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底暗了几分。
回想刚才在肯德基门口的停车位上,他和江航的对话。
江航说:“按照目前的走向,未来,究竟是接近你的判断,还是更接近我的猜测?”
当时,金栈以为江航指的是,他再继续这样“开屏”,最终和夏松萝成为夫妻的,是他金栈。
金栈拿起中控台里的信筒,展示给他看:“你那么聪明,应该知道,自从这玩意出现以后,未来已经发生了改变。”
“江航,你信不信性格决定命运?我和夏小姐真成了,也是你一手促成的,而不是你猜成的。”
江航却说:“我指的是,我说她是刺客。证据已经越来越多。”
金栈微微一怔。
江航语气沉沉:“你难道不觉得,夏正晨发现得太快了。”
金栈没有反驳,这是真的,太快了。
出远门是临时决定,纽约处在夜间,而一大早,夏正晨就已经拿到了金栈的背调。
很可能,看上去自由惬意、无拘无束的夏松萝,其实一直处在夏正晨的严密“监控”下。
根据金栈对夏松萝的背调,夏正晨把她保护的非常好。
在她成年之前,像这种将她一个人丢在国内的事情,根本不可能发生。
除了在学校上课,夏松萝一走出校门,基本就寸步不离的待在夏正晨的身边。
金栈所处的圈子里,那些二代们,多数都是读国际学校。
尤其是学渣。
夏正晨自己都是在国外念的书,却坚持让夏松萝读公立。
考不上高中,夏正晨捐了大把的钱和技术,硬是把她送去重点公立高中借读。
金栈能想到的是,重点公立的大环境,比国际学校更可控。
可控。
他究竟想控制什么?
金栈虽然疑惑,但还是说:“夏先生就她这一个宝贝女儿,超出限度的关注,也可以理解。”
江航没说话,从自己和queen的聊天页面,转发了一份文件给他。
金栈拿起手机一看,瞳孔越缩越紧。
夏松萝身为寄信人,金栈调查她,只是很简单的背调,而且多半是她跟随夏正晨来魔都之后的信息。
江航查到的,是一份西安警方的报案记录。
夏松萝两岁多,将近三岁的时候,竟然失踪过。
那天是周末,下午,夏正晨有个紧急会议要开,交代助理送她去早教中心上英语启蒙课。
早教中心位于一座大型商场内,一楼大厅,当时正在举办室内攀岩竞赛,小小的夏松萝非得闹着去爬。
但是,她距离攀岩设施规定的身高还差很远,举办方当然不准她参加。
一个不留意,夏松萝“呲溜”攀了上去,一群大人,谁都没能拉住她。
没绑安全绳的情况下,两岁多的小孩子,扒拉着岩板上五颜六色的凸起,像猴子爬树一般轻松,起步直接窜上顶端,站在了窄窄的上沿。
十米高的岩板,只用了十几秒钟。
观众惊呼的同时,夏正晨的助理,以及主办方都被吓出了冷汗。
这事儿在商场内引起了一阵骚动。
夏松萝被抱下来后,助理带她去商场五楼的早教中心。
她在教室里上课,助理在商场里闲逛。
忽然,商场响起刺耳的火警铃声。
浓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商场内四处回荡着惊恐的呼喊,以及仓惶奔逃引发的撞击声。
当年夏正晨很年轻,他的助理更年轻,只顾着随着人群逃跑,忘记了夏松萝。
早教中心还算负责任,将孩子们都聚在一起,带出教室。
但上早教的孩子,年龄都不大,通常家长会在中心外等候,发生险情,第一时间跑来接走自家的孩子。
慌乱之中,夏松萝不知道被什么人接走了。
等火警险情解除,助理跑去早教中心,彼此才惊觉,夏松萝失踪了。
因为火警,商场涌入了大量消防员和警察,助理现场报了警。
她吓坏了,根本不敢打电话给夏正晨。
最终通知夏正晨的,是警方。
当年的监控系统,远不如今天覆盖的那么密集,加上当时情况混乱,又充斥浓烟,警方反复查看监控,也瞧不见夏松萝的踪迹。
大半夜过去,地下二层的停车场角落,一个军绿色的大号翻盖垃圾桶里,传出细弱的哭喊,一直在喊着“爸爸”。
