,可以出来喝口水吗?”
饮水机就在走廊,王警官点了点头,嘱咐他们快去快回。
他们没去喝水,程恩豪被他姐夫领到了楼梯间,嘴里还在祈求。
“姐夫,你跟我姐说说,帮我垫一次吧,我真的错了,我爸身体不好,我是怕他半夜知道出事……”
话没说完,身前的孟晋忽然转过身,迎面给了他一拳。
程恩豪眼冒金星地瘫坐在地,脑袋被男人揪起来,他喊道:“你打我?这里派出所!”
墙上就是禁止斗殴的告示牌,男人瞥了一眼,轻描淡写地说:“打你怎么了?”
他语气淡淡的:“牙咬紧。”如果牙掉了的话就有点明显了。
说着,又照着脸砸了一拳,这回鼻血流出来了。
赛涅斯松开他的脑袋,程恩豪跟面条似的软在地上。
他甩了甩手上的血,面无表情地踢了他一脚:“怎么不说话了?刚刚对着茉莉不是很会说吗?”
-----
【我爱上了妻子。】
第41章 一场骗局
“我不在乎你的死活, 所以也不会给你出钱。”
程恩豪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身前这个外表斯文的好姐夫刚给了他两拳,却连呼吸节奏都没有变过。
“但是, 如果你再敢跟茉莉这么说话,我就杀了你。听明白了吗?”
他语声平稳,面容融入了昏暗的光线内,三庭五眼仿佛发生轻微的位移, 眼睛的位置塌陷成两个黑洞。
诡异的一幕令程恩豪不寒而栗。
他脑袋浑浑噩噩, 踉跄地扶墙站起来, 翻起袖子内衬擦了擦血,唯命是从地说:“明白了……”
教训完了妻子的弟弟,赛涅斯走到走廊上, 打了一杯水,端着温水走回调解室,放到妻子面前。
程茉莉眼睫抖了抖, 没碰。
她正在打车,待会儿就走, 不想再掺和这个烂摊子。可时间太晚, 四五分钟过去一直没人接单。
然而,出去了一趟, 程恩豪变得如鹌鹑般乖顺, 他低头认错说:“对不起姐, 我太不是人了, 说话不过脑子,你别当真。”
前后反差之大,不禁令程茉莉抬起头,在她的视线中, 程恩豪窘迫地伸手抹了一把脸,试图掩盖有些红肿的脸。
“你……”
她一愣,终于扭头,正眼看向坐在她身旁的丈夫。
对方表情如常,不见半分心虚,但右手的袖口赫然沾着一个不起眼的血点。
程茉莉心头一紧,一个荒谬的猜测摆在面前,他不会刚刚揍了程恩豪一顿吧?就在警察局?
程恩豪继续说:“赔钱的事我自己想办法,跟别人借钱凑凑,你和姐夫明天还要上班,先回家吧。”
事情的走向超出了程茉莉的预想,程恩豪最后毕恭毕敬地把他们送了出来。
发懵的程茉莉攥着手机,一路被赛涅斯半搂着。路上挣了一次,当然没挣开,纹丝不动地被握着肩膀。
程茉莉不想和没常识的外星人在派出所里闹,只好装作模范夫妻那样走出大门。
直到男人给她拉开车门:“茉莉,上车。”
真是厚脸皮,冷暴力了她一周,连个像样的解释都没有,这会儿倒是跟个没事人一样。
程茉莉心里又酸又涩,她咬咬牙,心想上就上,谁还怕他了?
沉默覆盖了整段路程。
在他的余光里,妻子始终缩在副驾驶上。她朝向窗外,光影在身上轮转,脸绷得紧紧的,既没有看他,也没有和他说话。
这一个礼拜他不在妻子身边,爱着他的妻子感到生气和伤心,也是必然的。
但他返回坦洛塔星是既定事实。地球只是短暂的考察任务,他对伴侣产生爱情则是其中一个意外的微小变量。
这个变量绝不能改变他。
然而,面对无视他的妻子,一股郁气升腾而起,赛涅斯收回目光。
直到临近目的地时,程茉莉才开口:“程恩豪给你打的电话?”
“嗯。”其实是一路跟踪她去的。
程茉莉又问:“你在派出所里揍了程恩豪一顿?为什么?”
赛涅斯淡淡地说:“他不尊重你。”
嗓子干涩,她攥紧安全带,说:“你不要再装了。”
赛涅斯停下车,问道:“什么?”
