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回:“没看到他啊。”
夏松萝还坐在车里,通过车窗向前看。
被那些越野车围在中间的,是一个脚手架和钢板组合成的平台?
还挺有保护精神,原来他们并不是真的在烽火台上打,而是在烽燧上搭了个台子。
车灯当做舞台灯。
毕竟那些夯土制成的烽燧,历经千年风霜,可经不起这么折腾。
夏松萝推门下车,车门刚甩上,吸了口戈壁的寒气,突然感觉背后有人靠近。
一个声音刀子似的,擦过她的耳朵:“感觉怎么样,现在还觉不觉得这条疯狗幽默风趣?”
夏松萝的神经本来就紧绷着,险些一脚踹过去,分辨出了是江航的声音,忍住了。
夏松萝抚着胸口:“你这样突然站在别人背后,很吓人知道吗?”
江航背着光,朝她逼近,脸色难看极了。
“你干嘛?”夏松萝头皮发麻,不自觉后退半步。
脊背撞在车门上,疼得一咧嘴,“嘶”了一声。
江航停下了脚步,转身朝烽燧走,交代她:“等会儿看清楚,认真比较一下。”
“比较什么?”夏松萝皱眉,“你和齐渡谁厉害?”
“是你和齐渡谁厉害。”江航脚步不停,声音比夜风还冷,“判断一下,他如果对你起杀心,你的那些刀和暗器,到底有多少胜算,下次跟他走,至少心里有点谱。”
夏松萝和齐渡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有自己的判断,再说也太小看她了。
她说:“queen不是很多规矩吗?除非queen授意,他敢做什么?”
江航没有理她。
这时候,齐渡已经通过脚手架垂下来的锁链,上到了钢板高台。
至于跑来凑热闹的人,都在车顶上站着。
烽燧本来就高,再在上面搭个台子,离近了站低了根本看不到顶端。
江航走近烽燧的时候,一片鸦雀无声。
夏松萝看出来了,他人缘超级差。但他们又不敢说什么,哪怕是来给齐渡撑场面的,也没人敢嘘他一声,别提挑衅了。
夏松萝也爬到车顶上去。
站高了以后,才看到齐渡面前,竖着一个长方形的木质匣子。
应该就是他口中的兵器匣。
看长度,感觉像是剑?
不会吧?
夏松萝以为,约架就是拳脚功夫对打,实在没想到,齐渡竟然是个玩古武冷兵器的,不多见。
正揣测着,齐渡在匣子顶端拍了下。
匣子竟然像武侠片里演的那种,从两边呈扇形打开了。
左侧扇是三把刀,像是唐横刀。
右侧扇是三把剑,粗细不同。
而匣子正中,似乎插着几支白羽箭。
齐渡的手按在自己的兵器匣上,朝下面的江航喊:“香港仔,咱俩学的都太杂了,只挑一个比,你选一个吧。不喜欢刀剑,八极拳也行!”
夏松萝正关注烽燧上方,忽然听见金栈的声音:“真奇怪。”
夏松萝低头,看到金栈站在车边,也在仰头看着烽燧。
她挺意外:“大老远的,你竟然也会来凑热闹?”
金栈踩着引擎盖,打算上去车顶:“我就是来看看,齐渡是个什么客。”
见他伸手,夏松萝忙伸手拉他一把,微微愣:“齐渡也是十二客?”
“queen是这么说的。”金栈站稳后,目光锁在齐渡的兵器匣上,“看刀,以为是刀客。看剑,以为是剑客。刀剑齐备,还有箭,算是什么?”
夏松萝顺口就接了:“侠客?”
金栈手一摆:“侠客是喝西北风的,不算职业。”
第21章 烽火台(中)
抓住
夏松萝差点笑出声:“你们信客不也一样?”