保安隐约听到,开始以为是猫,后来以为闹鬼。
最后大着胆子走过去,掀开了那个垃圾桶的盖子。
在一堆垃圾中间,露出一颗小小的脑袋,眼泪汪汪的看着他。
保安知道商场白天丢了个孩子,赶紧将她抱出来,一边报警,一边将她送去马路对面的医院。
经过检查,夏松萝体表没有伤口,但她的四肢和十根手指,均发生严重骨折。
大概率,是被人为扭曲折断的。
第13章 温柔刀
心里的天平
看过这份资料,金栈总算明白夏正晨为什么要“监控”着夏松萝了。
都不敢想,当年夏正晨得知年幼的女儿被人折断四肢和十指,丢在垃圾桶里,疼又动不了,一声声呼喊“爸爸”的时候,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金栈代入一下,觉得自己八成会黑化。
天涯海角也要找出那个变态,无视律法,亲手将他千刀万剐。
“不到三岁,夏小姐应该不记得,或者记得一些,但被夏先生遮掩过去了。”金栈想起来她说,夏正晨是因为被最亲近的人出卖过,PTSD了,才会管控她交朋友。
江航没有说话。
金栈反应过来,他们不是在讨论夏正晨对女儿的管控,而是在讨论“刺客”。
金栈朝肯德基里面望过去。
外面黑,里面亮,透过玻璃,可以看到夏松萝从洗手间出来后,又走去柜台前的自助点餐机,估计是想再买点蛋挞之类的甜食,路上吃。
金栈陷入了沉默。
因为和夏松萝比较熟悉了,下意识站在她的角度去看待这件事。
其实结合目前的一些佐证,那个凶徒或许不是变态,而是一位大佬,是位……制裁者?
小松萝在攀爬岩板时,“制裁者”刚好也在拥挤的人群之中。
认出她是一株绝佳的刺客苗子,知道她终将成为一名行走于暗夜的杀戮者。
未雨绸缪,提前把她废掉了。
下手看似很重,但力度掌控的刚刚好,没有令她成为一个废人。
长大以后,依然身手矫健,轻松玩转蝴蝶刀。
不敢想,如果夏松萝年幼时不曾被废过,现在的她,会强到哪种程度。
金栈问:“你什么时候拿到的资料?”
江航说:“夏正晨打视频电话过来之前的几分钟。”
金栈抬起手臂,将信筒探出窗外,递给他:“那你现在应该没有顾虑了吧,即使她有刺客天赋,也早就已经被废掉了,和刺客组织不会再有关联,可以放心了。”
江航仍旧没接:“金律师,我问你一个问题,你想仔细了回答我。如果能够说服我,我立刻打开这封信。”
这段话,他讲的是英文。
语速比他平时说蹩脚的普通话,快了非常多。
金栈看出江航认真了,也打起精神。处理案子,他最喜欢的就是抗辩环节:“你问。”
江航说:“瞧上去,夏先生很满意你。”
金栈微笑:“根苗正红,青年才俊,他有什么理由不满意我?”
江航微微侧坐,手肘搭在膝盖上,一口极流利的英文:“我们来做个假设。这一路,你继续开屏,最终和夏小姐成为一对恋人。”
“明年初,经过夏先生点头,你们结了婚。”
“同年底,你们两个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
“又过七年,你的女儿七岁了,聪明伶俐。而你事业有成,家庭美满,称得上人生赢家。”
金栈顺着他的话去想。
这样的假设,找不到什么反驳的论点,是对未来的一种美好憧憬。
他虽然持着不婚主义的想法,也只是不刻意去找对象,顺其自然就好。
至于夏松萝,他不讨厌她。
江航停顿了一会儿,留给他想象的空间,才继续说:“可是,你并不知道,刺客虽然是个组织,首领却是家族传承,夏正晨就是这一代的刺客首领……”
“我反对。”金栈及时制止他,“你这完全是属于无任何证据支持的推测性陈述,是信口开河。关于刺客的传承结构,神通本领,我们谁都不清楚,不然,你也不会邀请我前往喀什,去寻找青鸟羽毛,交换刺客的信息。”
江航再次从和queen的聊天页面里,转发给他一份资料。
金栈点击查收,这份资料,是关于夏松萝的妈妈。