他看见妻子垂下头,嗓音低低的:“你前几天不是一直躲着我,为什么?总得给我一个理由吧?现在又凑上来替我打抱不平,打一巴掌给颗糖吗?”
他的确不该来。
赛涅斯的理智早就告诉过他,应当在终止伴侣任务的那一刻就远离妻子。这样才是正确的。
但本能总是千方百计地想去碰触她,譬如现在,本体已经蠢蠢欲动地占满了她那一边的空间。
得知妻子伤心难过,他又难以忍受,是爱在作祟。妻子的泪水使铁石心肠的异种毁坏了规划。
于是他转念一想,作为对茉莉的补偿,给她巨额的金钱显然是远远不够的,他还应该在离开地球前剔除掉所有威胁她的存在。
但他逐渐发现妻子的身边实在埋藏了太多的危险,很难完全排查掉。
比如说她的家人。站在异种的角度,如果能直接除掉,当然是最保险的。但他担心妻子无法接受。
除此之外,还有数不清的隐患。
妻子太脆弱了。她开车,就有几率会出车祸;走在路上可能碰到心存歹意的人类;哪怕睡在家里,也不敢保证是否有另一人闯入。
他为无数个可能而烦扰,无法设想出一种他不在妻子身边的未来。
赛涅斯回答她:“因为任务终止了。”
程茉莉身形一顿,原来是这样。
什么爱不爱的,人家真的只是把她当数据采集的工具人看。任务停止,自然没理由再在她身上浪费时间了。
好难堪。
她的心像是一张被揉皱的纸,程茉莉死死咬着嘴唇,竭力不让眼眶中打转的泪水掉下来。
赛涅斯顿了顿,他盯着被她咬得发白的嘴唇,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抚摸她的脸颊,将拇指塞进她的唇缝间:“张嘴。”
妻子却打开了他的手,哽咽着说:“别碰我。”
她双眼通红,促使异种迅速补充道:“我把所有财产都给你。”
不要哭了,这样你会开心一点吗,茉莉?
哈,财产。程茉莉挤出一个嘲弄的笑:“我是不是还要感谢你?谁稀罕你那几个臭钱!”
都是假的。什么夫妻坦白,什么你可以依赖我,什么真心,说到底都是一场骗局。
如果做不到,为什么要用这些话骗她?她还以为自己好不容易被命运眷顾了一回,骗了又不肯骗下去,又一次信错了人。
不对,不要白不要,送上门的钱干嘛不要?程茉莉擦了擦眼泪,鼻音很重。
“行,你说话算数,钱、房子、车都给我。我要去包养十几个男模,起码他们都是人类,听得懂人话,不是从外太空过来骗我感情的外星人。”
车内的气氛霎时僵冷了下来。
她转身欲走,拉开车门,奇怪的是明明解锁了就是推不开。
身后传来他沉冷的声音:“茉莉,收回这句话。”
反正说崩了,破罐子破摔的程茉莉转回头急急地说道:“我说的不对吗?凭什么收回?”
但对方瞳孔蓦地紧缩,凝视着她:“收回去。”
被吓到的程茉莉的后背挨上车门,她不说话了,只是眼泪掉得更凶。
一直在哭。
赛涅斯迷茫地想,我为什么会爱上茉莉?爱上孱弱的、胆小的、爱哭的茉莉,一个物种与个性都与他截然相反的人类女性。
他依旧很厌恶人类这个聒噪低能,自命不凡的物种,但茉莉是不一样的。茉莉怎么能一样?
他一边疑惑,一边解开安全带,探过身去轻声安抚她:“对不起。”
他捧住她泛红的脸颊,嘬去垂落的盈盈泪珠,一路往下,吮吸着她的唇瓣。
一股久违的渴望爬进咽喉。他好像很久没有触碰到妻子了,只是亲一亲、抱一抱她,他就不自觉地想要更多,想要更深地侵占她。
异种沉溺其中,他说服自己,马上要离开地球了,只是亲吻而已,并不会导致严重后果。
但程茉莉不愿意。她本来就有点喘不上气,他的舌头又一个劲儿地伸,腰也被手掌掐得紧紧的,在她激烈地抗拒下,赛涅斯只好抽离了出去。
妻子不停地拿包砸他:“混蛋,都要分手了你还耍流氓!让我下车!”
这回车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