“不一样。”金栈睨她一个“你懂什么”的眼神,“白打工的,只是我们奇门十二客里的信客。职业中的信客,就是以送信谋生的。”
能以这项“技能”谋生,成为一种大众或者冷门的职业,是他们奇门十二客成立的底层逻辑。
金栈知道她听不懂什么是底层逻辑,不和她讨论。
夏松萝拿出手机,搜了搜,指给他看:“你瞧,百度也说侠客是古代的一种特殊职业。”
“你信百度,那你就信吧。”金栈无所谓。
他发现,被这对癫公癫婆折磨了一路,他对文盲的耐性变好了很多。
果然人生处处是修行。
不过提到侠客。
如果非得说他们十二客里有侠客,金栈感觉着,司马迁笔下,《刺客列传》里面的刺客,和侠客是有重叠的。
“士为知己者死。”
“行虽不轨于正义,然其言必信,其行必果,已诺必诚,不爱其躯,赴士之厄困,既已存亡死生矣,而不矜其能。”
在江航指控刺客之前,金栈如果得知十二客里存在古武刺客。
脑海里的形象,就是《刺客列传》里这种心怀大义,舍生忘死的类型。
但是那一份份血淋淋的卷宗,可以看出杀手身怀神通,应该是刺客无疑。
扭转了金栈对刺客的初始看法。
可是今天,他从queen口中,得知掮客、信客、刺客曾在南宋时期合作过。
金栈又开始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了。
金栈自己是个没有原则的人,但他的信客祖先们如果没原则,信客传承到今天,是不是该变味了?
那,假设老祖宗遵循道义,却主动报点让刺客去杀人,会不会……
在那个快意恩仇的时代,刺客才是正义的一方。
被刺客暗杀的人,死有余辜?
这话,当时金栈特想说。
可他心里很清楚,一旦说出口,江航连解释都不会听,立马让他血溅茶台。
当然了,金栈并不是怀疑江航的家人死有余辜。
东南亚那些凶杀案的卷宗,他都看过了。
这群刺客,手段残忍的令人发指。
一出手就是屠杀满门,连刚满月的婴儿都不放过,必须割掉一部分的“战利品”。
金栈只是在暗自琢磨,历史的发展中,刺客是不是因为某次重大事件,分裂成为了两个派系?
不知道。
这个猜想,只是建立在那位南宋老祖宗是个好人的情况下。
金栈自己都离经叛道,还真不敢赌他祖上某个人的人品。
金栈拿出手机瞟一眼,他阿妈还没有回复信息。
他又把手机放回兜里去了,随后戴上冲锋衣的帽子,双手插兜。
太冷了,手伸出来一会儿,手指头都会被冻麻木。
好像有点飘小雪了,夏松萝看他戴帽子,自己也把帽子戴上。
夜里十二点多了,西山附近的气温,接近零下十度。
那些观战的男男女女,都裹的像熊,好多长到脚腕的羽绒服。
但是烽火台上,齐渡直接把外套脱掉了,扔一边脚手架上,上半身就剩个松松垮垮的毛衣。
他扬起双臂,双手如发箍搬,把刘海全部后拢,顺势将微长的卷发一把抓起,在脑后用皮筋扎了个啾。
额头全露了出来,风都吹不动他那牢牢固定住的头发。
相比之下,江航穿的比他厚实多了,黑色薄绵工装外套,迷彩裤。
随手将包一扔,利落地爬上烽燧高台。
“选好了吗?”齐渡绕来扇形的兵器匣子前面,抱起手臂,“别说我欺负你,你帮我选兵器,你自己再选一门应对的功夫,选择权都交给你。”
江航松松地倚着背后的钢管:“你拿你最擅长的就行。”
“这可是你说的。”齐渡不会轻视他,探手从兵器匣子里抽出了一把唐刀。
左手握住刀鞘正中,手腕一抖,刀鞘在他手中转了圈,旋即被他背到了身后。
紧接着,右臂倏然向后反撩。
刷!
开了刃的锋利唐刀,从他背后出鞘。
又在他手中转了几个圈,刀背稳稳落在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